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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梦 ...

  •   随河微蹙的眉无声回答了谢皎所有疑惑。他并未正眼与谢皎对视,半侧的脸颊冷淡至极,竟是全不在意的神情。谢皎想过他或许会恼羞成怒,会拔剑相向,唯独没想到随河就这样心平气和默认了。

      他气恼也好,羞愤也好,哪怕是捅自己一剑出气也好。
      唯独不该是淡然。
      ....就好像为了达到目的,一切光明正大或是卑鄙恶劣的手段都可以随心所欲使出来。

      谢皎一颗心如坠冰窟。

      ——断情绝欲无情道,他到了这时才明白这几个字的重量。

      眼看着四周陈置因谢皎起伏的心绪瞬息万变,最终变成一堂映在翠金纱帐上摇曳的黯淡烛影,带着令人催人欲睡的昏然。谢皎身上的某种情绪浓烈的能从眼神中淌出来,以至于随河刹那间竟分不清那切齿的目光究竟是爱还是恨。

      随河挣了挣手腕,却被谢皎越抓越紧,不悦道:“方才你母亲魂飞魄散,我念及你心里定然不好受,容你稍缓。你再与我耗费时辰在这幻境中为这点摆不上台面的私事争究对错,休怪我不容情。”

      “....我为她求仁得仁的结果高兴。”谢皎说。

      随河对双亲印象不深,他的故乡原在大息国边境落户,只知那时闹了许久饥荒,街头巷尾卖起“菜人”,拿刀解人的大多是做过刽子手的老手,一刀干脆利索,有意露两手的人再将胳膊腿皮肉五脏分切成细脍,等眼冒绿光的人们花大价钱将这些肉买回去。

      而“菜人”的“品类”亦不定。有人索性自个出来将自个贱卖,换取一家老小活命机会。有人对妻儿痛下毒手,绑了送来。随河甚至记不清自己那时候几岁,只听得父亲与母亲商议将他卖出去换钱,只因他是捡来的野孩子。年幼的他恐惧至极,便在一个毫无月色的夜里偷偷逃掉。
      随河这个姓名是被捡回去时身上玉牌原有的,是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这一生是从何处来。
      但好在他能够决定应往何处去。

      可他对谢皎笨拙贴心的安慰并未奏效,谢皎深深地看着他,嗓音哑透,“你都知道,那你就一点儿也不怒,不恨,不怨我...那样对你?随河,事到如今,难道你要告诉我那些颠鸾倒凤的日子都是假的,闭眼不认。若真是假的就好了,我能再等十年,仍双手将你捧在云端,眼望着就心满意足。”

      随河实在难以理解他,“天下曼妙女子、好此道的郎君多不胜数,你就非要与我纠缠,谢皎,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因谢皎心意使然,随河竟然不得动弹。
      他不愿动,与不能动是完全不同的结果。随河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可我现在做不到再如从前一般,我不想你高悬,我要你下凡。”谢皎听不见随河的质问一般,着迷地用目光描摹随河微红的双唇,他的神情有些古怪,轻声道:“你知道家养的虎豹狼罴最忌舔血开禁,都怪你,让我尝过了。师父,你会杀我吗?”

      随河寒声道:“你再不放开,会的。”

      “那就太好了。”
      谢皎喟叹,俯下身,滚烫的气息轻喷在随河脖领里,一个恶狠狠的吻,更甚于撕咬。

      随河在震惊中竟并未察觉到疼痛,他几乎有点儿怀疑此刻的真实性。

      “反了你了!”随河一拳挥出,被谢皎掌心挡下。谢皎握住了他的拳锋,缱绻地裹在手中。

      “师父,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掉进来,但我想,这就是你在当初那个幻境里宁肯舍身,也不愿意放我出梦境的缘由吧。看来你比我还要了解我。”

      随河脸色微微变化。

      谢皎一条胳膊犹如铁铸,拦腰将人抱起按在肩头,就这样往里走去。

      谢皎笑道:“你放轻松,待会才会好受点。”

      此刻没有梦貘,这幻境也并非幻境,更像是独立于四界之外的空间。随河无论如何也不能挣脱,还在这种控制中莫名察觉到谢皎燃烧的怒火。
      他分明在笑,眉心却拧成了结。

      随河有点不可思议,一只手捏着谢皎下颌转过来端详他,谢皎站定,让他看。

      随河眉眼沉敛,微怒道:“你还生气上了?谢皎,是不是我惯你惯得太过,让你对人情有什么误解。”

      “可我...本来也不是人啊,”谢皎脚下又动了,二十来步的距离被他走得危险丛生。盯着谢皎眼珠中一两星荧石般的碧光,随河心头冒出了点不安。

      “当人只能在你身后求你回顾一眼,当冥族就不同了。”谢皎心不在焉地说,轻轻把随河放在被褥上,随河真气仍在体内,却犹如被下了禁制,一丝一毫也不能为己所用。

      谢皎头也不抬用手指拨弄开随河头上的冠,唇齿从随河的脖颈一路攀上下巴与唇。随河还想再说什么,极小幅度一偏头,谢皎的吻就落在他唇角,湿漉漉的,带着炙热的情意。

      随河再不习惯,此刻却也无计可施。略一思忖,便想着趁谢皎不备时出手。

      谢皎紧盯着随河每个瞬间的神情,嘴角露出心知肚明的冷笑。

      纱帐被风解下,随河的生疏与僵硬这才终于露出了影,那双眼睛并不多情,却有种致命的东西,一箭射中谢皎的七寸。谢皎被随河这点惊慌失措讨好了,心头生出几分柔情。

      衣裳薄,烛光低。

      谢皎揭开他的衣袍,像慎重地剥开层层伪装,直到随河洁净莹润的胸膛赤裸,他的手揉上去,而随河身体不住轻颤,眼神丝毫不变,仍旧冷冷地盯着他,不为所动。随河低声道:“谢皎,我并非那等想要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的人。更不是立牌坊的人。既然当初许你了,你想重温旧梦,若真要做什么,我此刻也挡不得你,你尽兴就好,只望念在旧情上,为我留些力气,好让我回去述职。”

      谢皎的手颤抖着停住了。他认真地,居高临下盯着随河,露出眼底灰败的绝望,“....我有时真恨你的铁石心肠。你毫无留恋地走了,我连你一片衣角都没抓不住。可你连你自己也不在意,你与我大婚,就为了拖延我一时半刻,师父,我敬佩你的手段,你的确将我拖延了许久,可我此前竟不知道你如此不择手段。你若有真心,我还奢望打动它。可你....”
      谢皎的掌心贴在随河心口,肉与肉亲密无间,目光相隔甚远。
      随河的心跳声,一次也没有乱。
      人要如何打动石头?

      随河与他对视,像是什么也不懂,又像是什么都明白,冷眼旁观他的痛苦。

      谢皎拾起衣裳,珍而重之为随河穿戴整齐,退后一步,隔着床帐看他,二人彼此对视,面目一片模糊。

      “回去吧,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下次天界再见,你是随玉裁,我是谢皎。我光明正大的打败你,也光明正大的....求娶你。”

      谢皎语气中天崩地裂也能轻描淡写的意味令旁听者心惊肉跳,他什么也不说,反而让随河的不安更浓重了些。

      随河拂开纱帐,露出脸来,试图与他道:“你就不好奇..”

      谢皎伸着手臂,将掌心贴在随河唇瓣上,“我什么都不好奇,回去吧,随河。”

      幻境褪色,他们又回到青迟。随河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谢皎面无表情看他。

      随河扭头召了朵云,拂袖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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