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登元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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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袖任由莺儿攥着自己的衣摆，心下紧张，面上却镇定地走上前，对姜星行礼道：
“回殿下，子郎近日来食欲不振，僮等便打算去西街买点山楂糕点，正要出府时却被拦住，惊扰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姜星听着这句话，关注点却不在后半句，只注意到前面四个字。
“食欲不振？”姜星皱起眉，严肃地开口，“请大夫看过了吗，大夫怎么说？除了食欲不振外王夫的身体还有其他问题吗？”
听见这句话，云袖表情一僵，但仍旧保持镇定地回答道：
“殿下放心，大夫说只是恰逢秋冬交际之际胃口不佳罢了。”
听见这个说辞和云袖那个表情，姜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想到自己猜到的原因，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好笑。
这是又馋糕点吃了。
既然谢千越没有什么问题，姜星便放下心来，转头看向那个陌生面孔。
小太监在姜星出现后就一直心惊胆战地候在一旁，这时见她的视线朝自己看来，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吓得跪倒在地。
她伏趴在地，哆哆嗦嗦地开口解释道：
“参见楚王殿下——”
“殿下见谅，陛下有令，禁足的三月之内，府内任何人都不得出府，小的若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殿下恕罪！”
小太监浑身瑟瑟发抖，逼着自己口齿清楚地说出这段话，但还是不难听出其中的颤意。
‘我有那么吓人嘛。’
见到这一幕，姜星心里默默腹诽着，面上不失威严地开口：
“阿姐的旨意？我怎么不知道阿姐的旨意里还有这一点。”
姜星眉头微动，迟疑地反问道。
听见这句质问，小太监顿时趴得更低了，整个上身恨不得直接埋进地里，打着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吓成这样，姜星无奈叹了口气，打算让她退下，自己去打听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下一秒，给她解惑的人就到场了。
“参见楚王殿下——”
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小步趋行着，快步来到姜星面前，弯腰鞠躬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仆下传旨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紧赶慢赶到楚王府，黄三还没来得急喘口气，就立刻要跪下请罪。
见是黄三，姜星微微阴沉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和善地开口说道：
“黄姑不必多礼，起来说吧。”
她上前一步，将黄三扶起。
“传旨？”姜星看着她，疑惑地发问。
“回殿下，是的，陛下今早刚下的旨意。”黄三顺着姜星的力道站起身，笑呵呵地回道。
她转过身，双手轻轻拿起身后小太监举着的朱批手谕，随即恭敬举到谢千越面前。
姜星接过手谕，展开扫视两秒，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难得耍性子地生出一股子气愤。
阿姐这次居然来真的！就为了一个图纸，把她当贼一样防！
她心里冒出一丝委屈，面上却毫不服输，硬邦邦地对黄三说道：
“陛下多心了，劳姑姑向陛下回话，紧闭的这三月我不会踏出楚王府一步，还望陛下安心。”
最后一句话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说完话，姜星就用力一挥袖，大踏步回了院里。
转身时状若不经意地扫过长宁所在的区域。
长宁立刻明白过来，低着头不动声色退到外围，混入人群中后很快消失不见。
黄三被甩脸子脸色也毫无变化。
她满眼纵容地看着难得耍性子的姜星，礼数周全地高声说道：
“恭送楚王殿下——”
……
书房里。
姜星背对着书房大门，作一副沉思的模样。
然而——
‘好气好气好气。阿姐居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就真把我关起来了！’
姜星憋着气，心里郁闷不已。
‘再过半个月就是登元节了，一年里难得有那么热闹的一天，阿姐却要把我关困在府里，还是在我刚有夫郎的时候！’
想到自己原本计划好的登元节行程、精心准备调剂妻夫关系的小把戏、以及心上人崇拜的目光……现下通通成为了泡沫，姜星越想越气。
自己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阿姐的江山，结果阿姐居然毫不领情！
姜星气鼓鼓地盯着桌案上大咧咧敞开的朱批。
等等！
突然，一个极好的主意冒上姜星心头，她盯着朱批的眼睛逐渐转亮。
既然阿姐说没有她的旨意不能出府，那让她给个旨意不久行了？
这样她也不算违背圣旨私自出府，倒时阿姐就是想算账也没用。
想着脑子里那个好主意，姜星嘴角勾起一抹笑。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热闹的长街上人来人往，成千上万的彩灯悬挂在街道两侧，照映出人们脸上洋溢的轻快笑容。
谢千越啃着糖葫芦，尝到甜头后心情愉悦地眯起了眼。
“话说，女主不是被禁足了嘛，怎么还能自由进出楚王府啊。”
今天是姜朝一年一度的登元节，也是百姓一年中最热闹，最自由的日子。
没有宵禁，没有限制，无论女男老少，都能自由出街游玩。
谢千越上一秒还在遗憾自己大概率没机会体验姜朝一年一度盛会了。
下一刻，他就被姜星带着大摇大摆地跨出了府门，挡在门口的太监也没有丝毫反应。
【这个……】冰块跟在谢千越身边，话里有点迟疑。
“嗯？不能说吗？”
半响等不到回应，谢千越松开嘴里的糖葫芦，抬起眼，疑惑地看向右上方。
【倒也不是。】
冰块纠结着，难得欲言又止起来。
谢千越见他这副模样，一下被勾起了兴致，还真想知道女主是用了什么手段让皇帝妥了协。
冰块组织好语言正想开口，一道爆破声突然在空中炸响，打断了它的话，也打断了街上所有人的动作。
“嘭！”
“嘭嘭嘭！”
一声还未结束，另一声紧接着响起。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引得所有人抬头向天空中看去，这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眼。
绚丽的橙红色光芒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宛如星雨一般在半空中细碎消散。
紧随着迎来第二次第三次的炸开，散落，只留下灿金的尾光。
星雨如昼，火树银花。
耳蜗里是刺激耳膜的轰响，眼前是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彩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的震撼场面牢牢吸引，目露惊叹，堪称痴迷地盯着夜空中唯一的亮彩。
整条街都恍若被按了静止键。
“这是……烟花？”
谢千越呆呆地看着夜空中的万千流火，口中不自觉喃喃道。
【对比书上描述来看，应该是的。】冰块同样被头顶的景象吸引，眼里带着新奇，嘴上还不忘回应道。
谢千越没有再说话，全身心沉浸在仿若倾泻而下的光瀑中。
一旁的冰块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静静地抬头望着天空。
直至这场烟火盛会终于结束，街上行人才如梦初醒，被暂停的街道重新流动起来。
姜朝百姓看完每年一度的烟火后便习以为常地各自散开，只零星传来几句困惑的话语。
“今年的飞火好像长了点。”
“有吗？”
“我也觉得，往日也没那么多花样。”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注意到了，应该是研究院研究出的新样式吧。”
“唉，要是每年飞火都能这么长就好了。”
“你怎么不说每天都有飞火看呢！”
“嘿嘿，那也不是不行……”
旁边几人谈笑打闹着走远，只有谢千越还一动不动杵在原地，望着燃尽的夜空，久久回不过神来。
“原来这就是烟花啊。”
谢千越仰望着夜幕，眼前仿佛又出现刚刚在空中迸裂的万千金雨，嘴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大哥哥，请你吃糖。”
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响起，谢千越被唤得回过神来，低头向声源处看去。
面前是一个穿着齐整布衣的小男孩，用脆生生的嗓音同他搭着话。
男孩手中拿着一个点了火的孔明灯，谢千越再往下细看，才发现灯下用细线松散地系着一颗小巧的方糖。
“给我的？”他歪了歪头，配合着蹲下身，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男孩。
男孩眼睛亮亮的，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又将那颗糖往他的方向送了送。
确定男孩没有坏心后，谢千越在男孩期待的目光中迟疑地解开细线。
两只手轻轻搭在细线上，手指灵巧地翻动。没两下，细线便被轻巧地解开。
这时，小男孩却突然松开手，受热膨胀的孔明灯立刻随风飘荡而去，泛着如暖阳般的火光。
谢千越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被放飞的孔明灯，这才发现上面还写着八个字——
‘长乐安康岁岁无虞’
“祝大哥哥长乐安康，岁岁无虞。”
耳边清脆的童声再次响起，话中的内容和眼前的祝福语重合，将谢千越从愣神中拉回。
谢千越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在自己的小包里翻找着。
没等他翻出什么回礼，小男孩说完祝福语后就迅速跑开，只留下半句谢千越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谢”
“诶？”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谢千越拿着那颗糖，一头雾水看着男孩离去的方向，灵巧的小身子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接下来，谢千越没走两步，就有一个小男孩跑来给他递个糖，还伴随着不重样的祝福语。
“祝大哥哥心想事成，万事胜意！”
“祝你陈春杳杳，来岁昭昭。”
“祝弟弟朱颜长似，岁岁年年——”
谢千越一步步走着，怀中的糖果糕点越来越多，祝福者的年龄也渐渐增大。
等他被引着走到街尾的时候，手上的一根糖葫芦早已变成了满满一怀抱的糖果点心，面前人也从五六岁的垂髫孩童变成十七八岁的窈窕郎子。
谢千越想起一小时前借口离开的人，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不知不觉间，谢千越已经远离了热闹的街市。
周遭变得安静而冷清，通明的灯火也变得零星，再往前便是一片黑暗。
谢千越看着漆黑的街尾，脚步却没有迟疑。
他缓步走着，漆黑的巷尾里，熟悉的轮廓在眼前逐渐放大，在心里变得清晰。
似是注意到谢千越的到来，黑暗中那道静止不动的轮廓突然动身。
一步，一步。
那人迈步从阴影中走出，最后跨过光与影的交界，露出那张笑意舒怀的脸：
“愿卿此生，平安顺遂，四时嘉瑞，万事从欢。”
姜星眉眼含笑，朝谢千越走来。
“愿往后，光风霁月，皆入卿怀。”
姜星离谢千越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步。
“愿我们，岁岁年年，共欢同乐。”
姜星站定在谢千越面前，眉眼弯弯。
一刹那，数不清的孔明灯自她背后升起，照亮整个漆黑的街尾，同样照亮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千越，登元康乐。”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登元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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