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翅天使》五两心

1、第 1 章 现在+过去

　　公司里完成一个项目，经理为表庆祝开了个庆功宴。

　　男朋友何新铭将付立婉送到酒店。

　　“几点结束，告诉我，我到时候来接你。”

　　“还不知道呢，可能得八九点。”

　　“就这么走了？”

　　付立婉隔着车窗给了他一个亲亲，看着他远去才走进酒店的大门。

　　刚找到包厢，对面的门也紧跟着打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个女人。

　　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白衣裙宛若盛开的白莲，两颗漠然的眼珠在注意到付立婉的那一刻微微一亮又有些黯然，最后化作一句道不清说不明白的称呼。

　　“婉婉～。”

　　语气有见到老朋友的兴奋，又有点压抑过后的小心翼翼。

　　“好巧啊～”

　　付立婉还没来得及反应，伴随着不耐烦的骂骂咧咧后头又走出一个熟人。

　　“吃个饭都不得消停，还吃不吃了？”

　　顺着刘小天的目光看到付立婉，刘付懿也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无法察觉的哀伤，瞬间又释然。

　　“好久不见。”

　　他们两算是付立婉高中校园时期里最好的朋友，刘小天更是她第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

　　她开朗热情，报到的时候就开始拉着立婉的手叽叽喳喳。

　　“我妈说第一眼就喜欢的人以后不一定会喜欢，但第一眼就不喜欢的人以后大概率玩不到一块去。你看，我一眼就相中了你，说明我们有当朋友的缘分。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小天，因为我是八月八出生的，我爸希望我能更旺一点，所以小名叫阿发，你呢？”

　　“付立婉。”

　　“没有小名那我叫你婉婉可以吗？”

　　那么亲密的称呼？家人都没有喊过，年少的付立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陪着阿发站在门口盯着后面一个个进来打卡的人，美其名曰，了解未来的同学。

　　期间一直和立婉小声叽歪，“哇，这个，五官不错，就是感觉有点拽。…，c，这个和我以前一个学校的，人品贼差，你千万别和他玩，还跟癞蛤蟆一样丑，不知道他爹妈怎么生的他。”

　　本是小声的嘀咕，奈何有听力出众的人。

　　“你当你自个儿是女王，过来选宠吗？自己什么货色不知道啊，麻子脸。”

　　那个看起来很拽的男生走了过来，初初听到她们的话只是皱了下眉，后续估计是听到了她评价别人的话，嘴炮的同时还看了她身后的立婉一眼。

　　因为青春期来姨妈，阿发脸上刚好爆了一些痘，现在正是愈合的阶段，所以显得脸上有点小黑印。

　　说她嘴巴大就算了，她确实有点咋呼，评别人外貌是她先不对，但他拿她脸上的痘说事，给她起花名，已经还一报了，还要继续攻击。

　　“交什么朋友不好，交这种有你受的。”

　　男生嘴角一翘，上下审视了一下两女孩，也不知说的是谁。

　　立婉攥着阿发的手瞬间沁出薄汗，深埋心底的记忆猝不及防拉开一道伤疤。

　　充满恶意挑衅的脸逐渐缩小成男孩模样，隔着小学时期冗长的走廊与她对望。

　　【你敢推我，你给我等着。】

　　“你什么意思～”

　　刘小天瞬间拉满了战斗力准备攻击，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怕过谁？却感觉到身后握着的手有点颤抖。

　　她回过头，看见付立婉挣脱了她的手低着头看着脚尖，一副无措的样子。

　　“你别怕，我表哥也在这所学校，他敢找事，我就让我表哥揍他。”

　　阿发只当她胆小，3人前脚跟后脚进了教室。

　　不算真正开学，但很多人都会提前一天回校，住宿生需要整理宿舍内务卫生霸占床位等，家里住得近的也会挑时间到教室看看。

　　这会每间教室都有零零散散不少人。

　　老师让来几个人帮忙搬书，那个男生二话不说去了。

　　大家都是走个过场认下教室就走了，现下教室里的人不多，所以阿发和立婉也去了。

　　办公室里一摞摞半人高的书籍，是整个年级的量，她们到的时候，那个男生已经将一整摞教材塞到了立婉的怀里，厚重的书籍砸得她踉跄后腿了一步。

　　阿发，“你找事呢～”

　　“没人叫你们来，搬不了就回去。”

　　“谁搬不了？”

　　阿发一听还真是和他杠上了，刘付懿随即把一摞更重的书籍塞她怀里，见她还在嘴硬，又从立婉那里抽出一些放她那里。

　　“走吧，回去就别来了，就你们这点力气，得来回十几趟。”

　　别的班都是男生来拿，只有他们班来了弱不禁风两女生。

　　隔壁班一个男生还暗地调侃了句，“欸，兄弟，你们班是不是阴盛阳衰啊？”

　　阿发耳朵灵敏得很，和她有关的再小声她也听得见。

　　“怎么？看不起女生？”

　　“不，我就喜欢这种女孩多的班级，就是搬书你们真的不太顶用，我一个顶你三。”

　　“你们班的男生真是好厉害喔～需要掌声吗？”阿发临走前，阴阳怪气了一把。

　　付立婉本来不想再去的了，明天才正式上课，剩半天她要回家干活。

　　“我们要不就不搬了吧，男生想搬就让他们搬。”

　　但阿发气不过，“这书我还搬得动，精卫填海知道吧，愚公移山知道吧，我们一点点搬肯定能搬完。”

　　勤能补拙是用来激励普通人，成果暂且不论，付出代价却不小。

　　天赋决定了上限，立婉觉得扬长避短更重要。

　　不过阿发一意孤行，她也只好跟上，在经过走廊时，结实具有力量感的男生手臂从对面迎来，突然蹭过她的肩头。

　　男生抱着厚重的书本突然停下看着她。

　　她也抬头看过去，此刻的走廊与小学时代的走廊相融合，男生额间淡粉色的疤痕，恍惚间像是流出了看不见的血条。

　　她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凭什么原谅你，不是叫你别来了吗？跟那个傻麻子耍，累不死你。”

　　骂完，刘付懿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深吸了口气，回头扬声道，“别去了，已经搬完了，最后一摞。”

　　那天他们好几个搬书的都被老师训了个遍，老师的原意是让他们将放在一楼仓库的书籍先搬到各年级的办公室，他们倒是把别人辛辛苦苦搬上来的书搬到了自己班的教室，导致那个负责的老师疑惑得很，这高度不对劲，怎么书还少了。

　　他们这个班是离办公室最远的，在另一个楼梯口，老师当时喊完他们班，见他们班男生不多就喊下一个班去了，谁知道他们班空耳，只听到了搬书两字。

　　甚至还带跑了一批搬书的同学，在还没有点清班级人数的情况下，一群大咧咧的少年就将书全搬回了自己班，办公室里的书基本上空了。

　　其实刘付懿说已经搬完的时候，付立婉突然很疑惑，“你知道我们班有几个人吗？”

　　一击必杀。

　　一直埋头苦干的刘付懿和阿发看着教室满满当当的书。

　　“……”

　　他们默默逛了下其他班，发现都没有他们班的高，有些教室里甚至都没有书，楼梯口搬书的同学路线是上上下下，只有他们四楼是左左右右。

　　最初从一楼搬书上来的那几个男生累趴了，见人不断地把书拿回教室，后面也不往办公室输送了，直接搬回教室。

　　阿发嗔怪地看了刘付懿一眼，“老师，都是他误导的我们。”

　　“我叫你来搬了吗？”

　　只是提前一天把书搬回教室罢了，班级间多还少补，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师摆摆手就算了。

　　但阿发和刘付懿的梁子算结下了。

　　同一个班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刘付懿经常拉着个脸，偶尔满嘴喷粪，但对其他人待人接物还算可以，挺大方的。

　　唯独不待见她和付立婉，她自己倒是不怕，就是立婉不会拒绝总是挨他欺负。

　　他自己吃的零食垃圾总是叫立婉去扔，还让她每天帮忙买早餐，体育课拿器械，他也要带着立婉一起去。

　　“男生那么多，就没人拿得了了吗？”

　　阿发是恨铁不成钢，付立婉长得漂亮，学习又好，人又亲切，其实蛮惹人注目的。

　　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很柔软的样子，却又与谁都有一种距离感，这也导致了她的人缘很一般。

　　与这该死的刘付懿刚好相反，他明明脾气不好，整天作天作地的，却挺得大众缘。

　　“你不知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她都答应我了，你多管什么闲事？嫉妒就找个男生一起来搬。”

　　刘付懿的嘴巴很毒，突然装作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喔，差点忘了，满脸麻子，估计也找不到人搭档。”

　　“你~”

　　阿发气结，但也找不到办法，毕竟立婉胆子小，人又随和，基本上是刘付懿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这是她的朋友，她能让人欺负，两人那时就跟卯上了似的，整天围着立婉转，一个指使，一个不让。

　　眼看着下课，刘付懿那厮又指使立婉去买水，在发现逆转立婉无望，阿发直接找上了刘付懿。

　　“你够了，大家都姓刘，五百年前也算一家人，这一次两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你也甭跟我家婉婉计较，以后别再欺负她。”

　　刘付懿冷冷瞥了她一眼，“我欺负她了吗？她跟你说的？她自愿去的，瞎几把套什么亲戚关系，我姓刘付单字一个懿，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还有这种姓？

　　“管你叫刘付还是豆腐，她可没得罪你，你有本事就冲我来。”

　　“欺负你有什么意思？欺负她才有意思？又不会顶嘴，又不会告诉老师。”

　　看他一副得意的模样阿发气得牙痒痒，看着立婉满头大汗地买了水回来，还给她递了一根雪糕，“阿发，这是给你买的。”

　　“好吃吗？”

　　看立婉完全没有被人使唤的自觉，阿发超级郁闷，使劲咬了一口雪糕，冰冰凉的，气消了不少。

　　联想到刚才吵起来刘付懿说的，“我和你是没啥关系的，但我和她勉强还能有点关系。”

　　“他是你们家什么偏远的亲戚吗？”

　　没点名道姓，立婉知道她说的是谁，脸又开始红了，不是天气热，是源于内心源源不断的内疚和紧张。

　　“不是，他是我以前的同学。”

　　她家以前在更偏远的农村，叫刘庄，村子3分之2的人都姓付。

　　刘付懿的祖上本来也姓付，但和立婉家没什么血缘关系，他太爷爷小的时候父母意外去世被一个姓刘的亲戚收养了，既舍不得生恩又舍不得养恩，后改姓的刘付。

　　小时候她就听村里人讲，刘付懿他爷爷是个英雄，在那个困苦的年代发了家也没忘记故里，给村里修了一条直通镇上的蜿蜒水泥路。

　　村口到村尾每隔个十米还有路灯，十里八乡的都很崇敬他。

　　他的儿女在城里都混得不错就是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行了，思念家乡，便搬了回来。

　　五年级时她和刘付懿在同一个小学，有段时间她坐在他前座，刘付懿很调皮经常在上课时间伸手戳她，她不理就扯她头发，说她头发过界了，占了他桌子的位置。在她告诉老师后，被批评的刘付懿还拿剪刀给她剪短了一大截。

　　立婉哭了好久，她打算留长头发去镇上换钱的，这一刀下去，冬天香香够一家人用的雪花膏，还有妹妹一直闹着要的新文具盒。

　　都没有了。

　　老师迫不得已给她调了位。

　　刘付懿还在那强词夺理，“我哪有欺负她？我问她要不要吃草莓，才戳的她，她还一直不理我，她头发那么长，转头经常甩我脸上，可疼了，上次体育课还卷住操场那边的破围栏了，她自己不也疼得龇牙咧嘴，我好心帮她剪短还要哭，还要骂我。”

　　座位调开之后立婉和一个胖嘟嘟的女孩子一起坐。

　　这个女孩家在村里也很有钱，叫冼杏子，在这个落后农村大人都未必有的手机她却有一个，还偷偷带来学校。

　　小学的孩子，年纪都不大，就是对这些没见过的玩意很新奇喜欢围着她转，私底下总问她借来玩，付立婉有时也会控制不住地盯着看。

　　“借给你们可以，但你们要先把作业借我抄，还不能错，要错两题以上，下次我就不借了。”

　　见付立婉有点心动，女孩有点得意。

　　“不就是手机吗？我也有，比你的好看多了，就是我爷爷不让我拿来学校。”

　　刘付懿这话一出，冼杏子就不高兴了，噘起嘴，“我家还有个游戏机呢？你有吗？”

　　“吹牛谁不会啊。”刘付懿的手机一直被严格监管，里面连一款拼图的益智小游戏都没有，他家人觉得小孩不能玩游戏，不让他玩，他以为别人家也这样。

　　谁知道那个嘟嘟女孩真的在第二天拿了个游戏机过来，在这场‘我有你没有’的游戏胜利后，她还很大方地对他说，“我今天就借给你玩玩看，里面有很多款不同的游戏，特别好玩，你放学的时候还我就行。”

　　有便宜不占傻瓜蛋，刘付懿接过了游戏机，也确实如她所说，有好几款不同的游戏可以选择，按键也很灵敏。

　　手板眼见工的东西，刘付懿上手很快，一有空他就拿出来玩，好几个男生也都围着一起看。

　　“游戏机，给回我。”下午放学的时候，冼杏子见他还在玩，就问他要。

　　但这时候刘付懿正玩到兴头上，不乐意还，“等会，等会，你不是还要值日吗？”

　　想想值日确实还要一段时间，冼杏子便答应了。

　　她和付立婉一起搬椅子，扫地，然后去扔垃圾。

　　回来的路上，冼杏子因为手碰到了垃圾跑到厕所洗手让付立婉拿着垃圾桶先回来。

　　打扫工具都在后面的杂物房，她走的后门，经过窗口的时候，发现那几个围着看刘付懿玩游戏的男孩已经走了，只有他一个人拿着个游戏机坐在她的座位上，往冼杏子的书包塞。

　　付立婉不乐意他坐自己椅子，更不想见到他，在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加快了脚步跑到后门去了，直到听到里面传来他推开椅子，背起书包往外走的声音，才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