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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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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卿打开门,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正气势汹汹地站在茶楼门口,将茶楼小小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而在其中间,站着一个衣冠华贵,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看到言卿从门口出来,男人狭长的三角眼微眯了起来,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估量。
看上去来者不善。
“在下郑远,听闻犬子前些与你们有些冲突,特地前来拜访。”
男人开口,声音平缓,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温和。
郑远?郑侍郎?
言卿猛地一惊,立刻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便是当朝吏部侍郎,也是那日在私塾闹事女人的丈夫。
真的找上门了,但不是侍郎夫人,而是侍郎本人。
言卿瞬间紧张了起来,弯下腰准备行礼,但却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拦住了,看似随意却力道十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拜的动作。
“不必多礼,这是私下的事,没必要那么拘谨。”
郑远的笑容堆叠在富态的脸上,显得格外平易近人,看上去完全不是来找言卿麻烦的,这让言卿有些意外。
但言卿紧绷的心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升起一丝荒谬的违和感。
眼前的男人似乎比他的夫人更好说话,或许可以借此解决昊儿的事情,于是言卿开口道:
“对于我弟弟做的事情,我感到十分抱歉,就像我那日在私塾说的,我们可以承担所有医治费用,若您需要,我们还可以进行其他补偿......”
言卿还想继续说,但郑远却抬手打断了她。
“可否借一步说话?”
言卿愣了一下,随后便注意到周围的情况,街上来往的路人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骚动,三三两两的路人驻足,好奇地探头张望,隐约可以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边请。”
或许是不想被人认出侍郎的身份,于是言卿将郑远带到了茶楼的后院中。
“公子的伤势如何了?”
郑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小小的院子里踱起步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墙、屋角。
最后,那目光如同黏住一般,沉沉地、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重量,重新落回到言卿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已经经过大夫医治,并无大碍。”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登门道歉,还有补偿......”
“不过......”
郑远的声音陡然转冷,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言卿,语气瞬间变得冷峻。
“本官前些日子与衙门的几位同僚叙话,听闻一事。”
他刻意顿了顿,三角眼紧紧盯着言卿瞬间变得苍白的脸,“按我朝律法,无故殴伤官宦嫡子者,其罪……当处笞五十杖。”
“唉?”
“真是不知道你家那野小子,能不能受得住。”
郑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向前逼近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言卿完全笼罩。
郑侍郎突然的态度转变让言卿愣在了原地。这绝对不是言卿的错觉,从一踏进这个后院开始,眼前的男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自称也好,高傲的语气也罢,都和郑夫人如出一辙。
不,或许他从来就是这样,门口那副客气的嘴脸,不过是给路人看的假象罢了。
‘果然还是如此吗?’
眼前深吸一口气,老实说,出现这种情况她完全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她本来就不该幻想上位者对她们这种底层百姓心生怜悯。
于是言卿继续重复那些话语。
“我们会补偿,恳求您不要上告衙门,或许还有别的方法......”
绝对不能去衙门,就像他说的,昊儿那小身板绝对不可能扛住五十大板,就算三个人一起上也扛不住。
现在只能恳求眼前的这个男人将这件事私了。
“本官的妻子很生气,每日都在家说着要杀了你们。”
郑远看着眼前低声下气的言卿,狭长的三角眼又眯了起来,随后逐渐靠近。
“我很抱歉......”
“当然了,本官有个好建议,可以让大家都满意。”
“那是......!”
言卿刚想开口询问,但却突然感到肩上一沉,随即,一股混合着浓烈酒气、汗味和熏香的,极其刺鼻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狠狠灌入她的鼻腔,令人反胃作呕。
不知何时,郑远的手臂已经搂住了言卿的肩膀,将脸贴的十分之近。
“您这是做什么!”
言卿猛地推开了郑远,用尽全力猛地去推搡郑远那沉重的身躯,但后者却一下子拽住了言卿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
这个郑侍郎的体重都快赶上两个言卿了,年龄也是,言卿几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吓得失语。
“你这丫头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若你来本宫的府中做妾,那些恩怨自然可以一笔勾销。”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请放开我!”
“不明白?”
郑远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甲几乎陷进言卿下巴的皮肉里。
“你的爷爷生病了吧,真是可怜,你还给那野小子找了新私塾,你不会天真的以为那样就能逃过一劫?”
“......!”
“如果你能让本官感到欢愉,说不定会大发慈悲救济你们一些。”
郑远说着,用粗大的手摸了摸言卿的下巴,眼里的贪婪和欲望毫不掩饰。
“不!请你立刻放开我!”
言卿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切简直让自己反胃,于是她更加用力的挣脱,试图逃离眼前的这个可怕的人。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刹那间世界都安静了,脸颊上一阵剧痛猛地袭来,言卿偏着头瞪大了眼睛。
“真是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耳边响起一阵不耐烦的声音,言卿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被打了。
“果然,贱民就是贱民,果然还是杖刑更适合你们。”
这是言卿出生以来第一次扇巴掌,直到现在耳朵依旧充满了嗡鸣声。
郑远撇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言卿,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厌恶,好像是已经失去了兴趣,转身向门外走去。
“请等一下。”
言卿开口叫住了郑远,因为她清楚,如果眼前的这个男人从茶楼走出去,明日昊儿就会出现在冰冷的衙门,她必须要和眼前的男人私了。
“怎么?想明白了,想做本官的小妾了?”
郑远眯了眯眼,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言卿,看上去他十分中意。
“除了那个......钱,我可以给钱,多少都可以......”
言卿自己都对说出的话感到可笑,自己到底有多少钱,才能说出这种话?
“哈哈哈,你是觉得本官缺你那几个臭铜板?”
很显然,郑远也觉得言卿讲了个天大的笑话,于是放声的嘲笑起来,不过随即,他小小的眼珠子提溜了一圈,嘴角勾起了笑容。
“不过......用钱倒也不是不行。”
“真的吗!需要多少?”
言卿的眼睛亮了起来,迫切的询问道。
郑远没有回答,只是不慌不忙的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的在言卿眼前晃了晃。
“啊,十两白银是吗,我改日就送到您府中......”
“是一百两。”
郑远开口打断了言卿的话,一同斩断的还有言卿的希望。
“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自己是听错了吗?
“一百两——”
似乎很是满意言卿现在的表情,郑远又微微提高音量,慢悠悠的重复了一遍。
“若是想和本官私了,起码要拿出诚意吧。”
“这......”
见眼前的女人支支吾吾的,郑远得意的说道。
“一百两白银,本官三天之后派人来取,若是拿不出这笔钱,要么你出现在本官的府中,要么你家的野小子出现在衙门。”
郑远说着,背着手臂转身,得意洋洋的离开了后院。
而言卿则定定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百两白银,那是绝无可能的,先不说普通人一辈子能不能有一百两白银,即使自己当时在宫中当贴身宫女,一个月的工钱不过也才十两白银。
如今找到的工作一天也不过几十文钱,要在三天内拿出一百两白银完全是痴人说梦。
但自己不能让昊儿去衙门,那自己又能怎么办呢?去当那头猪的小妾?
绝望再一次席卷了言卿全身,比皇宫那时更甚,她就这样定定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言卿?原来你在这里。”
不知过了过久,后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言卿懵懵的抬头看去,是柳辰良。
“我找了你好久,这是新到的茶叶......天哪!”
当柳辰良看见言卿的脸时,整个人的神色大变,手里抱着的茶筐被丢在了地上,立刻大步跑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该死,这是谁干得!”
言卿从未见过柳辰良如此生气,一时间疑惑他为何要这样。
直到对方冰凉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嘶——”
一瞬间痛感瞬间袭来,言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被打了,脸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
“必须先上药。”
柳辰良拉着言卿进屋,焦急地询问方才发生的事情。
言卿讲述了大致发生的事情,柳辰良的表情愈发愤怒,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该死的,我们该将这种人告上衙门。”
“唉,若真能那样就好了。”
言卿自嘲地笑了笑,她现在真的好累,好累......
柳辰良快速的给言卿上了药,并拿来的了冰块试图消肿,随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因为他也听闻了一百两白银的事情,此时正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我明日去问问街坊,我和几家老板关系不错,或许他们可以先接济我们一些。”
“柳先生......”
“我这还有些钱,您就全拿去,别担心,会解决的。”
“柳先生......”
“我再去找找别的活,看看能不能将工钱预付给我。”
“柳先生!”
言卿稍微提高音量,打断了一直在碎碎念的柳辰良,后者终于从新看向了她。
言卿眨了眨眼睛,定定的看着柳辰良,虚弱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坚定。
“昊儿和爷爷,麻烦您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