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47 纪枨不理解 ...
-
回到公寓,薛归帆才舍得松开岑雪的手,冷静了一路,他思及今晚的鲁莽行径,自觉尴尬:“我去睡客卧。”
步子还没迈开,小臂又被岑雪拉住。
薛归帆以为要挨训,做好了立正挨打的准备,谁知想象中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和巴掌没有到来,岑雪竟踮起脚,仰头吻了上来。
岑雪唇齿间还残留着今晚喝的酒味,柔软又香甜的气息顷刻间包裹住薛归帆。
自回国以来,他和岑雪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密过。面对如此直白的邀请,薛归帆箍紧他半臂便可环住的细腰,迫不及待地加深这个吻。
岑雪从不在情.事上费力讨好薛归帆,今夜却格外柔情蜜意,他虽不擅长,但根据以往经验,只消稍微主动一些,男人便会显露出不同以往的兴奋。
这一回薛归帆直把他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他餍足地搂着岑雪,有一下没一下抚摸掌下光滑的脊背,岑雪趴了一会儿,觉得身上黏腻,踢了踢薛归帆,催促对方把他抱去洗澡。
共浴这事儿薛归帆过去也要求过多次,可岑雪每每嫌他借机会揩油,摸这儿摸那儿,总不太情愿,哪里会像今夜,乖巧又顺从地倚在男人怀里,任由摆弄。
此举令薛归帆十分受用,自小到大,但凡岑雪犯了错要主动和好、或是有求于他时,便会这样扭捏着撒娇。
岑雪给了台阶,他就顺着下来,先是解释了手机里定位软件的原委,又再三保证,之前从未用它监视过岑雪的行踪,今夜只是找不到人才出此下策,绝不再犯。
岑雪将过肩的长发扎在头顶,团成一个松垮的丸子,他的眼睫被浴室里的水汽蒸得湿漉,眼眶红红的,乍一看竟有些泫然欲泣的味道。
“我不怪你。”他低下头,脸颊轻贴在薛归帆胸口,喃喃道:“你是因为爱我才这样做的,对不对?”
这样的温柔解意,与刚才为其他男人与薛归帆厉声争辩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岑雪承认,薛归帆的爱过于霸道、专断独行,蛮不讲理起来,恨不得捂住他的眼睛,让他无法将目光投向他人,堵住他的嘴唇,禁止他与旁人交流。
岑雪会因此感到拘束与不自在…可另一方面,他似乎也迷恋这种无法喘息的爱。
再昂贵的礼物,再甜蜜的情话,太多人做过说过,于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只有投入这样幼稚的爱情追逃游戏,他才能够勉强确认对方真心的分量。
面对发小,岑雪总是恃宠而骄,耍尽脾气,享受薛归帆一次次的妥协认错,只因他向来认定,薛归帆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如果薛归帆会呢?如果薛归帆对他失望、对他失去兴趣,厌烦这种永无止境的追逐呢?
思及薛归帆那句不知真假的气话,岑雪惊觉,自己似乎无法接受发小会离他远去的可能,哪怕那只是未曾发生的假设。
他抬头,赤.裸的双臂环住薛归帆的脖颈,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但你得向我保证,今晚是最后一次说气话。”
话到句尾已经带上了哭腔,薛归帆心中一颤,忙捧起岑雪的脸,见他正抿着唇,眼里泪花闪烁。
“好,好,我保证,你别哭,别哭。”他慌乱起来,连连答应。
被他哄着,岑雪的泪珠反而越落越大颗,他躲开薛归帆凑上来的唇,“讨厌你”“你走开”之类的狠话说了一股脑儿,却始终没有挣扎逃走。
这几年来,岑雪少有如此情绪外现的时刻,不知是不是今夜喝了酒的缘故,竟然会抱着他委屈地哭泣。
一时间,除了愧疚和怜惜,薛归帆心里竟诞生极荒谬的想法——只要岑雪不再为此伤心流泪,自己或许可以对围绕他的那些男人视若无睹,归根到底,他们或许只是岑雪的一时消遣罢了,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可这样大度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紧抱着岑雪,一遍遍亲吻他的眼角和嘴唇,反复道歉和保证。
岑雪在他怀里哼唧了一会儿,像是被哄好了,又为自己的哭泣感到羞耻,变扭了一会儿,软乎乎地贴近,不多时,浴缸里荡开大大小小的水花。
…
…
岑氏集团大楼,法务部的会议室内刚结束开庭前的最后一次汇报,岑风语对这个十拿九稳的成果表示满意,大方承诺会给部门全员丰厚的奖金及额外休假。
这场会议本该圆满结束,可岑总将将迈出门时,他们重金聘请的委托律师似乎还有话说:“岑总,请留步。”
岑风语回头,目光落在长桌对面,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侧头吩咐助理去门外等候。
会议室的门关上,岑风语坐回靠椅,姿态散漫,语气有些不耐烦:“什么事,说吧。”
岑风语一向不大看好岑雪这个前男友,从初印象起便如此——一个在酒吧兼职的穷学生,即使在岑雪口中他品学兼优、勤奋刻苦,岑风语依旧将他和凤凰男、杀猪盘、男公关等不怎么正面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那时岑雪对他近乎迷恋,看起来恨不能把心掏出来捧给他,为此,岑风语甚至留意过一段时间弟弟名下的财产,警惕是否有归属变更的情况。
如果纪枨图的是钱,起码岑雪看清后不会再有留恋,而只要岑雪愿意,他们能有一百种方法让纪枨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可一想到四年前,岑雪高热褪去后,在病床上见到二哥的第一句话,竟是泪水涟涟地请求他不要收回纪枨的工作机会。
看着面前正襟危坐、人模狗样的知名律师,岑风语只觉得郁闷不已。
“我想请岑总告诉我,小雪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纪枨倒是毫不客气,张口便是一个令人诧异的请求。
打探小雪消息竟然打探到他这儿来了,岑风语一面为对方直白又拙劣的窥探感到好笑,一面不假思索回到:
“你要这个做什么?我没有告知你的理由吧。”
“再者,你算盘打错方向,就算给你联系方式,医生也不可能泄露其他患者的病情给你,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更是犯法的,你身为律师会不知道?”
对方并不意外他的拒绝,他准确地报出几个药名,继续:“回国后,岑雪持续服用这几种药物,病情有加重的迹象。”
岑风语一怔,又转念想到——这人竟然还好意思提,那都是因为谁?他哼笑一声,从椅背上坐直起来,就要发作。
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片刻讶异,自然被纪枨敏锐捕捉到:“你会感到意外,说明岑雪在你们面前或多或少有做伪装,或许他告知你们,自己已经痊愈,而事实是,这个病症持续数年,回国时他仍带上了治疗药物。”
“岑雪至今仍在接受治疗,如果想帮助到他,我需要更深的了解。我不会直接向医生询问岑雪的个人隐私,只是想以病患的身份前去咨询,希望你能提供帮助。”
他这一番话逻辑、情理滴水不漏,如此一来,不愿告知的岑风语反倒成了恶人似的。
纪枨误打误撞,倒让岑风语忽然想起岑雪幼时的一件事。
他们的母亲岑舒芸爱给小儿子打扮,每天晨起都要亲自给岑雪扎好小辫子,再由保姆司机送去上学。
可某日回家,小雪蔫蔫地趴在保姆肩头,原本工整的小辫子只剩了半截儿,断口处狗啃般参差不齐。
岑舒芸一问才知道,是幼儿园班上不懂事的小男生笑话岑雪留长头发是娘娘腔,趁着美工课用剪刀把他辫子剪了。
岑雪倒不哭也不闹,看着母亲愤怒地致电校方讨要说法,他反而抱住岑舒芸的胳膊,安慰妈妈自己没关系,等母亲把他领去把头发剪齐,岑雪又变得喜笑颜开。
可当晚岑风语跑去弟弟房间,准备和他分享新买的玩具时,却发现岑雪床上鼓起一个小包,从里面传来小猫叫似的哭泣声。
第二天岑舒芸去学校,意外遇见了薛归帆的母亲,原来他家儿子为了给岑雪报仇,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推子,藏在书包里带去学校,给那个捣蛋的男生剃了个阴阳头,薛母也因此被叫来学校。
回家后,母亲向家人提起此事,大家都啼笑皆非。小岑雪还红着脸蛋,亲了逞英雄后被训得狗血淋头的薛归帆一口以表感谢。
这件事看似揭过,可岑风语怎么也忘不掉那晚偷偷躲在被窝里伤心的岑雪。他知道他这个弟弟看起来极软乎,平日里又养尊处优,像受点委屈就会撒娇掉眼泪的性格,可实际上,为了不让身边人劳心,许多时候他会选择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还在意这段情伤吗,毫无疑问是在意的,可岑雪实在伪装的很好,他小心翼翼地将伤口掩藏起来,近年来,关于病情,家人们只一昧听信岑雪的告知,怎么会想到他仍旧需要依靠定期服用药物来维持表面的稳定。
而唯一能触及那道伤疤的…岑风语望着长桌对面的纪枨,想,恰恰也是制造创痕的人。
…
为了错开下班的高峰期,岑雪选择提早几分钟乘电梯下楼。虽说这部管理层专用电梯早就被他大哥开放给所有员工使用,但一般员工还是会按照惯例,优先乘坐其余的几部。
所以梯门再次打开时,岑雪意外地抬了下眼,随即眉头一跳,心里暗骂冤家路窄。
纪枨瞧见他,脸上并没有惊讶,仿佛早有预料似的,见岑雪往角落挪了两步,他便从容不迫地走到电梯另一边站定,没有搭话。
什么意思?岑雪瞥他一眼。
岑雪当然不希望他莫名纠缠自己,可自己好歹也算他的上司,见面竟然连个招呼也不打,最起码的礼节呢?
在酒吧那晚,他拒绝了纪枨荒唐的请求——他可没心大到要让罪魁祸首来兼职他的心理医生,他不想,也不需要纪枨的帮助。
何况纪枨总是满口谎话。
四年前骗他,重逢时骗他,说不再纠缠是骗他,假意包容其他男人的存在也是骗他。
前两天还假惺惺说要治好他,现在见到他只当做没看见,果然又是在骗他。
岑雪越想越气,已经下定决心和这个男人彻底分道扬镳,思索之际,电梯在下一层停住,不知是哪个部门下班时间卡得如此精准,等候在电梯间的员工们争先恐后鱼贯而入。
岑雪还没做反应,身旁的男人率先迈步过来,顺势将他护在身体和电梯角落的夹角间。
纪枨身材高大,能轻易遮住岑雪,旁人自然没有注意到岑总监正像只小鸟般被挤在角落。
两人挨得近,岑雪一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男人的肩膀,即使不满纪枨自作主张的行为,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贸然发脾气。
尽管空间逼仄,但有纪枨挡在身前,他倒不至于像旁人做挤在一堆的沙丁鱼罐头。
可离得太近…男人身上的气味包裹着他,令岑雪想到不久前,被纪枨抱在书房的地毯上强迫的场景,他觉得糟糕透了,想避开也无处躲避,只能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后背紧贴着墙壁。
不知对方是故意找他难堪,还是瞧他越躲重心越不稳,真怕他摔跤,手臂搭在他后腰上轻托了一把。
今天岑雪在大衣里搭了一件浅灰色中领,纪枨低头,恰好看见边缘露出的那一角创可贴。
他猜想那里应该留着男人的痕迹,太过于醒目,岑雪不得不如此遮掩。
大多数时候,纪枨并不理解岑雪情人们的做法,不管是薛归帆还是那个黄毛小子,他们总喜欢在旁人面前与岑雪举止亲密,向大家剖开岑雪脆弱乃至私密的一面,仿佛在藉由这种方式,彰显自己在岑雪心目中的与众不同。
纪枨盯着那露出的创可贴一角,想,但别人同样能通过此类令人遐想的痕迹,对岑雪进行下流的揣测。
就像他现在脑中所想的一般:被吸吮脖子时,岑雪一开始通常是纵容的,可慢慢的,会边笑着说痒,边轻轻把他的脑袋推开,并回给他一个安抚的吻。
而这份纵容现在同样属于别人,这个事实似乎比暧昧的痕迹更令纪枨感到刺目。
脚背传来一阵钝痛,他低头看去,岑雪羊皮短靴的后跟正在轻碾他的鞋面。
不知是不满他过近的距离,还是不满那露骨的视线,岑雪双颊绯红,嘴里正小声嘟囔着什么。
纪枨想听清,电梯却已到达一楼,伴随着梯门打开,梯厢里的人涌出去,趁此机会,岑雪从他的臂弯下溜走,转眼间便汇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