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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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京中一间小茶馆里，聚集在一起的书生们尽情高谈阔论着。可谓是群情激昂，旨在商量该如何请命彻查探花任浩文科举舞弊一事。
“必须要求朝廷彻查此案，还我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科举！”
“对！不然以后朝廷上哪还有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寒窗苦读的举子什么事儿。”
“就是，一定要还前岁三甲一个公平。”
“凭什么前年首推第一的卢进士落为榜眼？凭什么前岁另二甲落在了同进士后边？”一个青布袍的黑脸书生甚是不忿：“绝对有人在后边搞鬼！”
他身边的黄脸书生本想跟着队列发表意见，忽觉得不对：“兄弟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那个同进士任浩文上前三可能是有人搞鬼，萧状元第一，卢榜眼做第二绝对没有问题。”
“凭什么！”
黑脸书生跟吃了枪药一样，激动得唾沫横飞，黑脸都成了红脸：“榜首那什么姓萧的，去岁榜里榜外我就都没看见过他的名字，怕是个交了张白卷的吧！”
他满脸嘲讽，语气分外尖锐：“今年他居然就一下成了第一，绝对就是作弊头子！”
“还有那个姓严的，他凭什么第一次就考得这么好？他州县试童生试都考第二吗？要没有这次凭什么考第二？”
“必须要将他们革除功名，刺字发配，才能消我心头之恨，才能杜绝舞弊现象！”
有书生忍不住了：“你这说的什么呀，萧状元是天祐七年京西解元，前岁若得参加科举，以他的实力，是第一没人会觉得奇怪。”
“就是，以他那些文章的精彩，这回他没拿下三元，我们还都觉得可惜了呢。”
“什么，他凭什么不参加？”黑脸书生表情很是不屑。
“连中三元？天水开国到现在，连中三元的不过四人。那小子凭什么！肯定是他家人帮着弄鬼了，亏得你们给人骗得团团转。哼，自己一事无成，还天天替人可惜个什么劲儿。”
他那脸更黑了，主打是公平公正，一个都不放过：“还有姓严的，据我所知，他解试可只拿了第六名。”
有书生无语道：“你这傻子，自己不进步还当别人也永远原地踏步？你以为只有能拿第一第二的才能在京试中崭露头角么？”
另一个书生上下看了看他那不合身的青布袍，狐疑道：“兄弟，依在下看，你这是自己不行，看不得别人优秀吧？”
“你这人怎么回...”黑脸书生正想大骂特骂，见好些人都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他，并窃窃私语，不难听到什么不是书生的字眼。
他不由恶狠狠瞪了与他说话这个白袍书生一眼，啐了一口。
“呸！你们和老子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看不得名不见经传的人忽然变得优秀么！不然干嘛咬着那个突然上第三的家伙怀疑作弊？”
“一个个的心思不见得多光明正伟，扯的什么幌子骂的什么娘呢~”
他声音洪亮，骂骂咧咧地溜了。
白袍书还在气头上：“什么人呀这是！”
黄脸书生眼神闪了闪，语气变得不那么坚定，有些不自然道：“这人怕是押注输红了眼的赌徒来这找发泄呢，别理会他。”
这时他们俩冷静并且脱离了激愤上头的氛围，边上一桌人断断续续，神神秘秘的谈话入了他们的耳朵：
“...偷偷..皇孙....榜掉...渡口...客...慌张出城...保证真...”
奇奇怪怪的又是皇孙又是榜的，二人对视一眼，脑子里瞬间升起了一个京中近来脍炙人口的故事：“救王孙！”
“哈哈，几位兄台好呀。”黄脸书生笑眯眯地凑过去：“不知几位讲的是什么新鲜事，能否说与我兄弟二人听听？”
在这桌人表态之前，跟着坐下的白袍书生招来店中茶酒博士：“大伯，这桌再上壶好茶，把你们店里的好点心满拣个八宝盘来。”
“好嘞~”
很快，这两人就和一桌人打成了一片。
在听完了完整版故事后，这二人将信将疑地回到书生堆里去。没一会儿，就都忍不住拉着各自的好友嘀咕起来。
导致本就因为黑脸书生的搅和而变得凭起争执的书生群瞬间瓦解，各自散去了。
几乎同样的一幕，在这一日，在各家茶馆，酒店，食店，勾栏瓦市换着法儿上演。
可能有书生得了皇孙大概下落的消息，被迅速传遍东京各个角落。而许多书生脱离群体冷静下来后，默默的找来了任浩文的京试抄卷仔细研读，心中的质疑在迅速消退。
及至日落时，早上还被人激烈谈论不休的探花舞弊事件，几乎已只剩寥寥几人关注了。
正龇牙咧嘴，上蹿下跳要找昨晚上打他的人报复的李酒听人报了这件事，更加气得七窍生烟，又觉得心惊胆战，继而怒火冲天。
“皇孙落水找不到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子知道什么，老子什么都不知道，老子什么都交代了！”
“滚，没用的东西！”
“郎君，东教坊都色长潇蘋小姐来看您了。”
“谁也不见！统统都给我滚！”
“喏。”
“等等，盈盈来了？快请进来，奉茶。”
李酒暴躁的声音一下柔和下来，但还是咬牙切齿的：“等等，叫再雇人去各处散布任浩文作弊之事，勿必要叫那些穷酸组织起来去告他，小心点知道吗。”
不待随从答应，外边已传来娇娇悄悄的嗔语：“九郎~人家今儿穿着你新送的这条豆蔻色百幅裙，本想给你个惊喜解解闷，却被个不长眼的丫头泼了一裙子的茶水，人家好伤心啊~”
李酒脸上漾起美美的笑脸儿迎出去：“可人儿，你只要来了九郎就没有不惊喜的~一条裙子而已嘛，我再叫人给你做....”
再一日，内东门后崇政殿案头，一大早也摆上了这些舆论汇集本。
明逸凌心起疑忌，呢喃着：“羽儿当时才十岁，身子是强健，但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那时候河水冰凉刺骨，我都要受不了，他真能...跑那么远去吗？”
但明元羽是他亲哥唯一留下的血脉，从小与他甚是亲厚。这有消息自然比没消息好，总也算是个希望。
翻开汇集本第一面，头条就是：
元盛元年楼氏客船上，神秘少年惊险躲过陈留叛军搜查，继而乘船南下躲避逃生，却因伤无法回转。
若是得船所救，说不准还真有可能。
无需细想，他皱着眉头道：“福安，去，派人把这楼...去大理寺让萧廷远带人去。押上这楼氏客船的人，让他好好审，把当年事审清楚，勿必弄清传言可真。”
贴身大太监福安道：“喏。”
燕王妃于东园宜春苑设牡丹台赏春宴，今时乃正期。
因说，春日正是小儿女烂漫嬉游之际，众夫人可带小儿女们赴宴，方不负春光。即此设赏春一宴，邀友同乐。
然，此宴虽名赏春，实乃假借赏春，为贵族世家青年男女有个正经交游场所之意。往年此种宴会皆由燕王妃牵头搭线，因此请帖一出，响应者众。
家中才出了个还未婚配的魁首萧家，正是有好女之家属意对象之首，自然亦在受邀之列。
牡丹园在东园北角，因要在今日举行赏春宴，早两日此一圈都被围起了，不许百姓踏足。
围园口外都是佩刀侍从把守，其中往来轿子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萧老夫人是个满头银丝的慈祥老太太。
她那柔滑又茂密的银发，全都一丝不苟的归在脑后梳做団髻，髻根单围一条棠梨褐色提花软缎带，后髻上簪插一柄紫黑色缠枝牡丹紫檀梳。
外穿一袭枣褐金丝团花软缎长褙，内搭丁香褐色福寿全宝纹兜罗绵襦衣，与磨面春桃如意软缎裙搭配。其余点缀饰品皆简单大方，低调雅致。
她与穿着一袭银白竹叶纹圆领袍的萧逾白甫一下轿，就被早等着的燕王妃的贴身女使给请去了牡丹台。
燕王妃一瞧见萧老夫人，还有她身后面色平静的萧逾白，眼角笑纹成堆：“啊哟哟，好个俊儿郎。怪不得之前咱们千请万请，丽娘你也不肯把他带出来呢。”
“我要有这么个玉孙孙，可定比你还舍不得呢。好孩子，快上前来叫我好好瞧瞧。”
萧老夫人带着孙子见礼：“老身见过燕王妃，王妃万安。”
“臣见过燕王妃，东明郡主。”
入座之后，受了她人礼见，萧老夫人方浅笑道：“王妃不知，这小子一天天的也不知在忙什么。除了早晚见一面，老身都不知上哪逮他，哪里是不肯带他出来炫耀？”
端坐于下首的夫人中，一位带着珍珠头面的美夫人薄扇掩唇，丽眸波光动，美唇轻启：“铨试才罢，还未出官，萧小郎君便日日都往大内去参与机要事务。”
“说旁人家的小子在外乱来是真，只郡夫人家的这个，怎么能说是在外胡混呢？”
“哪里，这小子还是个毛头孩儿，除了读的那几本书还懂个什么。官家也不过是自小习惯听他读书，才常叫他去解解闷儿。”
“老夫人谦虚，二郎必是很快就有大出息...”
....
一行长辈寒暄过了，燕王妃拉着一直在身边依偎着她，羞红着脸一眼不错地盯着萧逾白的脸看的东明郡主的柔嫩手，笑道：
“我们这些老家伙聊的都是没趣儿的，你们年轻人呆在这作什么？蕙香，去，和你萧家二哥哥赏花去，也好活动活动身子骨儿。”
“嗯~~”
萧逾白眉头微皱，就打算找借口跑路。不料手臂上一疼，听他祖母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儿话音来：“说好的，今儿你敢走。”
他踌躇一瞬，颇不情不愿的把口中的话换成了：“喏。”便耐心等东明郡主，等她碎步忸怩一步五回头地走到台阶底下去，方缓步跟上。
正当时，围园口忽起几声惊呼，一只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微风凛凛似黑豹的大狗儿甩着膀子就冲了进来，龇牙咧嘴地吓唬着几个慌张躲避的接待女使。
“百威，莫调皮。”
清扬明媚的女子声音里都是亲昵。
大狗儿一听，抖抖黝黑发亮的毛儿，背上的毛尖儿似浪花一样翻涌，脊背一线在阳光下闪出极漂亮的锈红色。
它迈着傲娇的小方步，摇着黑神鞭样的长尾巴绕着刚进来的一顶优昙宝盖，锦缎装饰的漂亮宫轿来回转悠，喉咙里头发出细细的，亲昵的呜咽。
宫轿落地，随轿女使撩起轿帘，从里边出来个宫装丽人。
其如瀑青丝在脑后塑成高高的双丫髻，几只牡丹纹折股金玉簪为其固定出好看的造型。
两只丫髻间点着一排均约小指腹样大的南珠，在阳光下闪着圆润莹白的光辉。盘根髻前正插一把庭芜绿南珠髻梳，其上那朵春辰渐色千瓣玉牡丹似真能迎风起舞般灵动。
于两边发间与髻上以小巧可爱的珠花与珍珠牡丹纹对梳恰当予以点缀。自下，颈上环着只罗蓝紫牡丹纹缅玉璎珞圈，缀个嵌着颗围寸大小的浑圆北珠的双凤纹银锁。
细腻清透的玉色与银白交辉，与那飘逸如仙的紫云罗衣裙一起，愈发将那白皙的肌肤衬得莹润耀目。
冷静下来的接待女使们赶忙上前行礼：“六公主安。”
六公主云梦随意点头叫起，便与身边人道：“杜鹃，你带人跟百威在园里玩儿吧，切莫叫它伤了人。”
“喏。”
其中两名接引女使赶忙前边带路，云梦带着一连串随行人跟着女使前行。
不多会儿，忽然听见山石后头有喁喁私语随风飘来。
在遥远又恍如昨日的记忆中熟悉无比的男子声音，叫她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在丛花前微垂凤首，细细听去。
“郡主！”萧逾白黑着脸往后退了几大步，对东明那站的远远儿的贴身女使喝道：“还呆在那作什么，还不快快来把郡主扶起来。”
软软倒下的东明郡主撑着凹凸有致，风流诱惑的造型斜倚在花边草坪上，频频向萧逾白抛着媚眼。
躲过女使扶来的手，她那戴金环玉，细腻柔滑的软臂半悬在空中，柔声细语：“二哥哥，她们没力气，你快扶人家一下下嘛~”
经过精心锻炼捏造的声音，娇软微酥，乘着春风，最是动人心弦不过。
萧逾白...默默又后退一大步，方叉手一礼：“郡主雅兴，在下不好搅扰。告辞。”
“站住~”
借着女使的力道起身，东明郡主撕开了柔情蜜意的外衣，双手叉腰，高高翘起下巴，口吻显得骄傲又施舍。
“瞧瞧你那一双眼，一见面那一个个的小勾子是一个劲儿的往本郡主身上丢。现在本郡主给你机会接近，你还装个什么君子！”
萧逾白要回身来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忍着气，侧身看着一边，客气尊重的语气变得分外的冷：“我与郡主素无交集，缘何如此中伤诬蔑于我。”
“你！”
他侧手微抱礼：“未免争执，请恕在下不便与郡主同行了。”说完就大踏步往人多之处去了。
东明郡主银牙一咬，气得跺脚，但转眼又提着裙子忙追上去：“不许走，站住！萧逾白，是你主动抛媚眼来招惹本郡主的还跑什么！快给我停下，听到没有。”
“你快给本郡主站住！”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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