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流沙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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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流沙初会
“不用做无谓的挣扎。”
轻飘飘一片白羽抵在黑麒麟咽喉，面前蓝眸的年轻人唇角一扬，冷冷看着他。
兜帽遮去了黑麒麟的面目，白凤看不清他隐藏在阴影里的脸，却察觉到对方眼瞳里锐光一闪。但闻咯咯数声，黑麒麟故伎重演，再度施以缩骨之术，转瞬间将咽喉要害从白羽下挪开了三寸，一个纵身往后跃去。然而半空中有人和他一撞，硬生生将他挡了回来，摔在白凤脚下。指间玩转着瞬飞轮的年轻人冲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对不住对不住，无意之间挡着你的路了，真不好意思。”
盗跖冲白凤挤了挤眼，学着他的腔调叹气：“唉，这也不能怪我，看来你还是不够快啊。”
黑麒麟反手握紧匕首，冷声一笑：“先别忙着得意。那个小公主的命，你们是不想要了？”
白凤神色一凝，果真不再紧逼：“你把她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黑麒麟拍了拍衣上尘土，悠悠然站起身来，“只是我若有个丝毫闪失，她也要和我陪葬便是。”
白凤双掌用力一握，眉梢微挑：“你想要如何？”
黑麒麟似乎是笑了笑，依旧是悠闲的口气：“做个交换吧。你们帮我杀个人，我把那个公主毫发无损地还回来，如何？”
“谁？”
“公子扶苏。”一字一顿，恨意刻骨。
白凤和盗跖对望了一眼。黑麒麟要杀的，竟然是秦王长子、公子扶苏？然而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盗跖转了转眼珠，来了个缓兵之计：“口说无凭，我们帮你杀了公子扶苏，你不放人怎么办？至少，先把郢公主带出来让我们看看是死是活，免得你耍诈。”
“不用跟我使计。”黑麒麟手中匕首一竖，“说吧，答应还是不答应？”
回答他的是一声剑啸。
林木震动，惊走一片飞鸟。黑麒麟闷哼一声，抬手捂住右肩。一柄木剑从远处飞来，疾若闪电，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给穿透肩臂钉在了树上。木剑虽钝，却深深插入树干直至没柄。
稀稀落落几下掌声从黑暗里传出，两名少年并肩行来，其中一人肩上似乎扛着个人。额上一抹红巾的少年拍着掌，却并没有多少叹服的意思，反而带着冷冷的嘲讽：“师哥，你百步飞剑的修为，是越来越精进了。”
兴许是听惯了这类言语，盖聂并不理睬自家师弟，将救下的郢公主放在地上，向白凤盗跖拱手为礼：“在下鬼谷盖聂，这是我师弟卫庄。奉家师之命，前来相助公主。适才已经截住了此人的同伙，两位无需忧虑。”
卫庄自顾把头扭向一边：“哼，我早跟那老头说过，不想跟什么韩王的妃子女儿扯上关系。要相助师哥你自己去，不干我事。”
白凤乍然见到是他俩，一时接不过话来。盗跖却没心没肺一拍他肩，眉开眼笑：“哈，你小子原来还有鬼谷纵横派撑腰来着？”
林间光暗，又起了一层薄雾，稍隔开几步就看不太清了。盖聂和卫庄本以为白凤盗跖不过是追随公主的侍卫好手，这时候走得近了才看清白凤样貌，卫庄长眉一扬，扯动嘴角笑笑：“竟然是你？”
白凤傲然一仰头，算是作答。卫庄上下打量他一眼，没有急着动手：“江湖上与我结怨的人不少，我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自认脑子还算清楚。你与我素无冤仇，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白凤淡淡一瞥他，“有人重金买你的命罢了。”
“哎哎哎，大家有缘聚在一起就是朋友嘛。”盗跖游走江湖时日不短，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此刻打了个哈哈算是劝架，“小白又不是诚心要害你们，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对吧。”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看三人神色，觉得……有点不大对头？
盖聂面无表情，卫庄冷冷一哼，白凤横眉看他，身边气温骤降。偷王之王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这都是怎么了？”
那个时候的盗跖还不知道盖聂是个素来无哭无笑无表情的三无剑客，那个时候的盗跖还不知道卫庄很讨厌自己和白凤在他和他家师哥面前秀恩爱，那个时候盗跖还不知道白凤不喜欢人家叫他小白……于是他额前的刘海须被人狠狠一拽。
“小白是我养的那只鸟。”云淡风轻地瞥了跺脚喊痛的某人一眼，白凤望空招了招手，小白鸟欢快地飞到了他的肩上，唧唧啾啾地蹦跶了一番。
“但是小白这个名字很可爱哎。”盗跖生就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大义凛然，把手豪迈地一挥，“所以让它改叫小小白吧！”
白凤一副“你滚一边凉快去自生自灭吧我不屑理你”的表情，走上前去向盖聂卫庄二人微微点头，算是谢过，而后扶起昏迷不醒的公主郢，将她送回了马车内。将车门严严实实关上，又唤来随行的卫兵将马车守好，这才折身走到挣扎着想将木剑从树里拔出的黑麒麟旁边，夺过了他手里的雪亮匕首，忽然冷声一笑，转手将匕首朝他咽喉扎下。
铮然一声轻响，一片树叶啪地击在匕首上，微微阻住了白凤一瞬，而后他的手腕被人牢牢握住。卫庄拾树叶、弹出、拿住白凤只在晃眼一瞬间，快得令人咋舌。他一错手将匕首拨开，语气不容反驳：“留下他有用。”
唇角一抹冷笑的少年侧头瞥了一眼黑麒麟：“你想杀公子扶苏？”
黑麒麟倔强看着他，不愿作答。
“我，可以帮你。”
卫庄缓缓吐出几个字，笑里三分邪气七分桀骜。白凤盗跖俱是一惊，去看盖聂时，却见棉白衣衫的少年也重重点了点头。
“公子扶苏？喂喂，你们和他有啥深仇大恨？”盗跖顿时来了兴趣，“我听说那可是个高义之人，黑白两道都敬仰得很。怎么，莫非其实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黑麒麟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卫庄亦是一副懒得理睬的模样，只有盖聂中正平和地与他抱拳见礼，略一摇头：“倒不是。只是下山时师傅吩咐如此行事，在下……亦不解其意。”
盗跖摊了摊手，转头去看白凤。眼神淡漠的年轻人唇角一挑，说不清是讥诮还是别的意思：“杀了也好。”
卫庄眉梢一扬，正要出言相讽，忽然身后马车传来几声响动。众人回身看去，公主郢已醒转过来，两名侍从正搀着她步下马车。她被黑麒麟的同伴以药物迷倒带走，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神识却还清醒。行至盖聂卫庄身前微微一礼：“多谢两位搭救。”
“路见不平，本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盖聂淡淡摇头。
卫庄却冷冷哼了一声：“若非师傅之命，韩王的女儿，不救也罢。”
公主郢诧异地看着他，忽然“咦”了一声：“你……你莫非是故镇边将军卫衡的儿子，卫庄？”
卫庄脸色骤然一沉，他把剑的动作太过迅捷，变生肘侧，即便是白凤也未来得及拦下他。无锋无刃的木剑堪堪比在公主郢的咽喉。卫庄冷冷盯着她，目光好似要将她穿透：“何以得知我家世？”
公主郢绞起一双秀气的眉毛，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怎么不知道，我娘是如姬啊。”
“如姬是谁。”
公主郢懊恼地跺了跺脚：“枉我娘亲还为了替你们家说情而被父王降罪，就此一病不起……你忘恩负义！”
卫庄挑起眉毛，沉吟片刻，终于微微动容：“莫非你母亲……是当年殿上那名琴姬？”
韩国镇边将军卫衡，这是一个完完全全被历史抹杀的名字。卫家也算是韩国的大家族，卫衡生来衣食无忧，却偏生有从戎之志，家里拗不过他，只得花钱托了亲友，替他某了一个镇边将军的差事。这个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是军队里虚设的一个闲职，不过是个用来封赏的名号。可卫衡的确在兵法上极有天赋，硬是以手里极少的兵马打了数场漂亮的仗，功勋卓著。然而好景不长，不久之后便生了变故。
韩王一纸诏书召他回了都城，卫衡轻骑而回，满以为是要委以重任的封赏，谁料朝堂之上风云陡变，韩王竟一口认定他通敌叛国，罪诛九族。卫衡百口莫辩，满朝文武纷纷说情也无济于事。正当王宫侍卫要将卫衡拿下斩首时，大殿之上低首抚琴的一名女子缓缓抬起头来。
如姬按弦而起，声音放得极轻，却仿若裂弦之音，朝堂之上无人不听得明明白白：“卫将军为国驱驰于阵前，数破敌营，秦军将士闻将军之名而胆寒，望风而退。今王上斩此良将，则天下有志之士何效为？”
她是韩王宠爱的琴姬，素来缄口不言国事，此刻柳眉一竖却透着几分巾帼气魄。韩王震怒，喝令左右即刻将二人拿下，然而如姬袖中长绫一抖一挥，竟无人敢欺近她三丈之内。
至于后来如何说法就广了。市井间那些添油加醋者便夸大其辞地言道如姬何等何等了得，护着卫衡将军一路杀出了王宫，从此莫知所踪。韩王派了几千兵丁也找不出他二人所在云云。然而毕竟人力有时而穷，真实境况远不如传言来得完美。卫衡这个名字已经彻底从世间被抹杀，连带那个在韩国颇有名望的贵族世家。曾经名动七国的如姬也再未现身于世，逐渐被人淡忘。
“亏你还记得。”公主郢轻轻哼了一声，“若不是我娘亲修书一封请故友相助，鬼谷先生怎会如此恰巧赶过来只为救你这个素不相识的家伙，还收为弟子悉心相授？”
卫庄沉默了一瞬。他缓缓收回剑，终于点了点头：“师傅未曾与我言明这段渊源。如此……谢过了。”
他素来倨傲，极少以这般略显谦恭冲和的语气说话。公主郢瞪了他一眼，这件事算是就此揭过。黑麒麟用力一挣，终于将那把穿肩而过的木剑拔了出来，捂着伤口声音极冷：“既要去杀扶苏，如何只管围在这里作口舌之争？”
“欸，这你就不懂啦。”盗跖回过身，冲他摇了摇手指，“俗话说杀人三种境界封喉见血是落了最下乘兵不刃血也不见得最佳唯有三百步开外以口舌之利令敌将吐血身亡才是最高境界啊！所以诸葛孔明一直是我人生的偶像没有之一啊不对作者你干神马这里是先秦你穿越了吧一定是吧！”
“闭嘴吧你。”白凤轻轻松松拎起他，一把扔回到马车上。
“混蛋！不要用沦落到最下层的境界去啊！”
回答他的是结结实实一记手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流沙初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