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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曲终不散 ...

  •   如果 我死了
      请悄悄地将我忘了
      寂寞的时候
      就在我喜欢的油菜花田中为我哭泣吧

      如果 有无法入眠的夜晚
      在黑暗的海边
      请从窗户轻轻地呼喊我
      让我的名字随风而去

      如果 被雨敲打的杏花
      散落一地的话
      离乡背井的我
      将竖起衣领漫步雨中

      如果 点燃火柴的话
      悲伤便会涌现
      这样爱哭的我流下脆弱的泪水
      思念究竟是什么
      ——森田童子

      凌寒牵着乔夕的手,仿佛抓着梦境中唯一的信标,一经失联便无法返回现实。
      因为他此刻确实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几小时前还在上海给他做诊断的医生、曾与他一起看球赛的中年男人、他冥思苦想过无数种方法讨好的“准岳父”,现在脱去白大褂,身着乌金长袍漂浮在虚空中,脸上透着得意与傲慢。
      “乔兰度……乔……迪奥布兰度!”他猛然醒悟,懊恼不已。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没能察觉梦境中一闪而过的纰漏,在那个虚构与现实交错的房间里,他急于寻找乔夕存在的证明,以至于在醒来之后忘了那幅巨大相框边缘的名字就是一切的谜底。
      “他,你的父亲就是Dio!”
      “不……”
      乔夕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眼前再熟悉不过的男人一如既往散发着让她安心的味道,只是那温柔的眼神不复存在,漆黑的瞳孔隐约红光闪烁,宛如神话中的恶鬼降临。
      匪夷所思的景象把所有断线都连上了——天堂之门缔造的新世界改写了所有乔家人的悲运,拥有乔纳森身体的Dio理所当然也该分一杯羹,比如预料之中的克服阳光,却万万没想到他甚至保留了跟乔夕的“父女”关系,毕竟乔夕本就是由他提供的细胞创造的!!!
      杀死临泽的也是他,只有时停能让这等强者在刹那间丧命,并且可以轻易获取快速到达深圳的载具……一切都是这般水到渠成,他们这些“演员”在舞台上歇斯底里地拔刀相向、狂歌痛哭、筋疲力尽,然而幕后黑手在谢幕后走上前来,宣布演出才刚刚开始。
      凌寒无法抑制地笑起来,这荒诞与恐怖的真相,就像抄了一晚上生物作业后才发现抄的是化学答案,而自己竟全程未能察觉!
      “那……那又如何?以为时停就能对付我们?刚刚才解决了‘神’,我不介意再杀一个‘鬼’。”
      他很紧张,因为知道“父母”在乔夕心中的份量,倒不是担心她临阵倒戈或拖后腿,只是不忍心让她对Dio动手,不,他甚至不想这个血淋淋的事实让乔夕知道。
      “你们放心,世界不会毁灭,我已经暂停了世界树的灭世流程。”
      凌寒喜出望外,果然在几百年的开悟后这个老怪物也变得通情达理了。
      “但我不会让世界树枯萎,我会篡夺其中的力量,让人类归于我的奴役。”
      “呃……”凌寒差点背过气,怒吼道:“你有病啊!活了几百年没活够?载人飞船都上天了你还想开倒车当皇帝?有点追求可以吗?”
      Dio咧起嘴角,露出可怖的笑容:“世界树延伸出了无数可能性,肯定包含一些复活死者、穿越时空的替身,我要把旧世界的乔纳森、乔瑟夫还有承太郎那几个混蛋复活,带到新世界来,让他们看看自己拼死守护的世界在我脚下颤抖,这也太爽了!!!”
      凌寒整个人都宕机了,他本来满脑子都是火云邪神对峙神雕侠侣的名场面,就等Dio说出“我只是想打死二位,或者被二位打死”,然后他俩肩并肩走向最后一战。没想到这个百年老妖开口跟小学生一样幼稚,这番发言毫不亚于“反弹再反弹决定这次反弹”的耻感。
      “能不能换个理由,如果最后一战的敌人的这种目的,我觉得整个故事的逼格都垮了。”
      “你根本不懂胜利的可贵!”像是被戳中软肋,Dio勃然大怒,“混蛋乔斯达,一次次被命运眷顾,每次我要胜利的时候都能使出各种各样的花招,第一次让我囚禁在冰冷的深海,第二次让我被阳光灼烧殆尽,这次我会亲手摧毁他们珍视的一切!告诉世人,最后的赢家是迪奥——布兰度!”
      乔夕浑身颤抖像有野兽要撕开躯体咆哮而出,凌寒赶紧把她护在身后,小声说:“我用连通把你传到安博里欧那里,你先去救人好不好,这里交给我吧。”
      “乔夕,作为乔斯达家族最后的血裔,我要亲手将你的尊严碾碎!不然怎能平息我的百年愤怒!”
      “妈妈呢?”
      Dio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乔夕会问这个:“她只是命运顺手为咱们编撰的一个普通女人罢了,如果没有咱俩,她可能会嫁给别人,也可能不会做母亲,甚至可能压根不存在,谁在乎呢?”
      “不……”
      在场两人以为她悲愤交加之下会说出“不要”、“不可以”,或只是个单纯的“不”,然而乔夕心碎道:“不对,这不是你真正的愿望!若是要报复乔斯达,你完全可以把我引导成一个恶人,或是在我‘醒来’之后就杀死我,为什么要编排一番温情的戏码,让我……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拥有了父亲、有一个真正的家!”
      “没错!”凌寒顿时醒悟,乘胜追击,“在我们卷入南京事件之前,你肯定在某个时段渴望过幸福安稳的生活,不然早该出手了。收手吧,Dio,现在结束,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难道几百年的颠沛流离之后你一点不羡慕普通人的人生吗?”
      “羡慕……个屁,让我像蝼蚁一样活着,还不如让我去死。”Dio嫌恶道,“没对你们出手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种生活像饿狼伪装在羔羊中间,被迫啃噬草株,恶心至极!”
      乔夕想反驳,可又觉得每句话都很苍白。在充满暗示性的“第六层”中,她可是亲口给青年Dio下达了无可救药的宣判。
      凌寒却还在尝试:“你也看到了,吴霜序和奥莉嘉一生都在追逐自己的目标,走到结局,还是情愿回到家人身边,你就算真让乔斯达家族的人出来承认你牛逼,那之后呢?还不是无尽的空虚!如果你愿意让我们做你的家人,至少你就能弥补童年的自己,我相信你对母亲的怀念……”
      话音未落,一股洞穿的感觉几乎将凌寒撕裂,同一时间水花在雨幕绽放。乔夕一直将化水的能力覆盖在他身上,不知不觉又救了他一命。
      “不要装作你很了解我。”Dio在时停后出现到他们身后,“一副‘为你好’的模样,跟乔家人一样令人作呕。”
      “凌寒,不要跟他多嘴了。”乔夕鄙夷地望着Dio,“他不是我的父亲,再也不是。曾在虫箭考验的第六层我给过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他没有把握,想来百年之后也是一样,更何况他还对你痛下杀手,跟这种人渣没什么好说的,杀了他才是正解。”
      “可是……”
      “你还以为光靠嘴就能说服他?即使能我也不想饶恕,他比我们面对过的任何敌人都不值得宽容。”
      “哈哈哈哈哈!”Dio大笑不止,“很遗憾,就算你们强大到足够杀了我,又如何?在克服阳光之后,我就是完全不死之身,只要我不死,世界树的所有权就在我身上,谁叫你们来晚一步了呢?放心,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付你们。”
      乔夕哑然,她一直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Dio的不死就跟他的个性一样无赖,此时此刻再也无人能阻止他邪恶的计划。
      “Dio,求求你……”
      “快住口!”乔夕又惊又气,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对爱人发火,“凌寒你搞什么鬼?我们现在服软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Dio饶有兴致道:“那你想怎么做呢?亲爱的‘女儿’?”
      “很简单,”乔夕厌恶地转过身,站在凌寒身后,“我可以献祭我的生命,将潮汐与海洋、天空融为一体,让世界慢慢复原。凌寒,你还有最后一个替身‘浮生一日’不是吗?我听过这首歌,说不定是封印术什么的,我希望你在阻止他之后能够活下去,若是不能,我们也算有幸同生共死。”
      “不!”这回轮到凌寒说这个字了。
      “听起来很想当然,”Dio不以为意地凹了个造型,“那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你的替身真的能够阻止横贯地脉的世界树,二是凌寒的替身能够得偿所愿,但更大概率二者都不能实现。”
      “乔夕……”凌寒眼中藏着黑洞,他向乔夕伸出手,想最后再看看她的脸,但乔夕根本不为所动,只是轻轻用肩膀晃开,哽咽道:“别让我和你对视,这样我会不忍心离开……”
      “那就不要离开,好吗?”凌寒知道她内心有多倔,只是从背后抱着她,“你死后我必不会独活,既然注定死路一条,为什么我们不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自己,还要去拯救什么该死的世界呢?”
      “咱们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没做过,趁灾难扩散得没那么快,我们到没去过的地方转转好不好?你的人生满打满算还没开始两年,就这么离开,叫我怎能释怀?”
      乔夕不再说话,凌寒以为她被自己打动,试图抱得更紧。然而潮湿的触感从肩膀传来,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绝望地喊着:“乔夕,不!!!!!!”
      女孩在他的怀抱中融化,最后一次化成水自高天陨落,与世界融为一体,她将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对抗每一片浪潮,每一卷风暴。
      “谢谢你,凌寒。”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活过。”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守护……有你存在的世界。”

      “可恶,可恶……”凌寒崩溃地捶着天顶广场,像个上满发条的陀螺在地上打滚,“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小丑。”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凌寒眼中喷洒出的嗜血与暴戾,把久经百战的老妖怪都吓了一跳,“浮生一日!把他封印起来!”
      无事发生。
      “浮生一日!杀了他!”
      无事发生!
      “浮生一日!回应我啊!”凌寒喊得声音都沙哑了,可惜命运不再眷顾他,连先前的替身也因消耗过度无法再次使用。没了替身,他只是个有些臃肿的普通高中生罢了。
      “吓我一跳,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廉价网文的男主角呢。”Dio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即使没用时停,也能闪现到凌寒旁边,“你不是我复仇的对象,我可以赏赐你一个合适的死法,自己挑吧。”
      “呸。”
      一口唾沫飞溅到那张久经寒霜的脸,Dio万万没想到他还有这种骨气,盛怒之下像拆玩具一样拔下凌寒的右臂,顿时白花花的神经与鲜红的肌肉交错外露,仿佛打翻了酱油铺,凌寒痛得脸都扭曲了,还是使劲吐出第二口唾沫。
      这下Dio彻底绷不住了,双手齐出,一块块撕下凌寒的皮肉,没想到这个素来软骨的男生连一声哼哼都没发出,只是两眼鄙夷地瞪着他。
      “你再看!”Dio气得浑身哆嗦,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了多年来对抗他的各路人马,明明大多弱小如蝼蚁,却前仆后继地奔赴送死的道路,只为一人搭好斩杀他的桥梁。
      他捏爆凌寒的双眼,这下凌寒终于顶不住,闷哼一声。Dio掐住他的脖子,把这团模糊的血肉拎到天顶广场边缘,冷笑道:“你本该和他们走向不同的路。”
      凌寒仅剩的上下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说出什么遗言。
      “有什么去地狱说罢,拜拜~”Dio松手,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这团有机物很快就会在半空中灼烧殆尽。
      但他还是想最后看一眼,几年的行医生涯让他碰巧学会读唇语,他想看到凌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求饶。
      那张“嘴”说:“浮生一日,溯回往昔,改写悲剧。”
      世界顿时失去一切颜色,黑与更黑区分了天地,Dio大惊,想用时停阻止异变
      发生,然而没用,凌寒就这样消失在了时之罅隙中。

      “卖报卖报!”
      凌寒抬头望了一眼,墙上贴着快要褪色的大字——喜迎新世纪。
      “喂,”他拦住擦肩而过的卖报大叔,“叔叔,能不能让我看下报纸版面?”
      “小鬼,人人都像你这样看,我还卖给谁?”
      “那能不能告诉我今天是几号?”
      “6月21。”
      “年份呢?”
      “神经病!”
      凌寒虽然没问到具体结果,但心中隐隐约约知道了答案。6月21,他的生日刚过不久,结合墙上的字,还有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大概能猜到,这是他出生的2002年。
      他从来不知道大院门口的牌匾能新得发光,自他记事起,周围的一切都旧旧的。
      可是,为什么是这里?老家那熟悉的烟火味,灰白墙漆的老式居民楼,还有卖报大叔手头高举的《扬子晚报》。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许下的心愿是改写悲剧,他本想穿越到Dio变成吸血鬼前改写一切,甭管后果如何,见面就先给他一刀,然后割断他的气管,哪怕时间线因此错乱,至少抹杀了世界树被争夺的可能性。
      那种恶鬼……无论如何都要诛杀,不值得丝毫同情。
      只是为什么会来到自己老家,江苏某个不知名的小县城,还是这莫名其妙的年份?
      不管怎么说,先回家看看吧。
      老院有一股积淤的尘土气息,凌寒记得每次过年,都会有一排老人搬着板凳在门口晒太阳。但时间拨到这会儿,他们应该还没到腿脚不便的年纪。
      “闪开闪开!抱歉……啊!!!”
      一台自行车迎面飞来,凌寒没注意,被撞得七荤八素。起身时却被车身吸引了目光,他没记错的话,这辆自行车应该每骑五分钟就会往左偏一下,小时候他每次坐在后座都感觉要被甩飞。
      所以车的主人应该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同学,你是……”年轻的父亲诧异地扶他起来。凌寒低头,发觉自己身上穿着的竟然是深圳校服。
      “哦我没事,老爸……叔你赶着干嘛呢?”
      “嗨,我家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没想到皮得很,抱手上把奶瓶一丢,摔碎了,我这不急着去超市再买一个,回头再说哈……”
      凌寒爸风风火火地扶起车头走人。凌寒隐约记得母亲抱怨过这个毛手毛脚的家伙在凌寒小时候动不动就打碎奶瓶,所以刚刚应该是偷偷把锅甩给了襁褓中的自己。
      “还真是,一点没变。”
      凌寒摇摇头,走进熟悉的小巷子,产后的妇女大概率会待在家里。可母亲很喜欢晒太阳,尤其是他家的天台,凌寒爸自己造了个手扶货梯直达顶楼,现在天气很好,母亲没理由不在。
      不过这样上去,会把她吓一跳吗?要是她一不小心应激了把小凌寒丢到楼下,自己会不会跟着歇菜?
      想什么呢?!凌寒长吁一口气,噔噔噔爬上七层。
      洁白的床单翩翩起舞,像雪白的幕布,背后有故人在等他归来。
      “你……”凌寒妈以为是丈夫没拿钱包赶回来,一回头,一个陌生男子瞪大眼珠子在盯着自己。
      “我不是坏人!”在母亲退到天台边缘之前凌寒连连摆手,“我是放假回家的大学生,闲的没事到处逛逛,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
      “可你看起来不像大学生,最多也就刚成年。”
      “没有没有……我长得显小。”
      “你穿的好像高中制服。”
      “没有,我们那边流行这么穿……”凌寒快要编不下去了,想不到在时空的另一头,母亲还是能轻易看穿他的谎言。
      “是吗……”凌寒妈不再诘问,轻轻放下戒备,“你在哪里读书啊。”
      “深圳。”
      凌寒想起这个时间段的深圳应该才刚刚发展起来,果然母亲接着问:“深圳是个好地方吗?”
      “当然啊,发展很快,楼很高,路上的人看着都很有钱。”凌寒妈被他这番言论逗笑了,“但最大的好处是包容,没钱的人也能找到一席之地。”
      “听起来真好,孩子他爸也说过深圳的教育不错,如果能让宝宝在那儿落户也挺好,你说他会喜欢深圳吗?”
      “当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啊,不过他应该不会喜欢随之而来的房贷,车贷……”
      凌寒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自己究竟是穿越了时空还是仅仅步入了一个幻境呢?若是前者,自己的一言一行是不是都可能影响到未来?
      他许下的愿望是改写悲剧,就算穿越也该回到某个关键时间点啊,这一穿就穿到幼年时期,一丝一毫的改变都可能造成蝴蝶效应,早知道穿越前应该去查几期彩票的号码……
      “还好吧,能遇到你们是他的幸福。”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我是认真的。”
      “唔……”凌寒妈低下头,轻抚宝宝的小脑瓜,“我现在其实有些焦虑,因为我刚刚放弃了上一份工作,孩子就出生了,孩子他爸也在深圳和这边反复考虑。我们都没把自己的事情折腾好,就带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感觉我们是很不负责任的父母啊。”
      “只要有爱就能度过难关。”凌寒趴在天台上,望着自己记事前待过的城市,“阿姨您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也一团乱麻,父亲不在身边,我妈一个人带我总是生气,手头也没钱,当然我对钱也没有概念,只是羡慕周围的小伙伴每个月都能吃一次肯德基。终于有次我妈被我说烦了,买了个大鸡腿炸了给我吃,骗我说这是肯德基的新品,当时我吃得满嘴流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后来呢?有吃到真正的肯德基吗?”凌寒妈来了兴致。
      “我本来都快忘了这茬。后来上了初中,我最好的朋友超级有钱,是有钱到难以想象的那种,他听说我想吃肯德基,二话不说点了一份巨无霸套餐给我,我没舍得吃,从学校打包回家带给我妈,她一下子就哭了,说那是她第一次吃肯德基,也是我第一次吃。我才知道小时候那个鸡腿是‘假的’,但那份幸福感却是真的,看得见摸得着,时至今日都记得当时的激动。”
      “真好啊,你妈妈其实很爱你。不过深圳的小孩真有钱,那个年代就能吃到肯德基。”
      凌寒才想起来深圳第一家肯德基1995才开,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再讲下去难免露出纰漏,赶紧改口:“阿姨你和叔叔怎么认识的?”
      “他呀,说来也离谱,大学的时候大家家里都穷,他总能搞来莫名其妙的小吃塞到我抽屉里,我又嘴馋,就跟他搭上关系了,你别看我现在胖了一大圈,当时追我的男生可以排到扬子江上去!”
      这个凌寒倒是相信,他一直认为母亲的长相很普通,可此番际遇,依稀能看出她眉眼间的嫣然,难以想象独在异乡带娃给她添了多少憔悴。
      服了,刚刚看父亲年轻时相貌也算周正,怎么传到他脸上就只剩矮塌的鼻梁和不协调的五官呢!
      不过送吃的倒确实是父亲的作风,相比之下吴霜序夫妇互相写诗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让我看看宝宝可以吗?”
      凌寒妈有些抗拒,但凌寒身上有一股无法让她拒绝的亲近感,只得说:“你靠近点。”
      凌寒贴到她身边,小凌寒脸上肉嘟嘟的,一脸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男人,突然狠狠揪住他的耳朵,痛得凌寒龇牙咧嘴:“哎呦喂!痛痛痛痛痛……”
      凌寒妈赶紧轻拍那只小手让他松开:“宝宝坏!”
      “宝宝还没有名字吗?”
      “嗯,咱夫妻都不是很有文化的人,他外公这两天在拼命翻字典找字呢。咦,你是读书人,要不给我们一点意见吧?”
      “凌寒,你看如何?”凌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希望他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能勇往直前。”
      “凌寒,哇,是个好名字!不过,你怎么知道宝宝的姓氏呢?”
      “呃”,凌寒差点晕倒,“刚刚在楼下跟您先生搭话了,碰巧知道。”
      母亲用小摇铃挑逗那双稚嫩的手:“宝贝,你想叫凌寒吗?”
      “嘎,呀呀!”
      仿佛是跨越时空的回应,小凌寒竟点点头。
      “他答应了哦!”凌寒妈惊喜道,“回头我跟他爸爸说说。”
      “……”
      “你怎么了?”
      恐怖的念头爬满了凌寒全身,他想起来了,母亲讲述他名字来历的时候,曾说在他出生不久,老家附近来了一位陌生人帮他起了名字,也是经过那个陌生人的提议,他们才搬迁到了深圳。
      这是真实的时空,不是幻境,他穿越了!
      而且……他几乎不敢往某个方向思考,替身帮他想的“改写悲剧”,并非让他带给婴儿什么好处,而是在提示他,提前终止“自己”的生命,就在襁褓中!这样日后经历的所有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凌寒咽了口唾沫,过于强横的替身宛如猴爪,许愿之后必将付出意料之外的代价。一镜海是这样,浮生一日也是这样。
      可以做到!虽然父母会痛不欲生,但时间是一剂良药,他们迟早会走出痛楚。他不在的时间线里乔夕有可能会在争斗中死去,也可能依然会成为世界树降临的容器,但他们不会相遇,没有相遇就不会相爱,在分别时心也不会千疮百孔。
      只是……他该如何直视母亲此刻慈爱的眼神。
      “如果……我是说如果……”凌寒颤抖地说,“如果这个孩子以后变得很坏,或者误入歧途,你们会后悔生下他吗?”
      “怎么会,”凌寒妈完全沉浸在与孩子互动的温柔甜蜜中,“他是我所有的希望啊,今后所有的生活,他无处不在。无论他走上怎样一条路,都会有我无条件的爱。”
      “阿姨……”
      凌寒还有好多话想说出口,可他已选择一条无论如何都得一个人走的路。
      “妈妈,再见。”
      “你……”凌寒妈抬起头,男孩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如来时寂静无声。

      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起来,这也在凌寒的预料之中。
      浮生一日,完全不同于多数歌曲的结构,它采取了精彩的三段式,第一段如梦似幻,模糊不清的念白,天马行空的台词,让听者悬浮在半空中不愿醒来。突然闹钟响起,众人回到现实,被沉重的生活压在身上,直到昏昏欲睡。最终回到梦中,前往未知的幻觉。
      所以第一段结束后,第二段就要开始了。
      “醒来,从床上掉下去”
      “抓起梳子梳了梳头发”
      “走下楼喝了杯咖啡”
      “抬头看看钟,我发现自己迟到了”
      “穿上大衣和帽子,赶上大巴的第二层”
      “走上楼梯,点起一根烟”
      “有人絮絮叨叨,我走进一场梦……”
      一场梦。
      确实是童话世界中梦境常见的场景,凌寒站在一座木屋旁边,歪歪扭扭的栅栏内,奶牛不紧不慢地嚼着青草,就差一只会说话的青蛙来给他引路了。
      “Another Asian(另一个亚洲人)!”
      凌寒才回过神,某个长满雀斑的小男孩站在他身后,看面相不太像国人,而且大概率无法像安博里欧一样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只好用蹩脚的英文打招呼:“哈咯,古德阿福特浓!”
      男孩显然被他吓了一跳,指着木屋的另一头,边跑边喊:“Your friend is there(你的朋友在那里)!”
      朋友?凌寒倍感意外,他不记得他有什么在海外的朋友,除了总是出现在试卷上的李华。
      夕阳的柔光很温暖,一度让凌寒以为回到母体,他简直不想挪开步子,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暴力之后。然而高瘦和矮胖两个青年失魂落魄地与他擦肩而过,嘴里嘟囔着他一句听不懂的话,依稀辨别出一个词汇——Dio。
      凌寒警觉起来,抄起农户搁置在一旁的锄头,小心翼翼地往他俩先前出现的地方靠近。躲在一棵大榕树后,他听见两个人的争吵——
      “我到底该怎样……才能让你放弃那些疯狂的念头。”
      “你是来劝说我的吗?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别他妈开玩笑!明明我比乔纳森优秀那么多,读书、拳击、骑马,他没有哪点比得过我,就因为他血管里流着乔斯达的血,所以他能死皮赖脸地享用一切,乔家喂狗的残羹剩菜比我这辈子吃过的所有食物都昂贵!我流着那个人渣的血,只能像一条蛆烂死在贫民窟里!你懂了吗!别看总有一群狐朋狗友围在我身边,等有朝一日他们醒悟过来乔纳森这个小丑会继承乔家所有的财产,就会二话不说丢下我去舔他的臭脚!这就是公平的世界!我要把他们一一押上天堂,质问那个高高在上的混蛋,是瞎了眼还是蒙了心,要把黑白颠倒是非混淆!”
      阴狠的青年最后留下狠话:“这笔账,我记下了,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孤单的女孩静静躺在泥水里,她的能力可以让水中的污浊与她隔离。她就这样静静躺着,等待夜幕覆盖金色的大地。
      “乔……”
      “谁在那里!”乔夕猛一回头,一只野兔茫然地站在榕树下,嘴里还叼着叶片。
      “你……”她轻轻抱起兔子,“对不起,吓到你了。”
      凌寒惊魂未定地趴在草地上,他刚想冲上去给乔夕一个惊喜,可乔夕回眸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不对劲,启动移形换位更换了自己和兔子的位置。如果浮生一日真的是梦——现实——梦的结构,这一段应该是现实才对,可刚刚发生的一切与乔夕用心灵感应分享给他的“试炼”经历恰巧吻合,这决不是现实。反而之前和母亲的对话与现实无比契合,难道他一直想错了,这首歌描绘的是现实——梦——现实?
      “有时梦与现实的间隙并未非常明晰,”脑海中响起孟平的声音,“究竟是蝴蝶变成了我,还是我变成了蝴蝶?”
      服了,他就喜欢玩弄这种哲学!连带他的替身都变得神神叨叨。
      凌寒拼命晃动脑袋,想起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诛杀Dio,拎起手上的锄头,凶神恶煞地吆喝:“丽塔!”
      “没礼貌的小鬼。”老妪手持扫帚不知所措,“不过这是哪里呀,你怎么总能出现在奇奇怪怪的空间里?”
      “你不用管,帮我找寻Dio的位置!”
      “做不到。”
      “啊?”
      “无法匹配您记忆库中的Dio,请重新描述。”
      “就是那个畜生不如的,杀人如麻的,把人命当成草芥的Dio啊!”凌寒愣住了,“应该很好辨别吧。”
      “不存在。”
      “你……”凌寒像是想到了什么,改口道,“是一位愤愤不平的青年,怨天尤人,憎恨社会,眼里写满了仇恨……就跟……某个时期的我差不多。”
      漫漫星河随小提琴的悠扬乐律升起,凌寒顺着这条路走去,很快找到了一座茅草屋。
      很好。凌寒举起锄头,别说现在体力和替身能力已恢复些许,光是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掐死Dio并不比杀一只鸡困难多少。
      只是他还剩点疑虑:“丽塔,你是通过外貌来认人的吗?”
      “并不,是通过你对目标的认知。”老妪轻描淡写地扫着落叶,“这里不存在你记忆中的Dio,只有迪奥·布兰度。”
      “……”
      凌寒推开门,满脸泪水的青年冲他大喊:“滚……滚开!别靠近我。”
      “好的,”凌寒发觉自己突然能够流利地讲起英语了,退到屋外,“哭完的话我们可以聊聊,不过乔纳森应该不会把那么多的时间花在眼泪上。”
      “你是谁!”迪奥猛地拉开门,眼前的少年穿着与这个时代截然不同的蓝白黑制服,面容与那位亚洲送奶工极为相似。
      “我来自未来。”凌寒毫不掩饰什么。
      “未来?”迪奥狐疑道,“乔纳森找这种人来哄骗我?”
      凌寒不想解释,掏出贝斯,在无数战斗后这个替身早已不限于窥探他人的想法,也能将记忆分享给不同目标。
      海量认知涌入迪奥颅内,包括百年来与乔家的纠纷,一直到被承太郎肘死在阳光下为止。
      “该死的乔斯达家族……”迪奥几乎把牙齿咬碎,“感谢你给我看到这些,我现在就去窃取石鬼面,然后放火烧死他们一家!”
      “然后呢?”
      “然后?”迪奥没想到凌寒会问这个问题,“然后成为世界的主宰啊,先统治黑夜,再扩张到整个地球!我要人类在我脚下颤抖!”
      凌寒不语,再度拨动贝斯,属于自己的回忆被迪奥摄取,从不那么美好的童年,到与乔夕邂逅之前。他抹去了乔夕和Dio的痕迹,只播放自己,直到对涂老板伸出手……
      “你?”迪奥显然被吓了一跳,“你杀过人?”
      “杀人,对你来说很困难吗?”凌寒笑笑,“‘你还记得自己吃过几片面包吗’?”
      “切,那种人渣,确实该杀。”迪奥不屑,“我是注定要爬到顶峰之人,迟早也会杀人,无论好坏。”
      凌寒不动声色,继续播放记忆,这回停在了孟平的梦境里,也就是他发现张东在台风来临前直飞上海的一刻。
      迪奥张张嘴巴,眼里闪过一丝凌寒再熟悉不过的忧伤。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我们很相似不是吗?都会质疑世界的不公,张东对于我,何尝不是乔纳森对于你?”
      “那能一样吗?”迪奥涨红了脸,像是受到了羞辱,“乔纳森这白痴,做什么都做不好,他能有今天的生活全靠他有个牛逼的爹!我明明比他厉害,却一辈子够不着他的起跑线!从你的记忆来看……虽然不了解实际情况,这个张东就是比你优秀很多啊,成绩性格身材长相各种方面。”
      “停停停,我不是这个意思,”凌寒扶额,“你我一样憎恨或憎恨过这个世界,换言之,你就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我。”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我杀了张东。”凌寒简简单单说出这句话。
      迪奥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在刚刚的记忆中,凌寒着重播放了和张东相处的点点滴滴,甚至包括肖雨佳的故事,怎么看凌寒都没有与他交恶的迹象。
      “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人,我杀了最好的朋友,你也是。”
      “这哪里一样……”迪奥结结巴巴地反驳,“乔纳森他只是处于绅士教养对我装出礼貌,你的张东才会主动对底层人伸出援手……更何况我刚刚对艾莉娜做了那种事,乔纳森更是跟我不共戴天。”
      “我说了,我们是一样的人,既然这样,我就帮你杀了他。”
      “什么?”
      迪奥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二人就被传送到乔纳森身边,显然这位乔家青年才得知艾莉娜的事,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朝迪奥扑过来:“迪奥!!!!!!!!”
      “好吵。”
      乔纳森完全没察觉发生了什么,只觉黑光一闪,自己的双腿像挨了鞭子一样疼痛,跌倒在地,摔得满面淤青。
      “迪奥!!!”
      愤怒让他遗忘了疼痛,再度冲向迪奥,又是一模一样的戏码。迪奥开始还被他的气势吓到,反复几次后才放下心,幸灾乐祸道:“哈哈,乔纳森,你也有今天。”
      “可恶……”似乎是乔斯达家不服输的血脉发动,大乔发现是陌生的亚洲人在对他出手,举起拳头砸向这位潜在的敌人。可血肉之躯怎会是替身使者的对手?凌寒几下拳脚下去,大乔血肉横飞。
      “可以了,”迪奥拍拍凌寒的肩,“再打下去他父亲就会看出痕迹,我接下来的计划就不好实施了。”
      “什么叫可以了?”凌寒不解,“你不是想杀了他吗?杀人,我很专业的,未来的你也会一样专业。”
      “你!”
      迪奥呆住了,凌寒像个没有感情的暴力机器,坐在乔纳森魁梧的身躯上,拳拳见血,掌掌到肉。
      “放心,他很快就死了。”
      “疯子!”迪奥抄起草垛旁的钢叉扔向凌寒,被看不见的替身拦下,凌寒缓缓将目光移向迪奥,音调毫无起伏道:“这是否意味着,你不再与我是一路人?”
      “不……”迪奥语无伦次,“至少不是这种方式……”
      “仇恨只会延伸出生存与死亡两种结果,”凌寒一个瞬步掐住了迪奥的脖子,根本无法反抗,“要么跟我一路,我们一起杀死这丑恶的世界;要么你跟他们一起陪葬,快点选择吧。”
      惊惧之下的迪奥一把推开对方,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举起钢叉扑向凌寒:“你看起来比乔斯达更让我恶心!”
      “为什么?”凌寒踢飞钢叉,又一脚踹得迪奥七荤八素,“我这么做,跟未来的你有什么区别,恶人的救世主?”
      “区别?”迪奥咆哮道,“你连最忠实的朋友都能轻易杀死,根本不配成为黑夜的王!”
      “那么你最忠实的朋友是?”
      “我没有朋友!这个世界不欢迎我!”
      凌寒一个肘击差点让迪奥的胃转体一百八十度,他还是忍痛喊道:“凌寒,你明明已经足够幸运,身边都是情愿为你去死的人,你凭什么说自己跟我一样!”
      “你又凭什么说自己不够幸运?”
      “因为我……”
      迪奥脑海中闪过自己短短的童年,自母亲死后,酒鬼父亲就给了他地狱一般的生活,他始终坚信他有权报复残酷的人世,但……这好像不是不幸的根源。
      “说啊!”
      他又想起那个送奶工跟他的对话,那个女孩总是装作特别了解他,可他只是讲出了早已备好的说辞,从来没有真正剖析过自己。
      “我可怜的迪奥……”母亲临终前,父亲仍在外面抽着烟,他牵着母亲冰冷的手,听她说:“从今以后,只剩你一个人了。”
      从今以后。
      “因为……世上已无人……”
      “迪奥,快走……”
      浑身是血的乔斯达抱住凌寒的一条腿,哪怕濒临失去意识,也还是缓步爬到他俩身下。
      “混蛋乔斯达,我不需要你同情!”
      “我可不是会被温情戏码打动的人啊,”凌寒一脚踩住大乔的头,一手掐住迪奥的脖子,“给你两个选项,要么让我踩爆他的头,把你送上王座;要么你们一齐归天,你也不想黄泉路上跟这种人作伴吧?”
      “迪奥,别管我……”
      “住手!”在故事起点的小镇,衔接百年恩怨的青年终于崩溃,“乔纳森,你知道吗?我会成为万中无一的吸血鬼,夺走你的一切,对你的家族、对全人类出手,你现在救我,余生都会在后悔中度过!”
      “但你现在不是吸血鬼啊,你只是个有点坏心眼的迪奥·布兰度,”乔纳森虚弱地说,“你欺负艾莉娜,我肯定要揍你一顿,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你死在这里。”
      “够了!够了!不会再有吸血鬼Dio了!”迪奥大喊,“凌寒,我跟你永远不会是一路人!我不会杀死我的朋友!对!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天幕轰然倒塌,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像是太阳被熄灭。目光所及之处,只剩凌寒与迪奥。
      “你错了,我们现在才是一路人,”凌寒取出一个八音盒,他一度以为这是最普通的替身,只能起到播放记忆的作用,甚至被贝斯完全取代。可如今,乔夕的记忆也被灌注其中,那是有关乔兰度的一切。
      “那个送奶工,她是……我的女儿?”
      迪奥难以置信地看着水晶球里的剧情,他清清楚楚地认识到,水晶球里的乔兰度就是自己。在某个平行时空,他与乔夕经历了相同的“醒来”,茫然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接过妻子起早做的午餐,认真准备每一场手术,患者寄来锦旗感谢他;难得回家一次,发现女儿竟然和这个猪头一样的男生鬼混在一起,莫名的怒气在他心中升起,可他看出了男生的真心,又按捺下躁动的心。
      这种感觉好奇妙,仿佛变成了婴儿,世界一点一滴重新与你建立联系。久违的感觉,久违到就像回到……母亲还在的时候。
      “这是你两种选择的一种,另一种是……”
      “没有另一种了,”迪奥抽泣道,“这是我想要的人生,无论如何,都想要!”
      “即使另一种是成为世界的王,统治黑夜与白昼?”
      “滚,”迪奥抢过水晶球,像是害怕宝贝被抢走,“没有第二条选择!绝对没有!谁要抢走我爱的一切,我就跟他玩命!”
      “终于,彻底结束这漫长的恩怨了。”
      凌寒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我没有杀死张东啊,我珍视的一切,我也愿意为他们付出性命。”

      “那么,你也该做出选择。”
      凌寒愕然,迪奥不知何时消失了,面前剩下的,是长相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你是谁?”凌寒绞尽脑汁也无法解释这怪异的发展,“虫箭?一镜天?一镜海?还是另一个时空的我?”
      “都不是,”对方散发着与自己完全一致的气息,“有没有可能,我是你的替身——浮生一日?就跟潮汐对于乔夕,一镜海对于孟平一样。”
      “我靠,大哥你怎么才来啊!”凌寒惊喜道,“如果这是一部网文那现在都要大结局了吧!”
      “是啊,但我的能力还没有真正发动。哦对了,你可以叫我小浮。”他坐下,一架钢琴出现在他的位置,凌寒对这台乐器感到眼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替身世界之外,Dio依然统治着一切,乔夕的理想主义结局没有实现,灭世进程依然掌握在Dio手中。”
      “你妈x!”凌寒急得爆粗口,“你是说老子辛辛苦苦把迪奥劝好了一点用都没有是吧?我要你干嘛?还不如叫丽塔出来给我打扫个干净点的坟。”
      “所以说,我的能力还没发动。”小浮优雅地拨动琴键,音符流水般潺潺游过凌寒的心坎,他终于冷静下来。
      那张琴漆黑如夜,甚至比它的影子还黑。只见它的影子越拉越长,逐渐延伸出两道光影、两扇门。
      “这是?”
      凌寒悄悄拉开其中一扇门缝,门口的世界暴雨倾盆,Dio坐在天顶广场,睥睨岌岌可危的城市。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小浮不作回应,只是默默弹着琴键,轻声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凌寒默默拉开另外一扇门,有幽暗深蓝的光泽从中散发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门后的世界似乎是一座宫殿,白色的钢琴坐在大殿中央,也在暗自弹奏,像是有鬼魂附着其上。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结局有两种结果。”小浮停下演奏,面向凌寒,“梦境与现实并没有严格的定义,我可以是梦——现实——梦,也可以是现实——梦——现实,这取决于你自己。”
      “可是,刚刚迪奥那个世界不是虫箭给乔夕激发出的幻境吗?”
      “我说了,梦与现实并没有严格定义,你可以自己选择在哪个世界醒来。”
      小浮诡异一笑:“如果你选择与母亲的对话是现实,那么迪奥改邪归正就只是一场梦,他依然会成为Dio,你就打开第一扇门,回到原处好了。”
      “我不要!”
      “如果你选择让迪奥变好,那么Dio就会消失,代价的话……”
      “代价就是,第一段故事变成梦境,从来没有人前往过母亲身边,‘凌寒’也不复存在,”凌寒耸耸肩,“感觉也还好,大不了换个名字,从此在江苏长大,虽然江苏卷难了点,但总好过世界毁灭……”
      “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小浮充满歉意地笑笑,“我也不知道修改后的世界线会发生什么,因为‘梦’并没有‘现实’那般可控。不过我确实能保证第二段成真。”
      “那还等什么?”
      凌寒打开第二扇门,刹那间黑白琴音交错,回忆如流水涌入他的眼中。他看到了妈妈、爸爸、乔夕、张东、吴霜序、安博里欧、朱斯蒂娜、临泽、沧渊、白瑜、刘老师,还有关于他们的一切。踏入这扇门,这些回忆便灰飞烟灭。
      “那……乔夕呢?没了Dio,她也会消失吗?”
      “这是符合逻辑的,但她也出现在了‘现实’之中,命运会想办法让故事自圆其说。”
      凌寒踏出一半的脚又缩了回来。
      “小浮,你是我的话,会怎么选择?”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有人说替身是极致心愿的投射,在我看来,替身却是人们未能察觉的自己。”小浮指了指脑袋,“再仔细看看这些天的经历,未来的你已经告诉自己该怎么选择了。”
      凌寒懵了,想想这几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前往打架的路上,一场悲剧还未来得及细细回味,另一场转眼就搭上舞台。
      “你还有两个承诺没有实现,忘了吗?”
      “他……不,他们。”
      白钢琴缓缓响起,在门后诉说悲伤,又像是委婉的原谅。
      “原来是这样……”
      凌寒低下头,数不尽的情绪涌上心头,恍惚中他似乎回到那一夜,与冷冰冰的乔夕在讲台上对望,敌人用低温、用刀剑试图杀死他们,可霎那眼神间建立的羁绊,已无法被冰冻或斩断。重来千千万万次,也是一样的选择。
      他靠在门上,像是与世界最后一次告别。
      终于,他下定决心,打开了门。
      “此情可待成追忆?”
      踏入门前最后一瞬,他回望小浮一眼。
      小浮挥手,仿佛毕业典礼结束,各奔东西。
      “只是当时已惘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曲终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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