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欢喜戏班
我 ...
-
我睁开眼见到的便是一副俊俏的面容,扭头看了看周围,身上黏湿的触感却令我感到不适。
环境中充斥着药草味,我不禁皱眉。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掉进了河里?”那人声音很好听。
“我吗?我的名字…”
我的头猛然生疼,意识逐渐模糊,“啊—我头好疼,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放松,”这时一旁的老爷爷上前安抚我,“放松,咱不去想了。”
“没事,我们会帮你找到家人。”
1
他们给我取了名字,叫阿福,说我掉进河里冲到岸边却还活着,可见福气很大。
路上,我知道了他们是开戏班的,会去各处唱戏,能够借此为我找家人。
“我叫李崇,这是我爹,也是欢喜戏班的师父。”李崇笑着说,
“李师父,崇哥哥。”
我微微低头弯腰,轻声说道。
李崇急忙扶住我,又慌张的收回手,有些害羞的嘿嘿笑。
“阿爹,我猜阿福定是位官家小姐,你瞧,这礼仪多好呀。”
李师父听闻又细细看了看我。
“确实,这身衣裳是织锦做的,只有官家小姐才能穿得起。”
我低头瞧了瞧自己,除了衣裳和手腕上的银镯,身上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我打量着银镯上的花纹,是一些叶子。
李师父摸着我的头,“估计是遭匪了。”
2
戏班在一户院子里,里面传来嬉笑声和唱戏声。
“师父!”
众人在看见来人后都拥上前。
“师父,你怎么带回来一个女孩啊?”一道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打量我。
我缩在李师父身后,不敢讲话。
“不要吓着人,”李师父冲那人嗔怪,将我拉向前,“二丫,你去带她换身衣裳。”
“知道啦,师父。”
随后我被牵走进了里屋,唤二丫的女孩看着和我一般大,翻了件衣服笑着递给我。
“你也是找不到家人了吗?”我换好衣服,很是合身。
“哈哈哈,不是哦,我原本是乞儿,是师父收留了我,他们就是我的家人啊。”她一边整理我的脏衣服,一边说,
“我们戏班里呐,除了师父的儿子和紫荆姐姐,其余都是师父收留的乞儿。”
我不再说话,只身去找李师父。
3
“来,阿福,”李师父朝我招招手,
我垂头徐步走到李师父旁边,李师父坐在高堂上,底下是戏班里的人,我大略瞟了一眼,算上李崇有八个人。
“这世道你们也知道,强盗横行,民不聊生,阿福呢,是我从河边捡到的,脑袋磕了伤,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想呐,留在戏班里,给她寻亲人,你们觉得呢?”
话刚说完,李崇激动的站起来 ,“我会好好照顾阿福的。”
“不过师父,”一男子轻轻甩袖站起,语气不急不慢地问道,“她既然什么都不记得,我们该怎么找?”
“二成,从她的举止中,你也能看出,阿福呢,许是小姐,她先前穿的衣裳是织锦,是江南的料子,我们可以往河上游去,各处打听打听,看哪户官家丢了闺女的。”
“好,师父,”二成坐下了,
我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只紧紧地拽住衣服,我心里明白,我留在戏班中不会学戏,对于他们我只是个闲人。
我全程中都垂着头,低眉,不敢对上视线。
“那么阿福,你以后就和二丫一个屋,别怕,戏班里的都是好孩子。”李师父含笑看着众人点点头,而后拉住我的手,安抚的拍着,声音轻柔。
我小心的瞄了底下的人,他们一一离开,二丫临走时还拉走了我。
我被带着一路介绍,院子里练戏的人也都停下向我招手。
我一阵无措,只好微笑的朝着他们挥手,二丫笑嘻嘻地同我介绍他们。
“那是二成,也是我哥哥啦,唱戏最好了。”
“那是紫荆姐姐,咱们戏班里最好看的。”
“西西,戏班里最小的。”
……
我默默在心里记下,嘴里又不停念叨几句。
4
待了一周,我和戏班的人已经逐渐熟络起来。
大家都很照顾我,也时常闹出笑话。他们唱戏时,我就搬个板凳在旁边,作为看客,为他们拍手叫好。
“阿福!”
李师父在廊上叫我。
我疑惑地走过去,“李叔,怎么了吗?”
李师父一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一手塞给我一些铜板。
“李,李师父,阿福不用钱的,真的,”
我有些慌张,说话都不利索,把铜板又塞回李师父手里。
“阿福啊,咱们明天就离开这儿了,你在这儿都没逛过呢。”
李师父展开我的手,一枚一枚放在我的手心。
“ 就十个铜板,不多,阿福先将就着,好吗?”
“阿福够用了。”
我攥紧手中铜板,鼻子有些发酸,努力抑制住眼泪,抬头笑着回答。
这时远处又传来嬉闹声,几人逐渐靠近。
“师父,怎么没有我们的啊?”
“就是,师父你偏心。”
李师父笑着将怀中钱袋拿出。
“好了好了,大家都有,都快过来。”
众人手里握着铜板,围在我身边,嬉笑着。
“走!阿福,咱们一起出去逛逛。”
“话说回来,除了唱戏,我们都没好好看过这里呢。”
我被拥着,走向门口,不时望向身后。
忽然,众人停下,齐齐回头望去。
“师父,一起走啊!”
“ 是啊,阿爹,快和我们去玩玩!”
李崇快步回去拉上李师父。
街市上灯火通明,黑夜中逐渐升起花灯,花灯越来越多,似乎要照亮黑夜。
众人的面容在花灯下,笑意盈盈。
“糖人儿!西西,阿福,快来!”
李崇跑过去向我们招手,大声叫喊着。
我们挥舞着手里的糖人,就这样在街上向前走着。在这一刻,我好像拥有了新的家人。
5
第二天早早起来,赶了一天的路,临近夜晚,我们最后寄住在一家废弃的院子里,所以说是废弃的,但也有房主。
“师父,这里好脏啊,还收我们那么多钱。”
西西瘪着嘴,语气委屈地抱怨。
“西西,不可议论,小心叫人听了去。”李师父冷下脸,温声喝斥。
“知道了,师父。”西西缩了缩头,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我慢慢挪到西西旁边,悄悄地递给了他一颗糖。
西西尝到甜味,顿时嘻嘻地笑,不开心的情绪一扫而光。
院子里有棵梧桐树。
傍晚,众人打扫完后就回各自屋里休息了。荒废许久的院子也终于有了活气。
我站在树下,看着墙头上探进院子的蔷薇花出神。
刚洗完澡,我的长发披在肩上,任由微风吹拂。
“阿福,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望去,倚在栏杆上的李崇对上我的视线后,笑着慢慢走近。
“马上要入秋了,晚上有些凉意,怎么不晓得披件外衣再出来?”
“我就是吹吹风,无聊看会儿花,很快就回屋了。”
我将碎发拢向耳后,对着梧桐树,闭上眼睛舒服的呼了口气。
再次睁开眼,猛然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察觉到我眼底的慌乱,那双眼睛而后充满笑意。
李崇缓缓起身,
“有落叶,帮你拿下来了。”
李崇见我呆楞,手里拿着叶子在我眼前晃晃。
我回过神,手不禁捂上心口,心跳仍在加速,我急忙别过头。
“谢…谢谢。”
“我和你一起赏花吧,听说两个人一起看到的花和一个人看到的花会不同呢。”
“有什么不一样吗?阿福。”
良久,李崇问道,声音细细的,好像能被风吹散。
“好像有些,说不出来。”
6
我住在这个地方,最喜欢的就是那墙头的蔷薇花。
之后的每天我都会站在树下,观察着它的变化。
这天我依旧站在树下赏花。
“阿福!”
“怎么了,崇哥哥?”
“今天是花神节,咱们有场戏,要先去布置场地,你跟我去吧。”
“哦好,”
我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了。
“其他人呢?”
“花神节有集市,他们都去玩了。”
我点点头,拿上挎包就走。
“我来背吧,”
李崇接过挎包,牵住我的手。
我受惊,手不觉捏紧。
“集市上人多,我怕你走丢,”
听后我的手慢慢放松,只是还未同这八年纪的男子牵过手,心里有些异样。
集市上人来人往,算不上拥挤,可我们的手仍紧握在一起。
我被牵着来到一个铺子前,眼睛却四处看。
李崇另只手挑选着铺子上的东西,随后拿起一个看向我。
“阿福,”
“嗯?”
我看向他的手中,是一支蔷薇簪花。李崇慢慢地给我戴上。
不愧是唱戏的,李崇笑起来时眉眼都有些醉人。
“好看。”
我正想拿下时,他却抢先付了钱。
“戴着吧。”
李崇拉着我的手,沿着河边慢慢地走。
“崇哥哥…”
我默默将手抽回,看向身旁的河。
那潺潺的流水声,不断地安抚着我混乱的情绪。
“你不必感到苦恼,我明白,你现在只是想找到自己的家人。”
“嗯。”
到了地方,我将戏台一一检查,李崇则是和客人谈事宜,结束后,我们都没有讲话,只是走着。
“阿福!师哥!你们也出来玩吗?”
紫荆不知从哪里窜出,头上戴着几朵花,嬉笑着问。
西西从人群中跑来,脸涨的通红。
“紫荆姐姐!你也不知道等等我啊?”
“哈哈哈,对不起啊,西西。”
说着紫荆弯腰揉了揉他的头。
“我们是去看看戏台的。”我回答道。
“呀!”西西大声喊道。
“阿福姐姐,你头上的花好漂亮啊。”
这时紫荆也注意到了,激动地询问我的花在哪儿买的。
“就是路上看见偶然买的。”李崇先一步回答。
紫荆看看他又看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捂着嘴偷偷地笑。
“哦~那肯定是我们没遇到,那我们就再去找找啦。”说完,紫荆就急忙拉着西西匆匆走了。
之后路上,我们谁也没开口,又安安静静的回去了。
7
夜晚的戏台伴着烟花开戏了,锵锵锵的声音迎来的是鼓掌和叫好声。
戏一直唱到半夜,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满载而归。
第二日清晨,我刚开门便看见李师父向门口走去。
“李师父,这么早你就要出门吗?”
“阿福啊,”李师父看见我似乎有些惊讶,确实,其他人都还没有起床,
“嗯,我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哪家丢了闺女的,给你找找。”
“那我也想去,可以吗?”
“不用跟着,等大家醒来,问起我来你就告诉他们。”
“真的了。”听到这个回答我有些失落,但是也不能强求。
我的视线一直落在李师父身上,李师父跨出门槛,关门的动作停下,神情复杂看了看我,手掩着又关上门。
“呼—”小伍幽幽地打开房门,伸展手脚,手叉腰般大口呼吸着早晨的空气。
“咦?阿福?师父他刚刚是不是出门了?”
小伍似乎没睡醒,眼睛仍半眯着,一边理衣袖一边和我打招呼。
“嗯,李师父说要出去帮我打听我的事。”
“哦,行。吃过早饭了吗?”小伍进了厨房,又探出头来对我说。
“没有。”
“阿福,煮面吃吗?”厨房里传来叮当声。
“师父留了馒头的,我吃馒头就行。”
没人回应,我坐在台阶上,头埋在怀里。
不久,小伍端着两碗面出来,放在梧桐树下的木桌上,“阿福!面好了,快来!”
我迷迷糊糊被拉着坐在桌前,手里塞了双筷子,面前摆着碗面,热气腾腾,浇了一层咸菜,属实诱人。
“我啊,吃不了馒头,每次我都自己煮面一个人吃,搞得我有多特别一样。但今天终于可以和别人一起吃了。”
小伍说话时笑的很开心。
那碗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虽然我不记得以前吃过什么面,但我就是知道。
大家陆续起床,院子又有了欢闹声。
我怀里抱着戏曲道具正往库房走,经过厨房,我似乎听到了我的名字。屋内声音被刻意压低。
“阿福今早和你吃面啦?”是大力的声音。
“嗯,是我要求的。”
“你,”大力有些生气,“你一共那么多面,每顿都计算好了吃,怎么,你是中午还是今晚不吃啦?”
“今天不唱戏,晚上我不会饿。”小伍哽咽着说,“平常只有我吃面,我明明没有富贵命,却有这富贵病,我厌恶我自己,平白添负担。”
“小伍,”大力叹了口气,“没事,今晚大力哥带你出去,哥身上攒了钱。”
“我不要,我不出去。”
“听话,小伍。你从来不是负担。”
我倚在墙上,思绪混乱,连身旁站了人都不知道。
“不是去库房吗?站着不动干什么?”
“阿角哥。”我低头赶紧走,“我这就去。”
阿角突然大步向前,抱走我怀里的道具,和我并排走着。
“怎么啦?小阿福,心里难受了是吗?”
我没有抬头,只是小幅度的点点头。
“小伍呢,是师父在街上捡的,他那时候七岁,被其他乞丐欺负得不成样,”阿角想到这不自觉地苦笑了声。
“捡回来的小伍什么都不吃,看见馒头什么的就哆嗦,呕吐。师父送他去看病,其他病治好了,唯独这个没有,我们找了几种吃食,最后发现他吃面没有事儿。”
“你不知道,当时我们有多开心,不过犯难的是,面很贵,戏班里不常吃。后来啊,大家决定攒钱给小伍买面,一定要养他。”
“小伍之后会想让大家一起吃,可我们谁也不愿意,我们知道小伍心里自责,我们也没有办法。”
“所以,阿福不必在意,我想今早小伍一定和你吃得很开心吧。”
我本来想回句好,但一张口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涌出,“呜呜呜呜……”
阿角温柔地抚摸我的头,轻声细语道:“好了,小阿福,再哭就要变成小猪了。”
李崇练戏练一半,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哭声,“阿福?”
平常练戏时不会穿戏服,脏了还要洗,但为了能投入戏中,盔头还是要戴着的。
哭声仍没有停下,李崇双手扶稳盔头,朝哭声的地方去,
“阿福!阿福!怎么啦?受谁欺负啦?”
李崇一瞥间我,直冲冲跑来,将我拉入他的怀里,捧着我的脸,替我擦掉眼泪,然后小心地吹干我的泪痕,
“好了,现在告诉崇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吸溜鼻子摇摇头,“我没事,就是一直想不起我先前的记忆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不然你又要头疼了。你回屋休息一下吧。”
我应了一声,回到了屋里,趴在桌上,我现在脑子很空,没有一点东西,就这么无神地趴了一天。
中途二丫进来看了看我,我一动不动,她也没有看清我的脸,以为我睡着了,之后她的动作都放轻了,临走前替我盖了条袍子。
我清楚自己没睡,可也没有起身。
8
李师夫傍晚时分唤我进屋。
“阿福,我找人打听了,这个地方没有哪家小姐走丢了。过几天我们再走走,阿福放心,李师父一定送你回家。”
我搂着李师父的脖子,眼泪再次流下,沾湿了衣袖,我感受到李师父在轻轻地拍背。
“乖孩子。”
那天晚上二丫陪我一起睡,给我唱童谣曲,哄我入睡。
我心里有些苦涩,今天的表现过于的娇气了。
如今我住在戏班里,白吃白喝,还要人哄着。
我自嘲着。
第二天,我恢复笑容,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过。大家见了我,先是惊讶,再是笑着同我打招呼。
在他们心里,想着一位小姐,怎么也要三天恢复吧。
我除了戏班的记忆,没有其他,属实说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当小姐。
戏班走了很多地方,李师父也托人各处打听,一次一次的回答也让我少了期待。
我甚至在想,留在戏班吧,大家都是善良的人,每天都是开心的日子,没有赚太多钱,但也足够生活。
“阿福!我今天在河边瞧见了一朵花,想着你肯定喜欢,蓝色的。”
每次外出回来,李崇总是和我分享他的所见和所闻。
众人也在一旁听着。
“那怎么不带回来啊?”西西也喜欢。
“不可以的,西西,咱们不能随便摘花。”
“哦好吧,西西记住了。”
我回屋里拿了纸笔,铺在桌上,几笔勾勒出一朵花。
“西西!来!”
我举起纸,给西西看,“怎么样?”
“哇!好漂亮!是画给我的吗?”
西西眼睛睁大,一脸兴奋。
“当然啦。”
“哇!谢谢阿福姐。”
李崇一直在旁张望着,看见西西手舞足蹈的样子,耷拉眼,
“阿福,我呢,我也想要。”
我捂着嘴笑他,假装拒绝。
“阿福妹妹,就给我也画张吧。”
说着,李崇拽了拽我的衣服,模样很是受伤。
“好好好,我画。”
我提起笔画了许久,终于完成,我端详这幅画,是我眼中李崇唱戏的模样。
“呐,好了。”
李崇看到的瞬间,笑容僵住。
“怎么了?是,不好看吗?”
我见他的样子,有些紧张。
“没有,好看。”
画中的他长袖飘飘,半敛眼眸,演绎着悲情,。
李崇小心翼翼地卷好,塞入袖中。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再画呀,之后只要你唱戏,我就画下来,好不好?”
“好。”
“哈哈哈哈,你干嘛去?”
“我练戏去,我要唱更多戏。”
“那我可不要累死了。”
“不会的。”
9
每次回头都会发现时间溜得很快,我在戏班里也过了一年。
一秋一冬。
迎来一春一夏。
李师父从未停止打听,我也渐渐以哈哈笑来回应他。
“没事啦。”
紫荆看着跑远的我,笑着对李师父说:“她呀,现在也不想这些了,你看她每天乐呵的。”
“我能看出李崇对阿福有心思。要是还找不到她家人,咱们就撮合他们吧。”
“可是…”李师父仍有些担忧。
“哎呀,阿福不是也很开心吗?”
李师父摇摇头,“那要问问她的意思。”
“行啊。”紫荆说完就喊了我过来。
“紫荆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姐姐问你,你喜欢李崇吗?”
我羞红了脸,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脸红什么?看来是啰?”紫荆哈哈大笑。
我匆匆跑开。
我跑到树下,这是一棵梨花树,正值梨花开放的时节。
我摸着自己的心口,脑海中突然想起李崇,“我,真的喜欢他吗?”
“阿福!”是李崇的声音,“在做什么呢?”
“啊?哦,我,我赏花呢。”
“那我陪你一起啊。”
我瞟了眼旁边的人,好像,确实有些心思吧。
自那天起,戏班中的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给我们制造机会。
“阿福,今天你和李崇去看戏台吧。”李师父道。
“没问题。”
“阿福,今天你和李崇去收拾库房吧。”二成喊道。
“好的,二成哥。”
“阿福,今天你和李崇去街上买用品吧。”紫荆说道。
“知道啦,紫荆姐。”
………
一天晚上,我进屋前不慎撞上了门,额头红肿一片,“嘶,好疼。”
我捂着脑袋昏昏沉沉地躺上了床,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白衣少年。
他束着高马尾,面似白玉,身着白色,对我微笑点头。
我似乎认识他,但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今仪。”他朝我伸手。
梦里的我回应了。
今仪?是在叫我吗?
我想抓住他,问他叫什么名字。可是我触摸不到任何东西,他就像云烟一般慢慢消失。
我惊坐起来,汗水早已黏湿了我的头发。
调整好呼吸,我又重新躺下。脑海里渐渐
“今仪,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以序哥哥,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了。”
“好,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嗯,你一定要等我。”
“自然。”
我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天亮了,我努力的回想梦里的对话。
“那好像是我的记忆。”
虽然不连续,但连续几晚的梦,我大概拼凑出了我的落水前的记忆。
那天我出去游玩,因为家住在城郊,上街需要穿过林子,不曾想还未到街上,便被劫匪拦下。
我在混乱中跑走,失足掉入河里,脑袋又撞上河中的石头,河流湍急,整个人顺着水流漂到下游。
庆幸的是,我还活着,并且被李师父收留。
如今我的记忆还未全部恢复,我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戏班中的人。
10
城里邀请我们戏班去唱戏,那天戏台下很多人,吵吵嚷嚷。
我在戏台旁负责杂务,周围人拥挤的很热。
一场戏结束,我连忙上台收拾,正准备下台,却不知被谁撞倒,从台阶上滚下去,昏迷前我听到他们在叫我,可是我开口却说不出话。
“阿福!”
“醒醒!阿福!”
“快送人去医馆!快来人!”
之后的事情我便不清楚了,但听说戏曲还是唱完了,我也不再有什么担心的。
我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是自己的房间。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我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我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道如何对李崇说。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定下了娃娃亲,本来在那天之后的一周,我们就成亲了。
坐在床上思索着,挣扎许久。
看见李师父进来的那一刻,我的手攥成拳头。
“怎么了,阿福?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阿福这个名字,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师父。”
“嗯?”李师父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似乎猜到了什么,“是不是,记忆恢复了?”
我点点头。
“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沈今仪,今天的今,礼仪的仪。”
“那你知道你家在哪里了吗?”
“知道,再过一个城就是了。”
“好,那你先好好休息。”
四天后,戏班里的人都聚集在厅堂。李师父看了看众人,开心的说,“阿福记忆恢复了。”
大家听到后都很开心。
“太好了,阿福终于找到亲人了。”
李师父拉着我的手,对众人说,“人家叫沈今仪,是沈家小姐。”
我急忙摆手,“没关系,我也叫阿福的,你们还是唤我阿福吧。”
这时候小伍插了一句话,“那阿福你要回家了吗?”
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我笑着看向大家,“我想回家看看他们。”
“在得知我出事后,他们肯定很伤心。”
“所以你还回来吗?”西西拽着我的衣服,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定了娃娃亲,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等我。”
李崇突然抬起头,而后离开了。
我注意到了他,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回去看看他们。”
“好。”李师父站了起来,“那我明天去给你找个镖局。”
我微微弯身,“多谢李师父。”
11
晚上我在房间内收拾包袱,之后迟迟难以入睡。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
我站在梨花树下,早晨的空气中弥漫着梨花香,沁人心脾。
“阿福!镖局人来了。”
李师父开门看见来人后,冲着我喊道。
“哎。”
临走前,戏班里的人都来为我送别,除了李崇。
我望着那道紧锁的房门,还是回头走了。
看着我远去的背影,众人叹了口气。
“那小子还没有出来吗?”李师父问道。
“没有,我们敲门也不回应。”
“没事,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黄昏,李崇打开门,缓慢地迈着步子走到梨花树底下。
二丫看见他时,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
“二丫,你要出去吗?”廊上的二成看见她手里拿着东西。
“是的,阿福落下了个包袱,我准备给镖局送去。”
“哦。”
“哎,师哥,你想去送吗?”二丫怀里的包袱突然被夺去。
“嗯,我去送到她手里。”李崇披散着头发,声音有些低。
“可是…”
二丫话没有说完,二成便抢先说话。
“去吧,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嗯。”
二丫瞧着他离开后,气狠狠的打了二成一下,“他去追不会有危险吗?”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
我坐在马车上颠颠簸簸,看着一路上的景色,将自己的包袱牢牢的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突然,马车停下,我稳住身形,心中隐约感到一些不安。
车上有人大声问道,“怎么突然停下了?”
无人应答,听着嘈杂声,我急忙下车,镖局的人和劫匪正打作一团。
我害怕地赶紧逃走,背后却挨了一刀。
“啊!”我倒在血泊中,周围的尸体越来越多,压在我的身上。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空气中泥土和血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等到李崇赶来时,荒野的路上,尸体纵横。
李崇跳下车,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在死人堆里不停地挖,口中喃喃自语。
“阿福,阿福,阿福…”
看到熟悉的手臂,李崇一把将我拉出,把我拥入怀中。
“阿福,醒醒,快醒醒,我求你了,求你醒醒…”
我强撑着一丝意识,睁开眼睛,露出笑容。
“好阿福,我知道,你必定有福气,不会死的。”李崇动作轻轻地擦净我脸上的血渍。
“我在。”我不停地喘气,说出的话仿佛一条细线,风一吹就能支离破碎。
“你说什么?”李崇俯首贴耳。
“我想,回,回家。”
“好,好,我送你回家。”李崇背起我,手臂都在颤抖。
“别哭,崇哥哥。”
“好,那你不要睡觉。”
“嗯。”
“阿福?”
“嗯。”
“你不可以睡觉,我带你回家。”
“嗯。”
一路上李崇都在叫着我的名字,我也次次回应他。
只是,我好累啊,好想睡觉。
我好像见不到我爹娘了,也见不到周以序了。
远处隐约传来是市集的吆喝声。
“阿福,我们到了,告诉我你家在哪里?阿福。”李崇背紧我,尽量得避让着路人。
“阿福?”
“嗯?”我努力的睁开眼。
是熟悉的街道,我终于回来了,很快就到家了。
“在,前面。”
可惜我撑不到了。
“好,阿福,很快的。”李崇感受到背上人的异常,“阿福?”
“阿福?”
“阿福?”
不再有回应。
沈家的大门敞开着,李崇背我进去后,府里立马来了人。
“哎哟,是小姐。”那人看清背上的面容,大惊失色地喊道,“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府里冲出乌泱泱一片人,抱走了我。
“娘的乖女儿啊!娘的仪儿!”沈夫人跪在地上,将我抱在怀里,旁边靠着沈老爷,同样泣不成声。
门口也来了人。
“是今仪回来了吗?今仪呢?”白衣少年欣喜的声音传来。
在看到地上痛哭的老爷和夫人时,周以序猛然跌下地,顾不上疼冲过去。
“是今仪吧?”
“她是不是太累睡着了?”
“我们,我们送她回房吧,休息会儿就醒了。”
周以序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额头贴在上面,周围的人都能看出他的身体在颤抖。
“阿福,不是,今仪说她想回家,想见见你们,我现在送她回家了。”李崇红着眼说。
沈老爷最先站起,打理现场,只是一说话便呼吸沉重。
12
李崇站在客厅里,有些局促,他身上很脏,不能坐。
沈夫人还在屋内,抱着我不松手。沈老爷看着底下的李崇。
“坐吧,没关系的。”说完沈老爷又掩面咳嗽起来,周以序陪在身旁连忙替他顺气。
此刻的周以序面色憔悴,束发带散落在肩上,白色的衣摆处褶皱不平。
李崇摇摇头,表示不行。
沈老爷见他执意如此,只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应该如此相待。”
“不敢,终究是我们没能保护好她。”
堂内沉默良久。
“你可以告诉我们这一年里今仪的事儿吗?”
李崇抿唇低眸,似乎在回想,然后从河边捡回阿福一直到遇害送阿福回家,一五一十地讲出。
“不怪你们,恰反是你们照顾了她这一年。”
“自从她走失,整个城内都没有消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也有想过她不在人世。”
“只是,在得知女儿大难不死终于能够回家,却又在路上遇匪,我的心,就好像被刺了一刀。”沈老爷不住的捶自己的胸口。
周以序抑制住情绪,招呼侍从拿钱来。
李崇手里抓着一袋钱,他并不想要。他知道,眼前这位少年就是阿福的竹马。
“请你收下吧,当作是送她回家我们的感谢,而不是照顾今仪的酬劳。”
“好,多谢公子。”
“沈叔,你还记得我一年前说过的话吗?”周以序询问道。
思绪飘远。
一年前,沈家院内。
沈夫人焦急的看着周以序,“还是没找到吗?”
“嗯。”
“没关系,我们相信她会没事,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时候沈老爷开口发话。
“沈叔,我周以序发誓,只要今仪回家,并且她还愿意,哪怕是最坏的打算,我也会娶她!”
“哎呀,你这孩子。”沈夫人责怪道。
”我心意已决!”
思绪飘回,沈老爷拍拍周以序的肩,“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的,到时候今仪将以我的妻子名义下葬,我今生不会再娶。”
这句话震惊到李崇,阿福的竹马竟然是如此重情的人。
如果换做自己,也能做到这样吗?
李崇自嘲般的笑了笑,算了。
“那我不多打扰了,告别。”李崇不敢多留这里,匆匆赶回戏班。
沈家和周家第二天就举办了冥婚。下午,周以序一身红色新郎服,带着我的棺材,去了林中河边。
周以序选了个有花的地方,将我安葬在那里,亲手刻写我的墓碑。
“周以序爱妻-沈今仪”
他抱着我的墓碑,不说话,只是流泪。
周以序又刻了块墓碑,安在我旁边,是:
“沈今仪爱夫-周以序”
“其实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但,让我就这么认为吧。”
李崇回到戏班后,就将自己关在房内,两天后人才出来。
李师父心里还在想是儿子为情伤心,在旁安慰他。
“爹,阿福没能见到亲人。”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阿福半路遇匪,死了。”
“又是可怜的孩子…好了,崇儿,这就是她的命数,下一世的她定安乐百岁。”
“可是爹,她很快就能见到家人了,只差一点。”李崇哽咽地说着。
“好了,好了,崇儿。”李师父陪着坐了一整天。
三年后。
李崇的性子逐渐清冷,跟随戏班走南闯北,欢喜戏班也有了名气,他将阿福藏在心底,不敢触碰。
李师父替李崇在江南说了媒,他同意了,那个女孩很好,性子温婉,贤良大度。
婚后两人一同发展戏班,游走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