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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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执着
杜振霆把头放进注满水的浴缸。
整个头都放进去。
十五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一分半钟。
一分四十五秒。
杜振霆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奇怪的癖好：体验窒息。
有的人把塑料袋套在头上，勒紧；有的人在高处垂下绳子吊上脖子；有的人把自己闷在枕头下；还有的人仅仅只是用右手掐住鼻孔，用左手捂住嘴唇。
这些行为，都能让人体会到窒息到极致的快感。
然而杜振霆并没有这个癖好。
他只是有这个习惯。
让自己窒息。
探究杜振霆为什么要反复让自己窒息，而获得窒息快感却不能解释。
这要从杜振霆的青梅竹马说起。
那个孩子，叫闵岳。
闵岳是男孩子，杜振霆是男人。
一个男孩子和一个男人，当然不能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时间上不对，性别上也不对。
然而闵岳确实是杜振霆从小的玩伴。
他们在同一个医院出生，母亲就在相隔的两张床上，几乎同时感受到分娩的阵痛。
他们上同一个幼儿园，同一间小学，同一间初中，住在同一片小区。
杜振霆早出生两小时，闵岳称他霆霆。
幼儿园阶段的闵岳则常常用着软软的奶音喊“小霆，小霆”。
上了小学杜振霆强烈抗议这个对晚辈的叫法，于是闵岳叫他振霆。
到了中学，杜振霆跟着附近的不良少年混帮派，那时，闵岳称他霆哥。
后来杜振霆称霸□□，人们都尊称他一声“杜三爷”。
杜振霆有两个姐姐，他排行老三。
成为杜三爷的杜振霆，却再也听不到那软软的声音，即便一声他最回避的“小霆”也听不见。
因为闵岳死了。
闵岳死于一次斗殴。
初中的杜振霆急着在大哥面前表现自己，他打架闹事，喝酒赌博，抓着每一次机会向上头展现自己的勇猛和威风。
斗殴对他来说很平常，却让闵岳很担心。
杜振霆有时会觉得不停叫他收手的闵岳很讨人厌，于是便不理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他带来的困扰。
可放学时看到闵岳眼巴巴地在校门口等他，他就没来由地心疼，只好越发地忽略这个人。
青春期的男孩根本分不清诸如爱情友情怜悯崇拜期待这些复杂情绪的区别。
杜振霆有时看着他的大哥，喉头不断涌上热血，他觉得那是爱情。
杜振霆有时望着翘首以盼的闵岳，心中不短抽搐，他以为那是怜悯。
这些都错了。
多年以后，杜三爷才明白当年杜振霆对大哥的是崇拜，对闵岳的才是爱情。
然而闵岳已经死在了突然发生在校门口的一次小型斗殴中。
闵岳那个时候还是站在校门口等，踮着脚，仰着头，向校门里望。
他不敢进去，因为那时不良少年聚集的、臭名昭著的四中。
杜振霆总是看到他，总是装着没看到他。
那天也一样。
杜振霆就这样推着摩托，试图无视那双期待的、闪烁泪光的大眼睛。
远方奔来几个穿七中校服的少年。
他们越跑越近，快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抽出水果刀。
杜振霆想，他们要是抽出西瓜刀也许他就再也不用心疼了。
因为他能用手臂挡住水果刀，却挡不住西瓜刀。
他的左手小臂汩汩留下鲜血，从心脏迸发出来还带着体温。
闵岳就在他的小臂里，颤抖不停。
可下一把刀立即捅了过来，当头的那个红发少年眼神狠戾，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杜振霆把闵岳推到身后，和那红发少年对打起来。
他虽没有刀，可他有技巧。
灵活地闪过对方的攻击，在缝隙中反攻对方暴露的弱点。
这是杜振霆的特长。
他一辈子就靠着这个快人半秒的灵活，闯荡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闵岳在他身后，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校门旁边是一条河。
终于，他们被逼到河边。
杜振霆再厉害，也被多人的联手攻击弄得焦头烂额。
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扑通”。
闵岳掉下了河。
杜振霆没想很多，他只是继续和面前几人较量，没有在意身后的闵岳。
闵岳在河里挣扎，他软绵绵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些尖刻。
“振……霆！”
但终究敌不过水的力量，他扑腾着四肢，却渐渐向下沉去。
最后只来得及喊一个字，便彻底沉到河中。
“霆……”
很微弱的声音，注意力在搏斗中的杜振霆，自然没有听到。
等他料理完那群不良少年，回过头时，河面已然平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而，那里埋葬了闵岳。
亦埋葬了他一生挚爱。
因此，确切地说，闵岳死于溺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