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幕》眠曰

7、N.第七章

　　早晨醒来，程岚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枝头传来鸟鸣声，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起身把被子铺平，踩着拖鞋进入洗手间。

　　程岚洗漱完，路过沙发时顿了一下，随后便顺势坐了下去。

　　开着是为了透气的窗此刻将清风拥入，与程岚撞了个满怀。

　　凉凉的晨风把程岚吹醒一霎，脑中也突然闪过一个词组。

　　——游乐园。

　　程岚下意识低声呢喃：“游乐园……”

　　于是，也不知身体触碰到什么开关了，程岚只觉一阵强烈要走的欲望在脑海中愈演愈烈。

　　程岚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呼出。

　　恰此时敲门声与人声传来。

　　“岚岚，你醒了么？”程母柔声在门外问。

　　程岚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在房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引得门外的程母瞬间慌张起来，紧张和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岚岚，你没事吧？”

　　程岚看了一眼碎杯子，也没管，握上门把手，打开，与程母对上眼神。

　　他说：“没事。”接着单刀直入，“我要去游乐园。”

　　程母担忧神情还未褪去，乍然闻言不由愣了一下，重复道：“游乐园？”

　　程岚嗯了一声。

　　双眼直勾勾盯着程母，好像很期待。

　　程母在这样的攻势下没几秒就败下阵来，她同意了。

　　“好好好，我同意。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我要自己去。”程岚立刻反驳。

　　“为什么？”

　　程岚不吭声了。

　　程母无奈扶额，“好，你自己去也行，但让家里的人送你去。还有现在先去吃早餐。”

　　程岚：“好。”

　　然后抓着程母的手下了楼。

　　直到坐到餐桌上，程母还是有些懵。

　　程母缓了缓，对父子俩通知：“你们到时候安排人送岚岚去游乐园。”

　　程景闻言，猛然抬头看向程岚，“你怎么突然要去游乐园了？”

　　程父的目光也默默落到程岚身上。

　　一时间三个人的目光就这么的集中在他的身上了。

　　程岚慢吞吞地咽下一口皮蛋瘦肉粥，抬头看向他们。道：“嗯。”

　　然后低头舀着碗里的粥，沉默不语。

　　今天程景和程父在公司里都有事，于是送人的重担落到了刘叔身上。

　　车窗外，程母裹着薄薄的银色披肩，在跟程岚叮嘱。

　　“你在游乐园不要乱走，虽然你是一个大人了，但是也要注意安全。”

　　“然后你要什么都叫刘叔帮你买。”

　　程母转而对驾驶座的刘叔说：“你多盯着他点，回来给你加工资。”

　　刘叔应下：“好的夫人，你就放心吧。”

　　车子缓缓行驶，程岚在车里隔着车窗跟程岚挥手。

　　外头日光正好，夏日炎热的时候还没到来，此时正是为数不多的清爽时刻，清洁阿姨，在路上清扫着。

　　在等红绿灯时，程岚的目光默默落到了清洁阿姨身上。

　　然后在车子启动时收回了目光。

　　盯着手上跃动的光线，程岚在无知无觉中到了游乐园。

　　车子停下时，程岚还没有回神。

　　刘叔偏过身，伸出手在程岚眼前晃了晃。

　　“岚岚。”

　　程岚被声音换回了神，眨了眨干涩的眼，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刘叔，我……”

　　刘叔摇头打断他，解了安全带，转移话题道：“现在游乐园的人还不多，我们趁早去。”

　　程岚被一打岔，也瞬间抛之脑后了，他点点头。

　　等到程岚拿到票，检完票，站在游乐园的路道中。

　　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程岚环视了四周一遍，看到游乐园童话般的屋檐，目光所及之处有左边的过山车、大摆锤、右边的跳楼机。

　　程岚穿过巨大童话弓形门，两侧是美食街，来来往往的游客驻足在不同的童话小屋前。

　　程岚慢慢看着，一直看到一家熟悉的店铺。

　　牌匾上装饰着一个大大的杯状冰淇淋上面淋着巧克力，程岚要了两杯草莓味的。

　　偏头看向刘叔，问他需要什么味的。

　　刘叔拒绝了，程岚识趣地没再问。

　　程岚接过两杯草莓冰淇淋，一路上慢慢看着饮食和玩偶店铺。

　　进过一家有大型玩偶拍照的店铺，程岚的脚步顿了顿，拐了个弯，进了店铺。

　　店铺里琳琅满目，玩偶很多，程岚都逛了一遍，然后再去挑了自己想要的。

　　他将冰淇淋递给刘叔，然后拿了两只小兔玩偶，结完账，程岚在门外的玩偶前停下。

　　他问：“我可以和你拍几张照片吗？”

　　玩偶笨重地点了点头。

　　程岚将购物袋里的小兔子拿了出来，递给大玩偶，然后脸靠着大玩偶的脸颊，手中的小兔玩偶也脸靠脸。

　　程岚远举手机，扯出不自然的笑容，咔嚓了好几声。

　　拍完，程岚礼貌道谢，把小兔玩偶收回购物袋中，又接过刘叔手中的冰淇淋。

　　冰淇淋因气温的缘故，已经开始融化了。

　　程岚看了一会，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一口咬上左边的冰淇淋，奶油味在口腔溢开，明明是自己很喜欢的口味，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尝起来索然无味。

　　程岚机械般把左边的冰淇淋吃完了，杯子被扔进垃圾桶，抬眼时不经意瞥见卖气球的人。

　　程岚顿了一下，然后迈步向卖气球的地方去。

　　“你好，那个气球多少钱？”

　　“十元。”

　　程岚利落扫了码，接过那个透明中装满银白彩带气球。

　　他将气球系在装玩偶的袋条上，气球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飘着。

　　程岚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

　　时间慢慢来到正午，彼时程岚正从童话城堡里出来，他看了眼手机，然后朝着饮食店的方向去。

　　店中已经有不少的人了，程岚挑了几个面包和一瓶水。

　　程岚坐到长椅上吃午饭。

　　时不时有三五成群的游客从他眼前路过，程岚吃完，又在原地坐了一会。

　　看到刘叔匆匆的身影，便起了身。

　　程岚朝刘叔挥了挥手。

　　最后程岚逛到了摩天轮前，买完票，等了半小时，摩天轮的营业时间正式开放。

　　程岚坐上摩天轮，朝刘叔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程岚抬眼，看向四周，摩天轮上的很慢，此时也才离地一点距离。

　　程岚把小兔玩偶带了上来，于是现在他拿了出来，戳了戳玩偶的脸，又捻了捻了玩偶的耳朵。

　　程岚成功把自己逗乐了。

　　他放下小兔玩偶，再次看向外面。

　　摩天轮已经快升到半空中了，他往下看，陆地上的人小小的一个，跟一个黑点一样。

　　程岚恍惚间有种睥睨一切的感觉，他说不上喜与不喜。

　　只是心情莫名低落下来。

　　目光下意识落到对面的座位上。

　　这一盯便迷糊了，好似世界就静默在这一刻了。

　　口袋里的手机屏不断亮起，轻微的震动没能唤回程岚的思绪。

　　下一秒，用力的拍门声响起。

　　大到像是敲心的警钟，程岚目光慢慢聚焦，脑袋突突的，细微的痛仿佛深入骨髓，大脑叫嚣着。

　　程岚眼前一黑，迅速抵住额角。

　　门被快速打开，相对清爽的空气一股脑地涌入鼻腔里，程岚感到一阵耳鸣。

　　等到缓好时，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冒着冷汗。

　　刘叔，扶着程岚从摩天轮的舱里出来。

　　“对不起。”程岚道。

　　刘叔没啃声。

　　在坐上车时，刘叔突然出声：“岚岚，夫人他们很担心你。”

　　程岚顿了一下，接着闭上眼。

　　一路睡到家门外，程岚才挣扎着醒来，脑袋的闷痛，让程岚眼前阵阵发黑。

　　于是程母迎接下车的程岚时看到的就是，程岚苍白的脸，甚至于浑身没力，只能借着程母的力才不至于跌倒。

　　程母吓了一跳，连忙扶着程岚回房。

　　阿姨端了一杯水上来。

　　程母连忙喂给程岚喝了一口，担忧地问：“岚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程岚闭着眼，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程岚感觉有人在让他坐360度快速旋转的椅子，或是有人在吸食他的灵魂。

　　又或者，是那个人……

　　那个人……

　　那个人……？

　　是谁……？

　　程母看到程岚似乎之梦魇住了，冷汗刷刷地流了出来，她坐在床旁着急忙慌的却也不知道怎么办。

　　只好一遍遍的说：“岚岚，妈妈在这。岚岚，不怕不怕。”

　　程母抽空打了心理医生的电话，约了明天复查。

　　这一折腾，便到了晚上。

　　程父和程景一起从公司回来，刚一进家门，便快速换了鞋，往楼上去。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知道了程岚的事。

　　父子俩小心推开门，就看到在沙发上累的睡着的程母和床上脸色缓了的程岚。

　　程父刚走进程母，程母就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看到是程父，打了个哈欠。

　　“你们回来了啊。”

　　“岚岚今天下午的情况不好，具体要看看明天了。”程母走出来说。

　　后面跟上来的程父和程景脸色凝重。

　　三个人简单吃完晚饭，便各自上了楼。

　　——

　　翌日清晨，程岚迷迷糊糊地醒来。

　　只觉头痛欲裂，程岚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下楼坐到餐桌前，餐厅里人都全到了。

　　程母喝了一口粥，朝着程岚温声道：“岚岚，今天上午要去复查一次。”

　　程岚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收拾好一切，一家人整整齐地去了。

　　老地方，老熟人。

　　程岚推开进去。

　　白医生抬手让他坐下。

　　白医生问他：“昨天有什么不正常吗？”

　　程岚点点头，“有，昨天下午坐摩天轮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的。”

　　“然后我有点不记得了。”程岚歉意地笑笑。

　　白医生：“没关系，你的家人把后面的事都告诉我了。”

　　白医生翻了一下手中的几张纸，然后放下。

　　他问：“你是潜意识里觉得摩天轮上应该还有一个人。请问，你觉得这个人对你重要吗？”

　　程岚认真感受了一下，点头。

　　白医生：“那这个人存在与不存在，你觉得是否重要？”

　　程岚脱口而出：“他要存在。”

　　说完程岚自己也愣住了。

　　白医生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接着说：“那你对他有什么感觉呢？”

　　程岚张了张口，刚要说“不知道。”，心口就突如其来的刺痛了一下。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改了。

　　“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