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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嘱 陆殷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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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历史书上是家国破碎、遗恨难消,医院里是伤痛缠身、生离死别,故事里是求而不得与恨海情天,而对现今和平社会里的绝大多数身体健康的普通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多少与金钱有些关系。
曾经网络上说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人活着,钱没了”,后来又有人说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二者的确都很令人痛苦,但对宁湘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叠一层——人死了,钱没花完,还要被奇葩亲戚继承。
“……密码已经被我改成六个一,等我死后,你解锁我的手机,对着备忘录里的账号和支付密码把里面的钱全部转走,一分都不要留下。”
宁湘身上的高热反反复复,后半夜再醒来时,草原下起了雨,雨水带着凉气,终于让她感觉好了很多。
她的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二,精神好了一点儿就开始立遗嘱。
陆殷:“这样不好吧?”
宁湘拖着沙哑的嗓子说:“怎么不好了?这是我的钱,我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还是说你嫌少?”
陆殷似乎笑了下,说:“没有。”
宁湘没心思琢磨他的真实想法了,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重新开口:“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正式的遗嘱已经来不及立了……待会儿我录个自愿转赠的视频,把我那个二室小房子也送给你。回国后要是有人上门闹事,你就报警……”
话虽这样说,可宁湘知道视频遗嘱的法律效力很低,毕竟现在科技强盛,什么都能作假,万一警察反过来把陆殷当做诈骗罪犯,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而且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也约束不了她那些不要脸的亲戚的。
陆殷每年都来非洲自由行,明显是不缺钱的,也未必会愿意为了这一点资产沾染上那么一坨大麻烦。
宁湘一想到姑姑辛苦了一辈子的积蓄和自己辛苦打工的钱要被那些不要脸的亲戚继承,就憋屈得快要爆炸。
但她也不能为难陆殷,深呼吸缓和了下情绪,她闷闷说:“算了,房子就当喂狗了,钱……你要是怕麻烦就帮我捐了吧,随便捐给哪个山区女童资助机构。”
陆殷的目光移到宁湘脸上,多看了两眼,说:“你就不怕我会为了你的遗产故意害死你?”
这里可是不见人影的荒僻草原,想要害死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动手,把人推下车就足够了。
宁湘想过这一点,声音沙哑地说:“那也好过便宜我那些亲戚。”
她说话时苍白干裂的嘴巴冒出了血丝,吸引了陆殷的视线,但他很快转开眼,顺着宁湘的话问:“你那些亲戚这么坏啊?”
“很坏!”
“有多坏?”
“他们要抢我的遗产,不,不是我的,其实是我姑姑的……”
放在平常,宁湘不会和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天的男人说自己的私事,可现在她被困草原,不远处的河流旁有一群暴躁的水牛,水里有鳄鱼,茂盛的草丛后可能还藏着狮子鬣狗等等……哪怕来之前她就打过好几种疫苗了,却还是疑似反复高热,站都站不起来了。
再这么下去,就算车里水和食物充足,就算不被野生动物袭击致死,她也可能病死或烧成傻子。
现在她只想把遗产安排好。
“我是抱养来的,后来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小孩不想要我了,姑姑就把我带走了。姑姑没结婚,一个人带着我去了大城市,他们说姑姑不正常,说她是大精神病、我是小精神病……”
宁湘已经好久没喝水了,喉咙干涩,正好这时候陆殷递来了一瓶水,她下意识接过就要送到嘴边,记起现在的处境,又停了下来。
“他们都不是好人,每次打电话都是让姑姑给钱报答他们,骂我是赔钱货,又说让我早点结婚换彩礼……大人不好小孩也坏,初一那年,大伯家的儿子把我堵屋里想亲我……”
从宁湘说要立遗嘱时,陆殷就知道这个女孩身上有着不算美好的故事,真正听到,还是皱起了眉。
他压了压嘴角,轻声问:“然后呢?”
宁湘:“然后他就被我在脑袋上开了个洞,现在脑门还有道疤呢。”
陆殷听后再次笑了起来,宁湘没发现,因为她的体温虽然被药物压下来了点儿,但浑身都在疼,被简单处理过的小腿也一点不能动。
身体上的不适全部化作了愤慨,她又说:“什么堂哥?根本就是个小混混,高中就因为打架斗殴被退学了。还说我没教养,让我道歉……”
“你道歉了吗?”
“怎么可能?!”宁湘有点激动,扯到了嗓子,声音嘶哑不算好听,“姑姑跟他们大吵一架,当时就带着我走了,之后再没回去过!”
姑姑名叫宁兰,兄弟姐妹共四人,两男两女,她排第三,高中毕业后就去了大城市打工,做过销售,当过服务员,后来因为做事细心,被介绍去了一家大型高级连锁餐饮公司,薪资和眼界都有了增长,思想就得到了解放。
她在三十一岁时带走了没人要的四岁的宁湘,在繁华的都市艰辛立足,又在宁湘二十三岁这年去世,留下了她一个人。
宁湘没觉得苦,她带着姑姑拼搏一生留下的小房子和存款,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可惜宁家人觉得她一个外人不配继承宁兰的遗产,要把这些全部抢走。
“我姑姑有先见之明,早就公证了遗嘱,他们抢不到房子和钱就去砸门骂我,这招在农村好用,在大城市可没用,拘留几回他们就老实了。可开学后,他们又去学校哭闹……”
宁湘一点也不怕丢人,室友同学也站出来帮她说话,混乱中有个同学不小心碰到了宁家奶奶,奶奶晕倒被送去医院,据说差点没抢救过来。
大伯和宁湘名义上的父母向学校和那个学生索赔,开口就是一百万,幸好对方家里不简单才没吃亏,可宁家人又开始在网上直播控诉宁湘这个白眼狼养女。
网络时代,说什么的都有,也什么都能吵起来,搅得学校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
宁湘一点也没退缩,她只是对好心帮她却被讹诈的同学感到内疚,最后请了长假,找了专业律师,准备把这事彻底解决后再回学校。
律师收集了大量证据,还追溯源头查到宁湘幼年时的领养程序可能是不合法的,但这事不是几天就能解决的,为防止再出意外,律师建议她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宁湘就来了非洲。
“我姑姑一直梦想着来非洲,她说这里是生命里最旺盛的地方……咳咳……可她又害怕不敢来,我也害怕,但我想着狮子总不能比我那些吸血的亲戚还可怕,一狠心就来了。”宁湘断断续续说着。
陆殷:“所以,它们谁更可怕?”
宁湘有气无力地贴在窗缝上感受夹带着雨水的凉风,看着远处黑压压的草原和几个孤独的树影,悻悻说:“那还是狮子可怕。”
陆殷又开始笑。
笑了会儿,他拿出体温计让宁湘量体温,又给她红肿的小腿清洗抹药。
宁湘很不好意思,一是因为她许多天没换衣服了,身上反反复复出了许多汗,太脏了;二是她的腿肿得很恐怖,几处被叮咬过的地方肿得快有核桃那么大了,还有点溃烂,而陆殷毫无疑问是个帅哥。
在陆殷卷起她的裤腿,拿着湿巾的手碰过去时,宁湘下意识地缩了缩腿。
陆殷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整个过程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车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野兽的吼叫。
处理完肿胀的小腿,宁湘又吃了一颗退烧药。
她这会儿体温又往上升了,三十九度三,但她依然只抿了一小口水。
陆殷注意到她的动作,没有阻止,检查了遍车载信息发送器,再转脸看见宁湘闭着眼无力地靠着车窗,正在吹夹带着雨水的凉风。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声有点重,已经有点脱水的症状了。
陆殷静默了下,问:“你要不要哭一哭?”
原本蔫蔫的宁湘迷茫抬头,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凶,用质问的语气说:“你瞧不起女性?”
陆殷:“……我怎么就瞧不起女性了?”
宁湘:“你让我哭不就是说我是只会哭的废物?”
陆殷第一次听见这种理论,解释说:“哭是正常的发泄情绪的方式,我让你哭出来是想你心里好受一点。”
以免负面情绪积压,造成情绪崩溃。
宁湘愣了一下,接着“哦”了一声,说:“对不起,上网上多了。”
陆殷:“……”
他依稀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奇怪。
虽不理解,但陆殷不会放着同胞不管,而且他自认是个绅士。
就要再安慰宁湘几句,看见她一转头,怀疑地问:“那你怎么不哭?”
因为他虽然也被困在这片苍茫草原上,但他以前去草原深处摄影时常常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有过相似的经历。
因为他身体健康。
更是因为他为人身安全做了充足的准备,知道向导和助理发现行驶路线偏移后很快就会找来。
特别是最后一点,陆殷这么与宁湘说过,但高热不退的折磨太难捱,让她不相信自己能坚持到那时候。
所以这次陆殷没有如实回答,他说:“因为我是男人。不在异性面前掉眼泪是代价最小的伪装成有男子气概的方式,我从小就坚守这一原则。”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等你烧晕过去后偷偷哭。”
宁湘:“……”
陆殷看着她无语的表情,又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