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神女巫》肆江波

2、学校 水、好沉，

　　水、好沉，我呼吸不了了。

　　我猛地一下从床上惊坐起，四肢冰凉，提醒着我刚才的噩梦。我低头看了自己的睡衣，和平时一样松松垮垮地挂着，而前一刻在梦境里浸湿的衣摆带着沉甸甸地重力将我扯向黑暗地湖底。我环顾了四周，终于抓到了现实的一角：这是宿舍房间床上，房间的陈列和往常一样，找不出任何异常。

　　熟悉的环境给我吃了一剂定心丸。我很安全，我在心里反复地向自己肯定，没事的，我很安全。

　　今天不是任何节日、假期、仪式，是很平常的一天。

　　恍惚间我想起了黑暗阴冷的森林和夜巫小姨变成黑雾的画面，忍不住一哆嗦打了个冷颤。这一定只是一个噩梦吧? 这世上有人能够威胁到夜巫小姨的安全，这简直是个荒谬的笑话，谁都不可能会相信。但是梦境太过真实，我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最近确实很久没有见到她没有露面了，但夜巫她本身就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性子，即使现在我想要见她一面，也没有任何办法。或者说有任何人想见她，只要她没有主动想见面的意愿，那都是要碰一鼻子灰的。想到两位姨妈们的强大，我逐渐放下心来，再说，如果小姨们遇到了困难，那也轮不到我这个没毕业的学生来操心。

　　深呼吸三次之后，我试图甩去梦魇，回到日常的正轨上。我瞥了眼墙边的日历，今天早上有两节讲座，然后我约了朋友吃午饭，下午我的计划是抽一些时间去魔药室练习一下上周新学的强心剂。这只是平常又普通的千千万万个日夜中的一个，日夜交替，周而复始，永远都会遵循这样的轨迹进行下去。这样的重复让我感到了一些安心。

　　等我调整好状态的时候已经稳稳地错过了早餐时间，我只好饿着肚子赶去教室。卡着点走进教室的时候，我努力低着头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说实话今天心里没有什么心情和人闲聊。但是一踏进教室，我就感觉到了一双视线聚集在我的身上，我抬起头望过去，撞进了一双墨绿的桃花眼里，是N教授。

　　N教授是新来的古魔咒文法学教授，他是从遥远的东方国度来的，在学术界普遍认为古魔咒文法学的发源地就在东国的古墓，这是一门充满神秘感的学科，而东国也像是一个只出现在传说中的国家，我们对它知之甚少。

　　在我们所处的西国，我们崇尚神性，太阳神就是我们唯一信奉的神，而两位女巫就是神的代言人。但凡是太阳神的光辉照耀下都是我们的子民，我们满足于日月交替的自然规律，崇尚正直善良诚实友爱，在两位女巫的照料下，人们生活得富足而温馨，所以我们很少有欲望离开这片土地去其他的角落探索。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太阳神照耀的边界在哪里。

　　我们很少看见从东国而来的人，虽然偶尔会听到一些骇人听闻的故事，但是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去过太阳神的领土之外。N教授大概是我知道的唯一的一个异乡人。他年纪很轻，个子很高，但体格相较于本国人来说显得有些太过消瘦，脸也窄窄的，大概常年没有得到太阳神的垂怜，皮肤也很苍白，看着很可怜，那细胳膊细腿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他看着比学生大不了多少，但据说他是古魔咒文法学领域最顶尖的精英人才。西国对于古魔咒没有多少研究，当他侃侃而谈着大家都听不懂的古魔咒时，尊重知识的西国人们给予他崇敬的目光，从不因为年轻而轻视他。

　　他虽然从事于一门神秘的学科，又来自一个神秘的国度，脸色苍白又身材单薄的N教授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为外向开朗的。他来到学校只有两个月，但他适应地非常快，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他都热情自信地和人交谈。大概他是那种擅长和任何人打交道的人，这也是西国人里少见的品质，我们大多都内敛谦虚，注重与他人的边界。突然出现了一个热情自信的N教授，一开始的几天大家都有些窘迫，但很快也就友好地接纳了他的直率。

　　我的视线迎上他的，有一些猝不及防，N教授冲我笑了笑，就移开了视线。我的胃里升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不知道怎么说，仿佛是欣喜，仿佛是战栗。N教授的关注总会让我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