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不要说爱我

3、爱是如此难以忘记 清晨，

　　清晨，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闯进我那狭小阴暗的房间，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晕沉得睁开眼睛，随手拿起身旁的衣服披在肩上，便踉跄得向客厅跑去。
　　拿起电话，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请问这里是林公馆么？我找林晓生先生。”
　　“是，你那位？”我带着睡意，倦倦的问。
　　只听对方捂住电话，然后是微弱的叫声，然后我知道，电话被另外一个人拿起，这次传来的则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晓生，是我，雅芬。”声音切切的。
　　我不禁一怔，有种想要挂电话的冲动，但对方又急急得说道：“晓生，千万不要挂我的电话，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望着手中的电话，虽有一丝冲动，但更多的是不舍。我好希望这个声音可以一直围绕在我身边，就像从前一样。
　　是的，与雅芬初次相识是在5年前，那时我被同事拉着去帮他相亲。同事叫柯华，是个英俊但性格内向的小伙子，都23岁了，竟没谈过一次恋爱。当我听到他要去相亲的时候，我简直呆掉了。
　　那天早上，在我们巡逻执勤的时候，他突然拉着我的袖子到一棵大树下，红着脸羞切地说道：“林哥，晚上有空吗？有时间吗？”
　　我笑着看着他说：“好像今天不用加班，怎么了，有事吗？”
　　他很高兴，但仍旧一副羞怯的表情说道：“那可不可以晚上陪我去个地方见个人？”
　　见人？我盯着他，职业的习惯不禁表露出来：“去哪儿？见什么人？咱们可不能违反纪律。”
　　“哪儿呀，你想哪去了。我只要见个女孩，请你帮我参谋一下。你知道我，执行任务时，我可是胆比谁都大，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说到见女人，我紧张得不行。”
　　“哦？相亲！”我乐了，眯着眼打量着他。他更加不好意思了，推着我的胳膊问：“怎么样，行吗？”
　　我故作沉思，看他急得不行了，于是失声笑出来，点头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我说小柯，晚上要见女孩，你现在可得稳重心工作啊，咱们这个行当，可分不得心。”
　　“知道，林哥！你答应我就行，太好了，谢谢你！”柯华兴奋得说道。
　　于是，这一整天，我都看到那家伙精神抖擞，比平时还要干劲十足。我更加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令这个傻小子更傻。
　　终于等到了晚上，我们脱掉制服，换了一身时髦的行头，便向约会的地点进发。
　　来到地点，柯华径直向一张桌子走去，我紧跟其后。走近，在那张桌子的一旁做着两个女孩，样貌有些相近，但其中一个显得文文静静，令人怜爱；另一个则有些过分活泼，见到我们出现便大喊大叫，我和柯华不觉都感到脸在发烧。
　　“雅淑，人来了，是哪一个？”大叫的女孩揪着那个文静的女孩袖子叫道。
　　叫雅淑的女孩，红着脸，偷偷抬起头望了望我和柯华，然后拉着那个女孩小声说道：“姐，小声点，是前面的那个。”于是，只见那位姐姐跑到柯华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回到妹妹面前，毫不隐讳地说道：“除了矮点，还行，我同意了。”
　　柯华听到这些，臊的脸红得像苹果，不禁低下头去。我也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拉着柯华到一边小声说：“看来还行啊，幸亏是那位妹妹，否则你就完蛋了。”
　　“我知道。”柯华抓着后脑勺说道。于是，我们回到那姐妹二人的桌前，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们有说有笑，我终于知道姐姐叫何雅芬，妹妹叫何雅淑，二人都还是大学生，法律专业的，说来也巧，和我们这个行当还是有些相通的呢。
　　我们是越聊越投机，渐渐，柯华与雅淑进入了二人世界，忽略了我和雅芬的存在。而我们呢，也识相的告辞离开了。
　　离开柯华二人，我礼貌的要送雅芬回去，她没有拒绝，于是我们边走边聊，在不知不觉中，我对她也渐渐有了些许好感，或者就是常人说的一见钟情，而她也不讨厌我。
　　就这样，我们之间有了频繁的联系，而只要我休息，基本上也是与她共同度过的。
　　该怎么说呢，我们自然而然的相恋了，更准确地说，这段恋情更多给我的是意外，我原本以为我大概会和我的同行相恋，毕竟我的职业具有特殊性。
　　与雅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很开心，也感到幸福。我那死气沉沉的、脏乱无比的家也从那一刻变得井井有条，充满温馨。
　　雅芬三天两头光顾为我打理一切，当我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我总有一种不忍放手的感觉，我发誓，我会好好珍惜珍爱保护她，我甚至愿意将我的生命交给她，我是在所不惜的。我是这样认为，也是这样相信。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幸福，因为我们彼此深爱对方；我曾经以为，我们会携手共渡一生，因为我们的感情是坚不可摧，我们需要彼此；我曾经这样以为，但是我错了。
　　我的职业，是个特殊的行当，这就意味着我们无法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我的生命不属于我，而属于人民，属于国家。雅芬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一切。
　　我不止一次地问过她，你真的原意和我，一个军人，一个警察在一起吗？
　　起初她的回答是，她相信爱情是生活的全部，一个理想主义的女孩。
　　但是，当我一次次因执勤而爽掉与她的约会，她开始犹豫了。她曾躺在我的怀中这样问我：“如果只让你选择一样，你是选择你的职业还是我？”
　　这是一个多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就像是一个老的经典问题：那就是当危难时刻，让你选择是救你的母亲还是你的妻子，你选择哪一个？这很难回答，真的，人怎可以不孝，而你又怎能舍弃自己的妻子来证明你爱她。
　　她始终用渴望的眼神注视着我，好久好久。我仍旧无法作声，最后她又轻轻问了一句，我才痛苦的回答：“我无法舍弃职业，那是我生命的信仰。”
　　她失望了，沉默了下去。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活泼的女孩、无所顾忌、充满阳光的女孩失去光彩，沉没在黑暗的阴影中。我深深感到罪责，我辜负了她，但我更无法骗她。我是何等爱我的职业，即使哪一天丢掉性命，我依然爱这个职业。但是我对于她的爱，并不会比我对职业的爱少一分一毫，不管她相信与否。
　　我的幸福被彻底摧毁可以说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因为她的性格注定了这一切，她是需要爱情滋润的女孩，而我对她而言，爱情足够多，但缺少时间去滋润她。而那一次让她彻底爆发了积蓄已久的怨愤。
　　那是在我难得的一次休息日，我发誓要好好陪她，补偿她。她的犹豫与不安本该在那一天消失，但是，正当我们玩得开心，我忍不住要吻她的时候，我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我正要去接，而她突然猛地抢了过去。她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的号码，脸色立即青了许多。我知道，那准是局里的电话。我向她要，她反而背过手去，说什么也不给我。我有些恼怒了，对她突然大声吼道：“给我，快点！”
　　她吓住了，她第一次见我发火，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害怕的递出我的手机，我则猛地抢了过去。然后就是听到上司严厉的话语以及命令。
　　当我听完电话再抬眼看她，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满脸布满泪痕。我有些心痛，但再看看手表，又没有时间了，我必须立即离开。
　　当我要离开她是，她突然在我身后大叫：“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定了定，惊惧的转过身望着她，她此刻正认真地注视着我，等待我的答案。
　　“当然，我是如此爱你。”
　　“那就不要走。”她含着泪，任性的说道。
　　“我必须服从命令，对不起。”我毅然而然的离开了，我只听到她响彻青天的哭声。
　　再见她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是的，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昏迷了很久很久才醒过来。看到他在我的床边时我很是激动。看到她那原本红润的脸如今苍白如纸神情憔悴不堪时，我又不禁心中一阵酸楚。
　　看到我醒来，她一阵惊喜，但转瞬一抹愁云又浮上眉头。她欲言又止，然后抓住我的手举到她红艳的唇边轻吻着。我习惯性的想拂拂她的头发，但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
　　沉默了一阵她突然开口说道：“晓生，不知怎样说，现在也许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我害怕如果现在不说我就没时间说了。”
　　我脸色顿时白了，心头莫名的恐惧起来。我知道这不是好事的开场白，虽然不爱看电视，但偶尔也会瞧瞧的，她的话就像是在和我生离死别一样。
　　“晓生，我想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爱你，相信我，我真的爱你，我也知道你爱我，但我更知道你爱你的职业更胜过我。”
　　我要开口反驳，但她立即捂住了我的口。
　　“不要反驳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请相信旁观者清这句话，我知道你对职业的执著胜过对我的执著。告诉你，我是个很自私的女人，是个独占欲很强的女人，我不能和你的职业共同分享你，你的生命不能属于我的同时还属于其他人。是的，我原本以为这一点不重要，但是这次事让我彻底意识到，这点非常非常的重要。我无法忍受在某一天突然失去你，我无法承受这种压力，我不想每天为你担惊受怕，你懂吗？”
　　说话的时候，她的面上再一次满是泪水，而我也不禁眼眶中泛起湿。
　　她突然伏在我身上，哭着说：“我们分手吧！分手吧！”
　　然后是一阵嚎啕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着。我也哭了，尽管男儿有泪不轻流，但我哭了，我第一次明白了何谓爱情，何谓痛苦。
　　当被子弹打中的那一刻，我有一瞬间眼前看到的是雅芬。但我真的再看到她时，却得到这样一段独白。我有些崩溃了。
　　一个人呆在病房里，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不自觉地反思：难道我错了？我爱职业真的胜过她？那为何我现在这样心痛？我承认我会为了工作任务舍弃生命，但为了她我同样可以舍弃生命啊！除了职业，她就是我的全部。等等，我不禁一颤。我意识到自己真的如她所说，职业在不自觉中站在了我心中的第一位。我恍如中了晴天霹雳。但是，我依然相信，她是我今生所爱、唯一的女子。我相信，这爱是如此难以忘记的。
　　我们相爱了3年，而实实在在呆在一起的日子连半年都没有。还是那句话，这个结果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分手后的两年中，我没有再恋爱，同行的女子都已经名花有主，而行当以外的女子，我没有勇气再去尝试。现在，接到她的电话我心中无法平静，既自责也对她稍稍有些需恨意，是她抛弃了我，让我昏昏谔谔到如今。
　　雅芬的声音成熟了许多，没了学生时代的稚气。让我惊讶的是，她如此了解我，以至我现在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杂念她都说得准确无误。
　　她没有过多的叙旧，她怕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耐性坚持听下去。最后，她终于说道：“晓生，我要结婚了，希望你能参加我的婚礼，祝福我。你的祝福对我而言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背叛。”
　　雅芬的声音是诚恳地，同时带着恳求。我怎么办，我不知道，真的，头脑开始发涨，嗡嗡做起响来。
　　“如何？”雅芬焦急的追问道。
　　“给我请柬，我会去的。”话一出口，心如刀绞。
　　“太好了！”雅芬叫道。我听到她哭了，我的心也同时流出了血。
　　我如我所说，参加了雅芬的婚礼。雅芬很漂亮，见到我时，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向我介绍了她的丈夫，那是一名法官，看来她也是和她的同行结婚了，这或许夫妻间的共同语言就比较多吧，当然也就不会有太多的矛盾，太多的磕绊。雅芬的样子很幸福，我在心痛的同时却又有一丝欣慰。庆幸她找到幸福，这或许就是真正的爱情，不是占有，而是希望所爱人幸福。
　　临走时，我递给她一张小小卡片，警告她，只能独自时再看，我不想她会有什么困扰。但后来电话里她告诉我，她丈夫看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只要她心中只有他一个，她永远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我由衷佩服那个男人，他真的爱她。
　　卡片的内容其实只有这几句：
　　爱，是如此难以忘记。祝你幸福！
　　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