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平汝镇（二） 你又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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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眸光一沉。
民间素有传言：若是枉死之人下葬时头朝下，又埋在阴湿之地，棺椁经雨水浸泡、雷霆劈打，便会化作僵尸。
而这僵尸肉，传闻有起死回生之效。因此常有家中病重者，不惜掘坟寻尸，就为求得这一味良药。
当然，僵尸或许是真的，但这肉能治病？纯属无稽之谈。
正思忖间，老者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浊的眼珠骤然睁开。
“老人家，需要帮忙吗？”裴念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甜美笑靥。
“啊！！鬼、有鬼啊！别杀我！！”老者却一个激灵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黑肉往包袱里塞。
“你又惹什么事了？”宁辰清闻声赶来，剑尖还滴着水鬼黑色的液体。
裴念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见老者已经把僵尸肉收拾妥当，索性往后退了半步：
“来得正好，您会说话，您来，您来给这位老爷爷解释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故意把您字咬得极重，杏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宁辰清眉头紧锁，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解释。好在这时裴逸及时上前，“我来了，让我来解释吧。”
他将方才水鬼出现、众人除鬼的经过娓娓道来。老者听完，浑浊的眼中渐渐浮现出希望的光芒。
“道、道长们！真的是活神仙啊！”老者突然激动起来，涕泪横流地挣扎着要爬出泥坑。
他枯瘦的手臂在泥泞中打滑，最后还是裴逸与宁辰清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才将人从坑底捞了上来。
“我叫阿大，是前面平汝镇的采药人。”老者瘫坐在地上，边抹泪边解释。
“这几日连着上山采药，今日不过回来得晚了些，没成想就撞上这些索命的水鬼，要不是遇见几位小道士，怕是早就被拖下去当替死鬼了。”
夜巧灵蹲下身，轻轻拍着老者颤抖的背脊：“老人家别怕，已经没事了，那些鬼魅狡猾得很，连您的样貌也冒充。亏得是被我们遇上，若是普通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裴念略一沉吟，开口道：“天黑路滑，老人家既然也是平汝镇的人，不如给我们带个路？正好我们也要往那边去。”
“好好好，就在前头不远。”阿大连连点头，跟着众人回到马车旁。
*
夜色中，马车再度启程。
这回轮到裴逸执鞭，其余三人并排而坐。
车身随着崎岖的路轻轻摇晃，碾过碎石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或许是察觉到他们并无恶意，阿大强装镇定，逐渐打开话匣子转移话题：“不知几位道长来我们平汝镇所为何事？”
“云游罢了。”宁辰清抢先答道，语气平淡，隐带戒备，“听闻平汝镇风景独好，我们修道之人向来喜欢云游历练。”
“原来如此！”阿大不疑有他，顿时来了精神，“虽说咱们镇子偏僻了些，但您几位可算来对地方了。”他搓着粗糙的双手。
“这儿的温泉最是养人，多少达官贵人都专程来泡汤解乏呢！几位道长定要好好体验一番。”
马车转过一个山坳，夜风送来阵阵潮湿的泥土气息。裴念透过窗子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灯火。
宁辰清眸光清澈，眼尾那颗被碎发半掩的朱砂痣在转头时若隐若现，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叩数下，突然开口：“老人家，您这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这话问得阿大浑身一僵，连带着夜巧灵和裴念也投来探究的目光。“啊？哦，就、就是些寻常药材。”
阿大干笑两声，凹陷的颧骨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勉强，“不值当看的。”
恰逢此刻，车外适时传来裴逸的声音，打断了这场试探。“到了，平汝镇。”
三人掀开车帘跃下马车。
阿大匆匆跟在后面，连声道：“多谢几位相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就不多陪了。我住在镇子东头，诸位若有需要尽管来寻。”
说罢，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溜烟消失在巷子深处。
风卷着枯叶打了个旋儿，他们望着阿大远去的背影，默契地没有多言，都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
正如阿大所说，平汝镇虽深藏山中，却出人意料地繁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酒楼商铺鳞次栉比，往来行人衣着光鲜，倒比许多县城还要热闹几分。
几人没费什么功夫就寻了家客栈。掌柜一边拨弄算盘，一边热情介绍：“几位客官是头回来吧？”
“可赶巧了！咱们平汝镇能有今日，全托了沈镇长的福。那山上温泉啊，从前朝就埋没了，偏生沈镇长一眼就瞧出了门道。如今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哪个不在这里置办别院？就为时常来泡泡汤泉。”
宁辰清倚在柜台边，闻言挑了挑眉。夜巧灵好奇道：“难怪这里临近深夜还这么热闹。”
“可不是嘛！”掌柜的满脸堆笑，“那些贵人老爷们最会享受，连带着我们这小地方也沾了光。”
几人接过房牌，余光扫过街上往来的华服行人。
赶巧这家客栈就自带温泉，裴念收拾妥当后，便拉着夜巧灵兴冲冲地往汤池方向去。
店小二介绍说这是镇长命人用竹管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
雾气氤氲的汤池用石头砌成，水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这个时辰客人稀少，偌大的汤池只有她们二人。
裴念眉眼弯弯，迫不及待地拽着夜巧灵就往水里跳。只听扑通两声，两个姑娘从蒸腾的雾气中钻出脑袋，看着对方湿漉漉的发髻，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裴念突然想起什么，掬起一捧温泉水：“巧灵，你的小蜘蛛呢？”她记得那只蜘蛛是不怕水的。
夜巧灵闻言抿嘴一笑，朝池边一块石板后指了指：“我让它藏在那儿了，离了天元宗，总不好让它随便露面，免得吓着旁人。”
裴念凑近了些，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它倒是黏你得紧。之前只晓得她是你的第一只蛊虫，这小家伙跟了你多久啦？”
夜巧灵仰头望着朦胧的月色，思绪似乎飘远了：“说起来，自我很小的时候它就在了，我家乡在很远的地方，那里人烟稀少，大家都不太与外界往来。”
裴念来了兴致，调侃道：“详细说说。”
夜巧灵轻轻拨弄着水面，说道：“我是由阿爹一手带大的，自幼便没什么玩伴。”
温泉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只有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不能交朋友吗？”裴念歪着头问道。
夜巧灵摇摇头，手指在水面画着圈：“不能的。我们家乡的小孩子，从小就要把全副心力放在辨识草药、毒物上，整日与毒虫为伴。”
她顿了顿，“蛊虫是我们上山采药时探路防身的伙伴。我没有朋友，只有它。”
真是……古怪的族规。裴念心道。
她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落寞，故意撩起水花溅在夜巧灵脸上：“别难过嘛！对了，巧灵为什么想当捉鬼师呀？”
水雾中，夜巧灵沉默了片刻：“……我是想找阿爹。”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声淹没，“很久以前他就离开了。婶婶们说，他是去外面寻找仙草，我就等啊等，却始终没等到他回来。”
裴念眨了眨眼睛，夜巧灵继续道：“后来我收拾了包袱出来寻他，四处碰壁时，在路上打听到天元宗的消息，没想到竟真能通过考核。我想等实力足够强了，就去找阿爹。”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每个方向都看不到希望呢。”夜巧灵的声音轻飘飘。
裴念望着她，水汽氤氲，恍惚间又浮现出前世那个为了给宁辰清创造机会，毅然决然拖着鬼魅共赴黄泉的染血身影。
即便是如今，她依然无法彻底领悟夜巧灵当时舍命背后的缘由。
裴念沉默着，整个身体沉入水中，直到温热的泉水没过锁骨，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随后，她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掀起一片水花，转头直视着夜巧灵，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清亮和笃定：
“我可不这么想。”
裴念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呀，就是太会往前看了。通过了天元宗的考核，养出这么厉害的蛊虫，现在还能天天泡在丹药房里鼓捣自己喜欢的东西，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你居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她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着夜巧灵自己都未必在意的成就。
“所以啊，别老盯着前面黑漆漆的不知道往哪儿走。你低头看看，脚底下踩着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过来的。这还不够厉害吗？”
她没等夜巧灵回答，自己先点了点头，像是替她确认了这个事实。
夜巧灵听到这话，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掠过复杂难辨的深意，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一时在两人之间蔓延，裴念正想找些轻松的话题，一转头冷不防被夜巧灵扬手泼了满脸水花。
“哈哈哈，让你走神。”夜巧灵笑得眉眼弯弯，难得露出这般顽皮模样。
“好啊你！”裴念抹了把脸，立即反击道：“看招！”
欢快的笑声惊散了池面的雾气。
【叮！夜巧灵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53】系统的声音在裴念耳畔响起，让她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与夜巧灵嬉戏打闹。
直到两人精疲力尽，才并肩趴在温泉边上休息。裴念闭目养神时，忽然听见夜巧灵轻声道：“裴念，你方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不用记那么清楚。”裴念睁开一只眼，回想起刚才的好感，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
夜巧灵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望着氤氲的水汽，片刻后，才又意味深长的低语道：“不……
不是。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响，夜已深了。
*
翌日，客栈楼下飘着早食的烟火气。
裴念端着粥勺，一边往几只粗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米粥，一边不时朝门外张望。
日光从半敞的门扉斜斜照进来，在她脚边落下一小片暖黄。
“今日咱们什么计划呀？”她随口问着，将第一碗粥递到裴逸手边。
粥碗里白气袅袅，米香混着腌菜的咸鲜味，在慢慢飘散开。
裴逸接过碗，他垂眸吹了吹，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先别急。昨夜咱们才到平汝镇，今早天不亮我才去接头铺子留了暗号。就算那边反应快，立刻派人过来，也得些时辰。”他抬眼看她，“耐心等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