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日记》郁之于怀

4、《金丝雀和笼》

　　或许是在更早以前，在这个星球降下了第一场初雪之前，符桉就知道自己有病。
　　是无药可救的那一种。
　　他常常对着不知名的东西发呆，看到漂亮又精致的东西，浓浓的占有欲会从心脏滋生，像藤蔓一样慢慢地蔓延全身上下的各个角落，像戒不掉的毒一样。
　　去拥有，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符桉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克制，直到他遇见了他的雀儿。
　　那是一场大雪，符桉像往常一样，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窗外的一片皑皑。这个星球原来是不下雪的。
　　像死一样的寂静，符桉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机质，他好像和雪一样，只是沉默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身后是散落着的，他曾经感兴趣的东西。
　　轻轻的把手贴在窗户上，寒凉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一种欣喜吞没了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他冲了出去。
　　雪地里有一只雀儿。
　　它孱弱的，奄奄一息的。
　　它有一双好漂亮，好漂亮的眼睛。
　　我要拥有它。
　　……
　　拥有雀儿的守则是什么呢？符桉为雀儿医治，给它温暖的，漂亮的家。雀儿也会亲昵地倚在他的手指上，用它尖锐的喙轻轻的蹭过他的指尖。
　　对于符桉来说，他很享受这样的亲昵时刻。窗外是未停的暴雪，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符桉却不觉得冷。
　　雀儿是很普通的雀儿，没有名贵的羽毛，没有婉转的莺啼，只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会一眨不眨的盯着你。
　　可是雀儿是关的住的吗？
　　……
　　雀儿想离开。
　　符桉静默的站在雀儿身后，看见它不断的用头撞击透明的玻璃窗，蓬松的毛发甚至因此瘪了下去，它的透亮的眼珠子失去了光泽，只是沉默的，沉默着，沉默了，望向窗外。
　　符桉没有动，他的雀儿在伤心，但是他并不想满足它的愿望。
　　那是异常安静的一个下午，没有了往日的亲昵，窗外的大雪并没有停，屋子里却已经下了满地白雪。
　　符桉准备了一个笼子，它足够大，足够温暖，足够华丽，除了不自由。
　　他趁着雀儿睡觉的时候把它关进去。
　　如果是这样的束缚，它就离不开我了对吗？
　　符桉没有睡觉，他在笼子外面看着笼子里面的雀儿安睡，也期待着雀儿醒过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出乎意料的，雀儿无悲无喜，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它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
　　……
　　他决定放它走了。
　　他推开了厚重的门，呼啸的寒风几近要把他淹没，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件事。他紧紧的握住那个金丝笼子努力不让它受到一点点侵扰。
　　他抱着那个笼子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庇护所已经在寒风中看不见身影，身前身后都只留下呼啸的北风同行。
　　他停了下来。
　　他打开笼子，里面的雀儿显然是不适应他的转变，以为是一次试探，并不愿意出来。
　　他很有耐心的等着，等着它一步一步挪出去，他看见它走出笼子重新振翅的时候，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飞吧。”符桉哈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指尖暖和起来，轻轻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飞吧。”
　　雀儿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迫不及待地飞翔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欣喜还是什么，它一开始飞得并不平稳。直到渐渐熟悉了之后，它一下子就飞向了远方，再也没有回头。
　　符桉看着它，只是喃喃着他未曾说出口的，他为它取的名字，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倒在了雪地里。
　　他抱着那只金丝笼子，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它的名字，流出的泪水凝结在脸上变得刺骨，他却无暇顾及了。
　　暴风雪一遍又一遍覆盖在他的身上，渐渐模糊了他的意识，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少年时曾把玩过的玻璃珠子，亮晶晶的样子和雀儿的眼睛一样。于是他把他们装起来，在一个玻璃瓶子里。
　　咦？
　　好像记错了，是会动的玻璃珠子。
　　他只记得瓶子里的珠子都会失去亮晶晶的样子，他不想雀儿这样，所以…
　　飞吧，我的雀儿。
　　关住你的笼子和我，都不会再出现了。
　　大雪下了一层又一层，符桉紧紧抱着那个笼子，直到失去了全部意识。
　　其实原来这里是不下雪的。
　　第一场雪，是从他收集第一个珠子开始的。
　　……
　　雀儿飞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到找到了一片春天，它折下了树梢上最好的一段枝条，飞过了暴雪，想要带回给他。
　　可是……
　　她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