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暗渡》不短

18、失去理智 医院里

　　医院里。
　　蒋知桉查完房，给邵璟蘩发去微信。
　　“酒醒了吗？”
　　很久没有回复，蒋知桉又发了一条。
　　“帮你和主任请了一天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家待着，我妈很好相处的。”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另一边在家中的二人已经聊得如火如荼，丝毫忘记了还有蒋知桉的存在。
　　蒋知桉见她依旧没回复，将手机揣回兜里又走向访谈间。
　　早上是对小朋友的个人采访，舒蔓担心孩子害怕，早早就来到医院陪着。
　　蒋知桉本来不想进去，却从门缝中看到舒蔓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等到采访彻底结束，正要进去时却和舒蔓撞了个满怀。
　　前一天还兵戈相向的两个人，因为短暂的身体接触都瞬间红了脸。
　　蒋知桉微微闪开一个身位让她先出来。
　　“采访结束了？”
　　“嗯，下午还要再采访一下小元宝。”
　　小元宝是住在小汤圆隔壁床上的小男孩，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混世魔王。
　　蒋知桉点了点头：“那个，你别误会...昨天晚上邵医生喝多了，我只是送她回家而已。”
　　说完之后，蒋知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了一个白眼。
　　死嘴，她还没跟你解释呢你就解释上了？争气一点行吗？
　　舒蔓回想起昨天晚上，心中本来莫名的忧伤忽然就散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舒心。
　　“我和乔逾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妈妈总是催着她谈恋爱，她想让我假扮一下她女朋友糊弄阿姨。”
　　蒋知桉心想，你还不如不解释，解释倒更让她吃了一大堆飞醋。
　　“她怎么不找别人？我告诉你离她远一点，这家伙从上学的时候就没安好心，你忘了那时候开运动会她故意把我锁教室里就为了给你表白，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蒋知桉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别人的坏话，直到看见舒蔓无奈的笑意，这才住了口。
　　“你呀...”
　　舒蔓无意识的娇嗔另蒋知桉心里乐开了花。
　　蒋知桉，拜托你争气一点好不好！死嘴快给我压回去！
　　小元宝今年七岁，是现在小儿外科最大的孩子。虽说也是先心病，但家中条件优渥，症状也比别的孩子轻许多。
　　“宇宙飞船，飞呀！”
　　小男孩把玩具砸在一旁的小汤圆身上，可他妈妈非但不管教，反倒挤出一张虚伪的嘴脸：“都是孩子之间打闹，砸一下也没什么哈！”
　　小汤圆顿时大哭起来，连忙投向妈妈的怀抱。
　　“元宝妈妈，孩子这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上一次甚至砸到了汤圆的留置针。”
　　还没等李丽说完，元宝的母亲邹红瞬间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明明就是你家孩子自己扯到了针管，凭什么怪到我儿子头上！”
　　“我告诉你！要不是这儿外实在没有单人病房，我儿子才不会跟你们这些人挤在一起！”
　　蒋知桉和舒蔓老远就听到了病房里的争吵，蒋知桉走在舒蔓前方，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她按压着门前的免洗手液：“这家的家长有点难搞，你们确定下午真要采访元宝？”
　　舒蔓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纪录片的本意是为经济实力比较差的孩子提供帮助，但是小元宝的妈妈一听能上电视，便求着我们一定要采访孩子，如果拒绝就是区别对待。”
　　蒋知桉早就料到了原因，阴沉着脸走进病房。
　　邹红还在不断嚷嚷着，房间里传出两个孩子炸裂般的哭声。
　　“元宝妈妈，我们儿外的确是没有专属病房，但是元宝的病症较轻，按理说早就能出院了，是您找到我们主任想让孩子多住些时间观察一下对吧？”
　　一看是蒋知桉，邹红方才嚣张的气焰马上压了下去：“蒋医生您来了。”
　　蒋知桉看向无助的李丽母女，接着说道：“儿外的病床本就少，还有不少孩子等着排队住院。您要是嫌弃这里的环境，不如试试别的私立医院，那里的条件应该要好一些。”
　　邹红瞬间泄了气，露出谄媚的笑：“没有没有蒋医生，谁不知道临安最好的儿科大夫都在这了，我主要也是想让孩子住的舒服点。”
　　蒋知桉没接她的话，径直走向小元宝的床边，拿起他刚刚砸向小汤圆的玩具放在他面前。
　　“元宝，我知道你的梦想是当宇航员对不对？但你知不知道宇宙飞船是用来做什么的？”
　　病床上的小胖子懵懂的摇摇头。
　　“宇宙飞船，是运送航天员到达太空并安全返回的航天器。它是为了实现人类探索宇宙的愿望。”
　　“但是你却用它来砸别的小朋友，这样一来它还能带着宇航员飞向宇宙吗？”
　　小胖子连连摇头。
　　“玩具是用来玩的，绝对不是用来欺负人的。你刚才砸了小汤圆，快点给她道歉。”
　　听了蒋知桉的话，小男孩这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对不起。”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蒋医生以后不希望再看到你用宇宙飞船砸别的小朋友了，知道吗？”
　　处理完病房的事，蒋知桉又简单给舒蔓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等她做完一场7个小时的手术出来时，天早就黑了，但是意外的是，摄制组的人居然都还没走，全挤在病房门外。
　　蒋知桉有些纳闷，换了衣服就连忙走上前。
　　“发生什么了？”
　　一旁站着的小护士说道：“蒋医生，摄制组的舒导演被孩子咬了，现在家长不仅不道歉，反倒在里面难为呢！”
　　蒋知桉用最快的速度挤开人堆走进去，果然看到邹红正站在舒蔓正前方，指着她大声破骂。
　　舒蔓的右手搭在左臂上，好像还有鲜血渗出来。
　　“你干什么！”
　　自从当了医生，蒋知桉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火了。她知道无论何时，作为医生都必须保持冷静。
　　但是此刻，仿佛只要上升到舒蔓，蒋知桉便会失去所有理智。
　　邹红被猛地推开，瞪大了眼睛看向她。
　　“大家都来看看啊！医生打人了！医生打人了！”
　　蒋知桉不顾任何人的目光，着急的查看舒蔓的伤势：“这是怎么回事？快点去包扎！”
　　她叫来护士：“刘护士，麻烦你先带舒导去包扎，记得再带她去打一针破伤风。”
　　舒蔓看到她为了自己失去理智的模样，也不顾任何的挽上蒋知桉的胳膊：“桉桉，你快回去，她这样闹一定会对你有影响，我没事的。”
　　“现在哪还顾得上影响不影响的，这里交给我，你别害怕。”蒋知桉默默抓紧她颤抖的手，此刻要不是有很多人站在这里，她只想把舒蔓牢牢拥在怀中。
　　邹红还在不停的闹着，安保的人已经疏散了看热闹的人群，把人都带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已经年近古稀，此刻正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
　　“院长，蒋医生刚才推我的时候整个科室的人可都看到了！医生殴打病人家属，这件事要是闹出去...我想对你们医院一定没好处吧？”邹红得寸进尺的高声喊道。
　　秦院长虽说生气，但还是保留着体面。
　　“邹女士，刚才的情况我们也有了初步了解。”
　　“据我所知，《医者仁心》纪录片的摄制组当时正在采访您儿子，只因不愿给您儿子购买玩具，您儿子便咬了我们摄制组的导演。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邹红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好几度：“我儿子怎么会平白无故咬人呢！还不都是摄制组的人逼我儿子！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医生推病人家属，不给二十万，我就把你们医院告到法院！”
　　蒋知桉冷笑一声，刚要起身争论，却被院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邹女士，对于您说的强迫采访，我们都有视频为证，是您主动向摄制组提出要采访。至于访谈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都留了底片。”院长冷静地说着。
　　“蒋医生推人自然不对，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解决方式。”
　　邹红看着蒋知桉，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蒋知桉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的坐在沙发上。
　　另一边的舒蔓刚刚包扎好伤口就连忙向病房跑来，正巧撞上蒋知桉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
　　“怎么样了？还疼吗？”
　　舒蔓还没来得及问她情况如何，这人反倒先关心其自己来了。
　　“已经好了，不碍事。”
　　舒蔓冷静下来，脸色却突然有些阴沉：“跟我出去。”
　　她拉着蒋知桉的手走向医院外无人的空地，用没受伤的手重重锤向她的肩头：“你为什么永远都那么冲动！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推她那一下会对你造成多大的影响！”
　　蒋知桉被打的懵了圈，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舒蔓的眼里却不断流出眼泪来。
　　“从小到大，你从来都不懂冷静，你永远都在用自己的前程当赌注。”
　　“隔壁班的人欺负我，你放弃期末考试也要去找人家算账；舒铎欠了债，你宁可卖掉你姥姥留给你唯一的礼物也要替我还钱，还有七年前，你为什么要原谅我？是我害得师傅进了监狱，你到底为什么还是要相信我！”舒蔓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泪水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这是她积攒了好久的声音，也是她藏起来多年的愧疚。
　　蒋知桉的眼角也流出泪来，眼睁睁的看着舒蔓。
　　“蒋知桉，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看着你不顾一切的爱我，不顾一切的对我好，我觉得这才是老天爷对我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最大的惩罚...”
　　蒋知桉足足愣了一分钟，任由泪水划过脸颊，慢慢走上前，用尽所有勇气将人拥在怀中。
　　“可只要是为你，我的确...没有了任何理智。”
　　舒蔓的耳边响起蒋知桉温柔的嗓音，这让她彻底卸掉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在熟悉的怀抱中痛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