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青合姒岚

4、议论 “我看你，

　　下午最后一节课，教室内依旧是热火朝天，临近饭点，所有人异常兴奋，似热面上散乱铺撒的小熊软糖，一个劲的蹦跶。
　　又像刚倒入口的跳跳糖，噼里啪啦。

　　召将侧身坐在板凳上，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不能跟中午一样被堵楼梯上！”

　　他死死的绷紧肌肉等待下课铃声响起，神经高度集中，像是将要触碰热火的烟花线，一点点的等待火光由始段丝线燃至尽头末端，即刻燃放烟火，爆炸升空。

　　“打铃了！下课——”
　　意料之中的，召将抓住乘佑的手腕就开始往教室门口冲去。
　　“走走走——”
　　“你……”乘佑闭上嘴，放弃挣扎，再一次选择随波逐流。

　　“呵，每次都堵三楼上，烦人……”
　　召将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乘佑抽了口气。
　　“下课你就该积极点儿，学习什么的，哪有吃饭重要？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学习！身体才是少年的本钱！”
　　乘佑静静的听着，沉默不语。

　　“早知道选理在最楼层上我就选文了，但是不想背那么多……”
　　楼道内过于喧哗，召将的嘴巴一张一合，乘佑什么都听不清，直到走出教学楼几米之外耳边才渐渐清净。

　　“出来了。”召将松开乘佑的手腕。
　　乘佑冷不丁的开口：“少用点力。”
　　我又不是囚犯，不用铐那么紧……

　　召将转头看看乘佑有些发红的手腕，“咳咳，下次注意……”
　　他神情无辜的摸摸后脑勺，“我那不是着急干饭吗？”
　　乘佑撇过头躲开召将的视线。

　　“哦，对了，去不去吃饭啊？”召将突然想起来询问一声。
　　他就要推着乘佑一起走，没想到乘佑一改口：“不去。”

　　召将：“为什么？来都来了，真不去吃饭？”
　　乘佑犹豫的张了张嘴，语气淡淡:“我书没拿。”

　　召将不解的苦想：“晚上还拿书？”
　　他擦擦鼻尖，“那就快去拿啊，我等你。”

　　“算了。”召将看看乘佑，“不是，你告诉我，我替你拿。”
　　他抬头望了眼铭思楼五楼的方向，“拿什么？”
　　乘佑：“高中语文现……”
　　召将不在意的随口应道：“语文是吧？我现在就去拿。”

　　话音刚落，箭发弓梢，一秒不敢停歇，直奔靶心而去。
　　乘佑看着召将离去的背影，沉默的伫立不动。

　　不等乘佑思考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不是无理取闹，召将脚底冒烟的拿着一本书疾速飞来。
　　“累死我了。”他喘着粗气，抬手把书递给乘佑，“给，你的语文。”
　　“现在，去吃饭吗？”他又问道。
　　乘佑接过书，不忍的点了点头，“嗯。”

　　“快点，不然得排很长的队！”召将喊着就拉起乘佑的手腕。
　　还好老子体质好，不然肺得冒白烟。

　　跑到两栋餐厅前方，召将思虑一瞬，直接拉着乘佑跑去柑2。
　　没几时，召将放下筷子，“我吃完了，等你会儿？”
　　近五分钟后，乘佑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

　　两人走出餐厅，召将转头一瞥，一圈又一圈的人聚集在道路中间的一棵树下，他大跨几步凑上前去，“在看什么？”

　　他奋力挤进去弯腰查看，“一只死鸟？无聊……”他翻了一个白眼，退出重围。

　　“有什么好看的？”他走回餐厅门口，朝乘佑招手，“走。”

　　召将好奇的盯紧乘佑的脸，“你不问是什么？”
　　乘佑:“没兴趣。”
　　“嘿，没兴趣我还非得跟你说说……”
　　召将转身指指刚才的方位，“那树下死了一只鸟，非常离奇……”

　　见他一直没反应，召将朝他脸上看去，视线一时停在他左眼皮上。
　　那上面躺着一道浅浅的细长疤痕，不仔细看瞧不出什么，可偏偏召将仔细看了，还伸手去摸。

　　乘佑皱着眉闪开身子，转头看他。

　　“我可没有要干什么……”召将收回目光和手，抖了抖肩。

　　召将:“你为什么不贴创可贴？”
　　乘佑:“不方便。”

　　等两人慢悠悠回到教室，后门周围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语气严肃的讨论些什么。
　　“应该是刚死的，身上都没有蚂蚁……”
　　“抓伤?”
　　“应该是被猫抓死的吧?”
　　“学校里确实有猫叫，吵的一批。”
　　“不知道是谁养的猫……”

　　开学时间过去一天，第二天一早，召将昏昏沉沉的托着头打瞌睡，丝毫没注意到落在他身上的那一道道目光。
　　倒是他前面的两人不禁毛骨悚然。

　　“你有没有……感觉周围很奇怪啊？”坐在沈凌泽前面的邬安常正襟危坐，额头微微冒汗，“莫名的就是感觉，老有人……往这边瞅……”

　　“你别吓我啊……早自习还没结束呢，我题可没做几道……”
　　莫子毅也默默的直起腰板，生怕后门站着某位职务人员。

　　“叮铃铃铃——”

　　“都下课了！哪儿来什么视线盯着这里，快走吧！”
　　莫子毅胆战心惊的站起来就往教室后侧看，十分平常的景色使他终于安下一颗心，长叹一口气后立马走开。

　　邬安常还在解释：“我也是快下课做完了题才注意到有点不对劲的……”
　　莫子毅高喊：“别想了，大白天的多吓人！”

　　今早上走廊内声音都变得与往日不同，沸沸扬扬的追逐一蜕为轻言轻语的议论，不再拘泥于昨日的鸟。

　　“完蛋！活不成了——两个有暴力倾向的不良少年在咱们班，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龙珊茵单膝跪在板凳上，右手抵住桌面，如临大敌般的满目愁容。

　　“怎么了，怎么了？快说说，快说说！”
　　菪倇敜一个六十度转弯自教室前门火速冲进来，挽上的丸子在脑袋后面一晃一晃，嘴角暴露出好奇二字。

　　“看，就那儿……”
　　龙珊茵转头望向教室内侧靠窗一角的方位，未等说完，话音被拦腰截断。

　　“来了，来了，来了！”门边突然闪来一个身影，手扶门棱停住一名男生。
　　他似被班主任追赶样儿的一串箭步飞到教室内侧，登时端坐回窗边座位，扇着手风，狂喘粗气。

　　“且～咋咋呼呼！咱就是说，淡、定！”
　　孑绪延满不在乎的斜眼一瞅门边，随后咽了口唾沫，默默坐下。

　　“滚——”
　　教室前门边一声咆哮过后，走进来一位眸色怒火的男生。
　　是召将跟纪陉睦互怼几句，没好气的赶走他。

　　绕过讲台，他径直走向靠窗一侧的倒数第二个位置。

　　龙珊茵朝同桌撇着下巴，微动唇角轻声挤出两个字：“召将”。

　　召将舒了口气，浑身泄气般的“哐”一声倚靠向后面的桌子，冷不防的，身后课桌疾速向光滑面地面倾倒。

　　反应几秒，他赶忙转过身伸手去扶，桌子斜立在地面上，即刻停止了亲地的行为。
　　可桌洞里面的书籍如山体滑坡状的一本接续一本跌到地上。

　　刚巧，书的主人应声回来。
　　一丛后门进来便看见自己的家当被一个人鲁莽的撞乱，乘佑顿住脚步，微蹙眉梢，低头盯着散落出家门的一堆书本。

　　“啊，那什么，我收拾，我给你收拾！”
　　召将一把稳住桌子，用力拉动一下摆回原位。

　　他急忙起身滑到身后的地面上蹲好，捡起书，一本连着一本的往后扔，弄得桌子“啪啪”看戏鼓掌，滑稽可笑。

　　罪魁祸首慌乱的丝毫雅度不讲，甚是狂放。
　　乘佑观察半晌，看着桌面上歪七扭八堆放着，就要腰斩的高塔，脸色漫上阴森。

　　移上目光，一个身影头也不抬的捡起书本就往后滑抛。
　　乘佑作为“被害者家属”无奈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似是在平静等待或是思考对策。

　　“这是什么？”
　　一个蓝色小瓶映入眼帘，召将伸手将它拿起，未等他细看，一道清澈明朗的音色就要制止他：“放下。”

　　脑未过，手先动，瓶子骤然间“啪啦”的掉到地上，召将看着它，又拾起来。

　　“糖？护眼的？”
　　召将坐在地上，摇了摇手中小罐，转念一想，“不会碎了吧？”

　　看到什么字眼，他突然眼前一亮，“蓝莓味的？”
　　他转头望向乘佑，询问道：“我能要一个吗？”

　　说完话，他转回头自顾自的往自己手中倒了一颗“糖”，塞到嘴里一咬，“呕——真难吃……”
　　他撇开头，小声嘟囔一句，厌恶的举起手中小罐往桌洞里一扔，“不要了，不好吃。”
　　他转又嘀咕一句：“什么品味……”

　　“嗯……这么快？”菪倇敜歪头“观战”，眼神直勾勾的盯紧角落的二人。

　　“别瞎管闲事，小心惹火上身！”
　　站在她旁边的卞屹竑刻意压低嗓音，视线却毫不偏转的锁住现场。

　　“你要是觉得不满意，要不……你把我桌子也翻了？”
　　召将坐在自己的板凳上，朝后看着一点点收拾书本的乘佑，于心不忍的说道。

　　“不需要。”乘佑语气缓而沉的拒绝，收拾桌洞的动作十分认真，连一点余光都不想分给他。

　　“那，我再给你几颗糖要不要？”召将锲而不舍的补救道。
　　“不要。”
　　“也是蓝莓味的，不喜欢？”
　　“……”乘佑静默不言，眼皮微垂，伸手将刚放到桌面上的小瓶收回桌洞里。

　　“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的。”
　　召将说着又补充一句：“我看你，还挺顺眼的！”
　　他瞟了乘佑一眼，“相信我，大实话！”

　　乘佑依旧不理他，机械的收拾凌乱。

　　“怎么，发新书了？”镡陌从后门走来，见状，疑惑的问道。

　　“噗——”笑声钻出召将的喉咙，遮掩不住的眼角明显弯起。

　　“你笑什么？”沈凌泽同镡陌一起回来，同样不解。

　　乘佑置若罔闻，而召将，狠捂嘴角。

　　“呛着了？”沈凌泽放下杯子坐到召将旁边，暖心问道。
　　“没，没有，我好着呢。就是，有点……咳，好笑……哈哈……”

　　召将断断续续的笑着，身旁三人则是默不作声。
　　他偷瞄一眼身后两人，想笑又不太应该笑，只得干咳几声。
　　他对沈凌泽说：“那什么，你别急，书发了的话你桌子上肯定是有的。”

　　召将动动身子坐好，简短的叹了口气后顿觉口干舌燥，他歪斜着身子随手一摸杯子顺带捞起。

　　拧开瓶盖仰头一灌，紧接着扫兴的晃了晃杯子，往里一看，昏暗如一口百年枯井，看得人干冒火星。

　　“忘接水了？”
　　他放下杯子，乱转着手中杯盖东张西望。

　　数学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翻着课本，被叫做“芙蓉”的年轻女教师只扫了眼面前的几排，显然是没发现召将作死的轨迹。

　　前边那俩不太熟，我要是管他们要水，显得我很不要脸。
　　小沈……算了，不好意思麻烦他。

　　“咳咳。”他轻咳几声坐正身子，杯盖递到左手中敷衍的往下一盖。
　　他使劲往后伸着胳膊，手指在乘佑桌子一周的地面上随意摸索。

　　这孩子不喝水啊？杯子呢？
　　召将不耐烦的甩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手指径直的握在了乘佑的小腿上。
　　他尴尬的僵在原地一瞬间停止思考。

　　乘佑手中的笔不受控制的跌落到桌子上。
　　听见清脆的响动，召将愣了几秒后缓缓转身，右手还不忘接替过左手的动作。

　　“我说我在找东西你信吗？真的！比珍珠还真！比金钱还可信！”
　　召将压低声音，满脸无辜的冲乘佑眨眨眼。

　　出格的事召将没少干，乘佑也没少见，可这次……属实有些“常理难容”。

　　乘佑神色僵硬的开口：“放开。”

　　“哦。”召将收回爪子，见乘佑没有动作，他便先行小声说道：“那什么，有水没？借我点儿，渴死了。”

　　乘佑弯下腰，伸长胳膊去拿放在窗边暖器边的杯子。

　　召将盯着乘佑的身形，自然的接过杯子。
　　豁，放这么远，防老鼠呢？难怪没找到。

　　他的眼神扫过乘佑的眼底。
　　这哥们真奇怪……

　　召将毫不客气的对着杯口喝了起来。
　　喝完后把杯子随手放在自己脚边，“放这儿吧，一会儿我给你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