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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月阁 ...

  •   剑东官道。

      距离城池四十里处,羽林卫指挥佥事江淮下令停止前行,看了看天色,独自走到队伍中唯一的一辆双驾马车前。

      此刻已是黄昏,太阳西沉在云后,洒下一片璀璨的金缕,远处苍山雾霭犹如画卷般美丽。有几缕光顺着江淮侧脸流泻而下,照亮了马车窗上精致的花纹。

      只见,江淮微微躬身,神情恭肃地请示:“公子,方才探子回报:前方五里处有一条夹道,约一里长,两侧山上树木茂盛,浓荫蔽日。怕是夜里行路不安全。是否就在此处扎营,待明日清晨再赶路?”

      青色车帘缓缓拉开,卓宇珏朝窗外看了一眼他们身处的环境,在一座不高的山丘,丘上树木稀少,四野空旷,往远看,高低起伏的平原山脉尽在眼中,前后皆有路可走。是一处扎营的好地方!

      他垂了垂眼,遮住满目思绪,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准。”

      营就这样扎好了。接着生火做饭,卫兵们拿出随身的干粮胡乱对付几口,只他一人吃着热乎乎的四菜一汤,丝毫不逊于王府。饭后,卓宇珏窝在马车里继续看书,车内四角都镶了夜明珠,光线柔和明亮。

      约莫是半夜,岩上的风忽然震动了树叶,山脉间有人不断朝此处聚拢,皆是一袭黑衣,轻功绝佳,穿行在崇山峻岭之中,如同鬼魅般留下一道道残影。

      来者不善,可是随行队的大部分护卫都未察觉,只有常坐在马车中的卓宇珏睁开了眼,很快,营中闭目养神的江淮也睁了眼,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马车旁,暗中握住了腰间佩刀。

      “嗖”,一道破风声传来。

      江淮眼疾手快,挥刀斩下那应声而来的短箭。暗夜下,刀与短箭相碰,手掌一阵发麻。这刀是由精钢锻造,坚硬无比,寻常的兵器根本伤不了它,可就在方才,他却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威慑,彷佛下一秒刀就会跟着箭一起碎裂。

      “警戒!”江淮大喝了一声。羽林卫迅速提起精神,一部分四散开去,一部分向马车聚集,在车旁严防死守。

      跑在最前方的黑衣人一跃而起,在空中宛如雄鹰展翅,月光浸在他身上,照得那一排弩箭森冷凄寒。

      又是几道急促的破空声。前排的几个羽林卫也跃了起来,或以刀横扫、或以剑格挡,即便偶有漏网之鱼,也悉数用身体挡了回去。一阵短兵相接之后,地上留下几支残箭和数道深浅莫辨的血迹。双方,皆在试探。

      图穷之时匕现。就在这么片刻,后排的杀手已经赶到身前,纷纷亮出手上兵器,长刀、铁爪、暗器……,一共六人,近身围攻。

      一排挡下弩箭的羽林卫脚刚触地就迅速转换身形,齐刷刷侧身退后,同一时间,二排倾身向前,不过旦夕之间,前后两排就完成了阵形转换。二排正面迎敌,接下了杀手迎面而来的兵刀。

      江淮知道自己带领的是羽林精锐——精羽卫,但此刻还是不免咋舌,平日里他们都在训练场上苦训,知道自己是羽林卫中最强的一支队伍,然而实战机会少,并不知道自己强于何种地步,直到今天才算是大开眼界。精羽卫的配合可谓密不透风,即便面对江湖一等一的杀手,也能从容应对。

      当然了,这也侧面印证这位逸王爷恩宠正浓,精羽卫向来随行圣驾,类似这样外派保护一位王爷的出行,还是第一次。

      侍卫和杀手打得热火朝天,远处那个持弩箭的杀手会瞅准时机偶尔放出几支冷箭,将持平的局势不断打破,为己方增加优势。

      看着这一幕,江淮不自觉地握紧刀,按理这时候该出手了,快刀斩乱麻,先冲上前去解决掉那名弩箭杀手,然后再回攻其他几位。不多时,便能将刺杀一举拿下。

      可是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有不安,这是来自习武者一贯的直觉,他隐隐觉得最厉害的杀手还未出现,身边围护在马车旁边的羽林卫也同样按剑不发。

      接下来的事情印证了他的猜想。正当外圈羽林卫与杀手打得胶着之时。

      忽的,自远方传来一股凛冽剑气,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平静海面一下子风云异势,他们这艘小船被掀得难以喘息。剑气过处,草木砂石皆枯皆毁。

      就是这个感觉!

      原本占优势的羽林卫被突如其来的剑气所惊,下意识地朝旁边闪避,围护在马车周围的精羽卫迅速朝江淮身边聚集,在马车和那股力量之间形成一个坚固的人形三角。他们朝着剑气所来的方向纷纷出招。

      数道剑气在空中相撞,形成一股巨大的震力,如暴风席卷,逼得他们退了数步。

      可还未回过心神,又一道剑气袭来,比方才更加猛烈,伴随而来的还有对方的剑,江淮只能出自本能地横刀抵挡。还从未感到这样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在他二十二年的人生中、十七年的练刀生涯内,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怎么办?他、他娘的还是第一次出皇城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连仇家的脸都没看清……

      想到这里江淮拼尽全力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杀手似乎对自己很自信,竟然没有蒙脸,可江淮也一瞬间便被眼前的面容怔住。

      紫禁城有个很大的勾栏苑,每年三月,勾栏苑的花魁娘子都会出门游春。从十八岁起,江淮就没少去附近溜达,见惯了花魁们争妍斗艳。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被眼前人的美貌所惊。

      他敢拍胸脯保证,天子脚下,皇城之内,所有花魁都不及这杀手貌美。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如高山之雪清冷孤傲,亦如崖间之花不可亵玩,仿佛兮若巫山神女,皎然兮如云间山月。她的眸子间没有半点喜好凶杀的残忍,但也看不见任何感怀万物的悲悯。

      江淮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女子,她就像一池清水,清澈见底亦冰冷至极。

      他娘的,真他娘的好看!等等,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女人!

      江淮大脑快速运转,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忽然间又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内力涌入自己体中。

      “江二爷,下官们先把内力传给你,请你全力退敌,护好公子周全!”身后下属说道。

      八名精羽卫,皆是天资聪颖从小练武之人,将近两百年的内力齐齐涌入江淮体内,瞬间呈现出磅礴之势,不过刀身一震便将那绝色女子逼出好几步远。女子似乎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看着手里的剑,眼睛里闪过短暂的惊讶。

      方才只注意到女子,未曾注意到女子手中的剑,这一细看才发现那剑通体雪白,剑身不连贯,似乎有数道裂痕,像是碎过一般。

      女子眼中的惊讶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很快恢复冷冽,再度向他攻来。

      好一个绝代佳人,可惜!

      江淮也不示弱,持刀挥斩。两百年的内力让他势如破竹,一连击退女子几个杀招。女子以马车为圆心,不断地朝旁飞掠,正当江淮要劈出那凌厉一斩时,忽地脚步一点,在空中侧翻躲避,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向马车掠去,身形之快,修为不够的人根本看不清。

      只有江淮还能稍微追逐着残影给出一刀,可他的本能反应占了上风,只想阻止女子,忘竟记了那一刀的方向也是朝马车去的。

      “殿下!”江淮情急之下呼出了车上人的真实身份。

      八名精羽卫没了内力,暂时颓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一切,却是有心无力。

      而那女子临到马车前又一个后翻身,正好躲过刀势。马车被拦腰砍断,一半车身都飞了出去,落在坡上,掀起泥沙草叶无数。

      借刀杀人!

      殿下!

      江淮愣在了当场,一股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他赶忙追过去。

      这时,后空翻的女子落下来,站在那破损的车身上,平静地低头,想看车中人死没死,没死的话再补上一刀,可是待她一眼看清卓宇珏时却愣了,不等江淮走近,脚尖却又一点,朝远方掠去,竟是鸣金收兵。

      同来的几个杀手见到这番情形,互相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向后退去。

      若非银白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四周打斗过的痕迹,当真如大梦一般,好不真实。

      一场风波犹如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得人不明所以。可江淮此时也顾不上了,他赶紧跑过去,看见卓宇珏仰面躺在马车中,一双明亮的眼眸倒映出月亮的形状,砰砰直跳的心才总算是落下。

      还好还好,他那一刀是横劈的,还好还好,这大晚上的殿下好好躺在车中睡觉,还好还好,他全家,不,九族算是保住了!

      他一连几个还好,完全没注意到刺杀的女子脚步一顿,离开途中站在一颗崖间的苍松上若有所思回望了一眼,身后映着朦胧的山月,摸不清何意。

      这边,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被吵醒了,一时半会没有摸清楚状况,卓宇珏的眼睛中竟是无比平静。

      “殿下……”江淮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刚落下的心又悬起来。

      幸好,这殿下好似个胆大的,无比平静地对他说道:“搭个天幕,我困了。”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幸好,是个胆大的。

      当然,胆子小的也来不了星月山。

      就比如此刻,小宋探花郎望着过路锁链,颇为无奈。

      他们是今早来的,在槐树岭查看过尸体现场后,便沿着山道一路往上,来到了这半山腰。

      对面便是星月阁所在的月峰。山门前有两个晒太阳的守卫,一个断臂,一个残腿,据说是五年前夺权失败的残兵,星月阁主夏侯华倚饶了他们一命,留在山里看门。

      宋昶自报家门,让他们去请夏侯华倚来山门相见,刚开始他们还应了一声,说是马上去通传,但是后面时间久了,就懒得应了。

      距他们来山上,已经一个多时辰,那拄着拐杖去月峰通传的大叔还没下来。

      把宋昶彻底磨得没脾气,真想去道旁的老槐树下躺着打盹。无奈刚动念头,身后晏惟就冷眼扫过来,手指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刀鞘,吓得宋昶一个激灵,又挺直了腰板。

      他知晓晏惟什么意思,无非是让他注意身份,现今有官兵在场,别做任何出格的事。这官当的,真和坐牢似的。

      宋昶心里暗暗想,等卓宇珏到了蜀州,一定要把这晏侍卫撤走。

      话说回来,其实,脚下的山腰与对面月峰之前是紧密相连的,传闻,二十七年前,星月阁前任阁主高舒寒一剑破山岳,硬生生将这山腰与月峰砍出一道深渊来。

      两山之间,渊深十数丈,宽逾数丈,中无栈道,唯有数根铁索相连,孤峰鹤立,直送云霄。

      宋昶脚一动,往崖下踢了一颗石头,叮叮当当,许久才闻落地声,得!当真是为难了他们这些想要靠近月峰的普通百姓。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等到正午,太阳漫过头顶,终于有人从山上而来,只见他们凌空而起,足尖在锁链上轻点借力,不一会儿便飞了过来。

      此刻烈日当空,浮动在锁链上的光斑照射进眼里,带来一阵眩晕,宋昶忍不住用手挡了档。

      就这么一会儿,那些人已经走到跟前。

      为首的还算有涵养,向他见了一个礼,道:“宋大人,在下罗生堂副堂主卿木炎,奉阁主之命来请大人上山。”

      “请我?”宋昶眼睛转了转,见卿木炎不动声色,便又问道,“独自一人?”

      “是。”卿木炎微微颔首,面含微笑,看起来颇为和善。

      可宋昶却为难了,他倒是无所谓,只是……

      果然,一旁的晏惟开口了,“我跟大人一起去。”说得不容置疑。

      还好,卿木炎看起来和善,说话也和善,并未阻止晏惟跟随,只是说不负责送他。

      一开始宋昶还没懂这不送上山是怎么回事,直到他过了锁链,看见山道上的一顶肩舆才恍然大悟。

      先前跟随卿木炎一同而来的四人迅速走到轿旁,每人手执一根抬杆,宋昶坐进去后,他们边足尖轻点,在山间快速疾行,后面,卿木炎和晏惟也运起轻功,跟了上来,其速度,甚至能够赶上马车在平路上疾驰,虽快,但丝毫不觉得颠簸。功力之深,可见一斑。

      宋昶掀开轿帘,对着跟在轿旁的卿木炎赞不绝口。

      卿木炎也不客气,直接表示,“这是我星月阁的斥候,平素都负责侦查和打探消息,轻功自然了得。大人可是赶上时候了,星月阁已经多年未曾这样礼遇一位朝廷命官。”

      宋昶连忙道:“荣幸荣幸!”

      他们就这样一边说话,一边赶路,很快便到了雁回峰,看见之前通报的残腿大叔一瘸一拐地下山,之后又走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到了顶月阁。

      残垣断壁,破布飘散,颇有些荒村古庙的岁月感。

      除了时时洒扫,屋子很干净外,宋昶实在无法将它与星月阁主夏侯华倚的住处联系起来。

      “我们方才行路,路过那处雁回峰好像要比这精致许多。”

      “自然。”卿木炎微微笑道,“雁回峰上住着十二堂,阁主体恤,向来对属下们多加照拂。”

      宋昶再次顺着前方那扇破了一半的木门望进去,看见稀疏的光影下,十分空旷的内殿,绞尽脑汁赞美道:“阁主果然别具一格,不走寻常路。”

      “也不是。”卿木炎笑道,“这大殿是历代阁主议事的地方,五年前,阁主初登大位,嫌弃前任阁主用过,一怒之下将殿拆了,本来都快建好了,又遇阁中老人叛乱,在殿上打斗,将殿又毁一次。修缮工事花费不小,阁主无力负担,又觉工事声响大,搅扰人清梦,便就这样搁置了。”

      简单归来,也就是没钱,吵闹。

      偌大星月阁,令齐国江湖闻风丧胆的门派,竟然为了这样两个理由放弃修缮阁中议事大殿,宋昶只能说,佩服。

      卿木炎将他两领至殿内便退下。

      仔细瞧,这空旷的大殿中放了很多木箱子,各个崭新,像是刚搬进来不久。

      星月阁主夏侯华倚坐在上方主座,此时,正在跟前的几案上查看什么。

      那卷轴铺开,隐隐像是一幅画,但是具体画得是谁?离太远,宋昶看不清楚。

      让宋昶惊讶的是,主座正后上方的木壁悬着一把青色长剑,剑身贯穿了樟木壁画,壁画布满裂纹。

      阳光从那些裂纹中滲进来,洒在夏侯华倚青色的纱衣上,雪白肌肤吹弹可破,配上那漫不经心的神色,彷佛是身处在月宫之内的神明,很难与这些江湖纷争联系起来。

      星月阁主夏侯华倚,果如传闻般是个美人,美得不染俗尘,不可方物。

      宋昶今日便服出行,穿了身月白长衫,配一玉冠,不道身份,还真像个世家公子,只见,他朝夏侯华倚微微笑,“夏侯阁主,有礼了!”

      上方的夏侯华倚终于将目光从几案上抽出来,看着他,饶有兴味地问道:“新上任的知州,宋大人?”

      “正是本官。”

      “看起来不像习武的样子,这江湖纷争压得住吗?”

      “若是正派不讲道理,诚心搅弄风云,蜀州自然不得安宁,不过我想聂掌门既然来报官,定然是更想求一个真相。这些年,夏侯阁主长居星月阁,甚少外出,应该也喜欢清静吧?”

      “这喜欢清静是一回事,可是能不能得清静又是另外一番事。”夏侯华倚意有所指,将案上卷轴卷起,放到一边。

      “如若夏侯阁主愿意交付信任,本官定让这四起命案水落石出。”

      “宋大人想问什么?”

      “昨日,我查看了尸体,早前三具尸体都是在别处杀害,被抛尸在槐树岭,尸体除了致命伤之外,没有其他伤口,唯有聂掌门的小妾,被杀死在客栈,尸体也出现在客栈,除致命剑伤外,背上还用朱砂画了一朵莲花。这莲花,夏侯阁主可否帮本官辨认一下?”

      晏惟从袖中掏出卷轴。那是一朵画得很粗糙的莲花,并非官府找的画工不好,而是尸体上本身的莲花就粗糙,笔法甚至来说有些杂乱,像是个新学的画手。

      夏侯华倚淡淡看了一眼,摇头道:“没见过。”

      宋昶点了点头,又问:“路川知县跟我禀报,说三尸案出现之际,曾请阁主代查阁中行事案卷中是否有与三尸案相关的记述,阁主可有眉目?”

      “此事,我已经让人禀报知县大人了,五年前阁中叛乱,误烧了卷宗阁,现在已无卷宗可查。”

      宋昶摇了摇头,不接受这个说辞:“卷宗可以烧毁,可这三桩命案牵扯甚广,难道相关的人一个也无?”

      “这宋大人更有所不知了,五年前我杀死高舒寒,随后正派围攻星月阁,再加上阁中叛乱,目前星月阁已无多少旧人。”

      夏侯华倚说得滴水不漏。宋昶无奈地叹了口气,星月阁这个土匪窝子,果然不好对付。

      “那这彼岸花瓣呢?阁主可曾认识?”宋昶让晏惟把从小妾口中找到的彼岸花瓣呈给夏侯华倚,赶在夏侯华倚开口之前打趣道,“听到五年前夏侯阁主联手罗生堂副堂主卓玖杀掉前任阁主高舒寒时,采取的是火攻战术,大火烧尽星月阁后山,满地焦土掩盖一切痕迹,可是不巧,也是在那天,有诗人远处登高,遥遥地看见乱斗场景,形容‘尸山血海,绯雨银霜’。‘尸山血海’好理解,‘银霜’也不难,无非是烈日下的刀光剑影,可这‘绯雨’是何呢?”

      夏侯华倚没有说话,闭眼,脑海里漫过五年前那场残忍的战争,满地彼岸花一茬接一茬盛放,不带片叶的鲜红疯狂窜升,砍之不尽,毁之不完,口鼻中是经久不散的血腥味。她砍到力竭,将倒未倒之际,卓玖一把抓住她,带着她快速往高处攀爬,紧随其后的是几支点燃的火折子被扔下去,在热浪涌来之时,他们也爬出峡谷。

      如果能时光倒流,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经历那事。

      高舒寒,那绝对是个噩梦。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个人,或许与此事有关。”

      “哦?”宋昶有些好奇。

      夏侯华倚把在宋昶进来时查看的卷轴递出,晏惟上前取到后转身交给宋昶。

      伴随着卷轴打开,夏侯华倚貌似不经意地说:“就是此人,你们如果找到他来见我,我就告诉你们想要的答案。”

      这幅画的画工,要比官府莲花的那位技艺更精湛,宋昶几乎一眼就认出来,声音不自觉地抖了抖,“夏侯阁主,可否告知,这人与这人命案具体是什么干系?”

      “下一个受害者?”

      “此话怎讲?”

      “看到你身边这些箱子了吗?”夏侯华倚指了指殿中的几口箱子,他们一进来之前就已经看见,“这里面有十万两银子,是画上人的买命钱!”

      “嘭!”伴随着夏侯华倚话音刚落,身旁一道人影闪过,再看清时,夏侯华倚面前的几案已经断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昶感受到一阵淡淡的冰雪之气,接着就被一只手拉着向外,那人显然只想留他一命,而非真正在意他。

      到门口时,一阵失重感传来,头晕目眩的,完全没办法看清周遭景象。

      他被甩出去了!

      意识到这点时,宋昶转动脚步,想要稳住身体,可他一慌乱,却是左脚直接踩到了右脚上,以他三脚猫的功夫,不出意外的,没有稳住身形,最后脸着了地。

      好!很好!

      宋昶撑着地站起来,随即,又一愣,夏侯华倚站在他身侧,面对着前方晏惟。

      此时大殿已经轰然倒塌,山顶烟尘四起。晏惟站在废墟面前,右手执刀,冷冷的看着夏侯华倚。

      “你可以试试,是你快,还是我快。”说着话,她瞟了一眼宋昶,那意味再明显不过,如果晏惟动手,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宋昶。

      宋昶忍不住头疼,心里无限后悔,早知道是这一出,真不该把晏惟带来。

      他赶紧走到两人中间,第一次对晏惟命令道:“晏惟,收手!你没听见夏侯阁主说把人带来么?人还没事。”

      晏惟迟疑了一下,很不情愿地把刀收回鞘中。

      “请夏侯阁主见谅。”宋昶转身,朝夏侯华倚拱了拱手,弯腰道歉。他官身在身,虽然说话客客气气,但却是很少对江湖人士行礼,这已经是极大的礼遇。

      显然夏侯华倚也知道,但是她却未感到任何惶恐,仍旧很平静的接受。

      “宋昶虽为官场人士,却也听说星月阁是一方大派,向来只在江湖行事,不涉朝堂纷争,不知夏侯阁主可还打算立此规矩?”

      “这与你又有何干?”

      “贵阁行事,我自然无从插手,可是只怕夏侯阁主受人蒙蔽,为他人做嫁衣。”

      “此话怎讲?”

      “夏侯阁主有所不知,这画像之人,并非江湖中人,乃是我朝皇子,当今九王爷,逸王卓宇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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