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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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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只让咱们进来,啥也没给呀,这天都快黑了,我们住哪啊,吃啥啊。”图南眼瞅着日落西山,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话音刚落地,听到饮河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咳咳。”饮河略显尴尬地咳了咳,由此可见这还真是一个现实问题。
“这什么画卷,总得有能吃的东西吧,这吃的东西应该是真的吧。”图南一面咕囔着一面往前走,寻思能找点什么果子的也行呐。
“不如你在此地等我,我去四处找找吃的。”饮河建议。
“不行不行,我一个人害怕,这里肯定有妖怪。”图南连忙贴到饮河身边,生怕他把自己扔下。
“但你腿脚太慢啊。”饮河无奈,还真是有点后悔跟这个小姑奶奶结伴了。干啥啥不行,拖后腿第一名。
走着走着遇到一小片桃子林,满眼苍翠,倒是结了一树的果子。
图南开心极了,用衣裙围着摘了一兜子,将桃子放下,喊饮河来吃。俩人吃得正开心,忽然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图南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饮河握紧手里的长剑,往旁边一棵桃树边靠了靠,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仔细听着另一边的动静。另一边此刻似乎也察觉到这边的异常,变得沉寂下来。
就这样僵持很久,图南受不了了,总得有人打破这样的僵局,早死晚死都得死,于是将刚刚手里吃剩的桃核往另一个方向扔去。
“什么妖啊,如此不讲武德。何不正面交锋,偷袭算什么本事。”只见草地一红衣女子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正是先前指责图南态度轻慢的女子。
“嘿嘿,姐姐是你啊,我以为是妖怪,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图南尴尬地从树影里走了出来,虽然刚刚被人指责过,但此种情境下,即便是村子里拎着她回家告状的邻居她都觉得亲切可人。只要不是妖就行。
“谁是你姐姐,别套近乎。”
“既然遇到不如同路吧,在这里,多一人多一份力量。”饮河从图南身后走出来。
“我何必跟你们同路,我一人即可出画。”红衣女子转身就走,只见另一边一团黑影突然向她身边袭过去,在即将靠近她身边时,她正欲迅速闪开,一把长剑直擦过她身边,将黑影冲散。转眼黑影又聚拢成一团向日扔出长剑的饮河袭来,红衣女反应过来则立即冲向黑影,饮河后仰身子从黑影下划过并抓住红衣女往桃林中飞去,并喊话图南,“往林深处去。”
图南头脑子一片空白,但本能驱使她转身就跑,这期间她意识到,她被丢下了,她一个啥都不会的废物在这个妖怪世界被俩个会法术的给丢下了。另一个也就算了,其中一个还是跟她互相帮助一起上山的好朋友。虽然她承认她并没有帮多少忙,一直都是饮河护着她,但多多少少有些心寒。跑了一会,她发现身后并没有动静,于是停下脚步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黑影并没有追过来。于是她拍了拍自己因剧烈运动而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然后慢吞吞地郁闷地往林中走,一边走一边骂:“好你个饮河,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真是求人不如求己。”周围都很安静,只听得见她清脆的骂声和脚踏地面的摩擦声。慢慢地,她声音越骂越小,只听得见脚踩草地的摩擦声。她开始有些害怕了,有些后悔为啥突然要山上来拜师,她开始怀念热热闹闹的穹岳小镇了,怀念阿娘做的小面条,甚至有点怀念阿爹拿着棍子追打她的场景……她越走越快。她现在就希望快点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身,草丛也行,小坡也行,总之能到给她一点点安全感的地方,最好是树洞,把自己都包裹起来,她可以观察周边的情景,只要她默不作声,总能熬到考核结束。
想着想着,还真就看到了一颗巨树,她绕着树转了一圈,还真发现这树有一颗大洞,村里的老人说这种树叫“没心没肺”,活得久,见得多,看得开,于是没心没肺。图南有种绝处逢生的庆幸之感,于是循着月光进了树洞,树洞里很黑,伸手隐隐约约只能见五指的轮廓。走了那么久,她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发软了,顺着树壁坐了下来,屁股刚着地,一把大刀就横在她的脖子上,吓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可真是命途多舛啊,这一刻她有种活不下去就算了的悲凉感。
“身份。”持刀者发问,声音有些疲惫,听声音约莫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但口吻却十分老成。
“穹岳镇小老百姓,名图南,上山拜师。”图南听见声音,反倒放松了些,起码是人不是妖,必然也是拜师的子弟。既然都是拜师的子弟,应该也不会伤害她。果不其然,对方收回武器,听动静应是坐了下去,没再发声。身心松懈后,一股困意袭来,图南糊里糊涂地就没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虽不知这画卷中太阳的真假,但有光亮总让人少了很多恐惧,充满了希望。图南感觉神清气爽,哼哼唧唧伸了个懒腰才猛然意识到山洞里还有其他人,赶忙缩回刚刚舒展的身体,看向树洞中的另一人。果不其然,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粗布衣衫,虽无补丁,但看起来却已经非常旧了,应是反反复复穿了很久。再看少年的面庞,轮廓分明,发际高高束起,并无饮河公子哥的气派,亦无孟夏一眼惊艳的容颜,但通身气场,低沉而稳重,让人不敢轻易忽略。他就那样盘坐在那,合着双眼,像是对周边没有知觉。
“你要盯我多久!”图南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我没盯你。”他没睁眼怎么知道自己在看他,图南确实盯了他很久,但开口还是否认,颇有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意思。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图南一向话多,这种安静的氛围让她非常难受,她试图找点话讲,“你叫什么啊?”
对方并未搭话,图南觉得有些尴尬,便不再打扰了。
“云深。”良久后,那少年睁开眼,说道。
“啊。”图南乍一听男生说话,没太明白他在讲啥,过了一会反应到自己刚刚问他叫啥,寻思这段对话的时间线拉的可真长,这少年怕不是反应迟缓异于常人。“噢噢,你说你叫云深啊,云深不知处的“云深”吗?”
“嗯。”少年应了她一句便不再讲话。
唉,还是饮河好啊,要是饮河,至少俩人你吐槽一句我吐槽一句,不至于沉闷。她现在跟云深同处一个树洞,觉得度日如年。这么想着,远处传来说话声。
“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喂,我救了你啊。”
“唉,李思思,你也太无情了吧,咱俩至少相互依靠着过了一夜呢!”
“住嘴!”图南趴在树壁往外看,看到那红衣女转身一剑架在身后男子的脖子上。
“好好好,我住嘴,你能不能动不动就真刀真剑的。咱们好歹算道友吧。”男子小心翼翼把脖子前的剑推开,没脸没皮地说。
“谁跟你是道友!”女子转身走,离树洞越来越近,这下图南看清楚了,这不就昨晚把她给抛弃了的俩人嘛,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饮河!你个王八蛋,你把我丢在林子里,合着就是看上她了。你也太不够义气了吧,我差点小命都丢了!”图南要气死了,就算她是个废物,但她的小命总不至于这么无足轻重吧。
饮河注意到树洞这边,拉着红衣女子往图南这边跑来,在图南面前定住,“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那是因为你什么法力都没有,人妖怪需要的是有修行的人,那样的人对他们来说才是养分,你这种凡人顶多填个肚子而已,那种情况,人家不可能放弃我们而追你。”饮河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红衣女一把甩开饮河,抱胸偏头。“咳咳,介绍一下,李思思。”饮河气势突然变弱,脸色微红,全然没了刚刚面对图南没脸没皮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小媳妇样!”
“你小点声,吓我一跳!”饮河拍了拍胸脯,白了图南一眼。
“哼!”图南转身回到了山洞里,余光瞥见饮河拉着李思思跟了进来。图南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见到饮河她是开心的,可以说是重新看到了希望,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感。但是看到饮河对李思思那副谄媚样,她心里莫名地冒起一股不爽。她倒也不讨厌李思思,她就是不爽饮河怎么跟她玩得好好的,现在转身好像又跟别人更亲近。
“这怎么还有人!”饮河看到盘坐的云深问图南。
“怎么不允许有人,人家先到的!”图南没好气地回。
“你这小丫头,怎么开口就怼人呢!”饮河实在不知道又怎么得罪图南了。“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危,你一个小姑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夜,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说完警惕地看向恍若置身事外的云深。
“要你多管闲事,你连我小命都懒得理,还管我是不是被欺负。”图南稍稍有点气顺,算这饮河还有点良心。但是开口依然没啥好话。
“你少操心了,看这位道友也不是什么不良之辈,你的这个小丫头别打扰了人家才好。”李思思倒是没了刚刚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坐下来,放下长剑,巡视四周,开口道,“如此大树,为何晚上并未察觉。此处林子也并不大。”
此话一出,饮河也正经起来,顺着李思思的目光查看这个大树洞,“说得极是,我们天亮往这边走也不过一里之遥,为何却走到近处才察觉。难道是幻术。”饮河陷入思考。
“那这棵树是幻境,还是我们昨夜落脚及行处是幻境呢。”李思思眉头紧锁。图南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往饮河和李思思身后靠了靠,她很害怕这俩位又把她丢下。
饮河和李思思俩人警惕地望向一直置身事外的云深,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只见一脸淡然的云深慢慢眉头皱起,仿若十分痛苦。随即云深闷哼一声,一团黑影从他身上跃出,落地幻化成一个美丽女子的模样。女子一身紫纱,肌肤如雪,赤脚悬空,露出修长的腿,身后扬起一条赤红毛发的尾巴,尾巴末端相间着一缕雪白的毛发。
“郎君,你弄疼人家了。”幻化的女子声音魅惑,深情地望向云深,这么风情万种的妖,图南还是第一次见,虽然图南并没有见过多少妖,但妖在她心中总是一副丑陋的形象,就像他们上山途中遇到的那些。
“是吗,那接下来会更疼了。”云深抡起大刀向那妖砍去,饮河和李思思见状都挑去剑同时往那妖刺去。那妖瞬间躲开并从几人头顶越过到三人身后折返,抡起五指向饮河胸口掏去。李思思侧过脸余光瞥见那妖过来,连忙将剑抵在饮河胸口以挡住那妖的利爪。就在那妖的利爪与剑相触的一瞬间,云深大刀直接从上面劈下来,李思思的剑断成两半,那妖也弹出几米之外。那妖见三人合力不敌,于是转头将目光锁定在另一边的图南身上。
“不好!”饮河慌忙往图南拿出奔去,云深也扔出大刀想着能够挡住那妖的进攻。图南也意识到此刻自己陷入了危险的中心,她并无法力,只得抬起双腿往旁边闪开。但那妖实在迅速,只一瞬就触及到图南的身体。图南身体瞬间僵硬,只见她一抬眼,瞳孔由红变紫而后表情变得妩媚而阴邪。而后化作一缕黑影溜走,此刻树洞剧烈震动,瞬间化为乌有。三人站在空旷的草地上面面相觑,这下子是真把图南丢下了,饮河感到头疼。
图南睁眼时,处在一个很不真实的地方。像是她来时碰到的那片桃林,但却并未挂满果子,而是开满粉嫩的桃花。她觉得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好像她刚在小镇李阿婶家门口的木桶里丢了一个鞭炮,被阿爹关在房间反省呢。但这好像是她七八岁的事情啊,那她现在几岁了。就在她一脸疑惑的时候,一个身着紫纱的漂亮姐姐从远处走来。
“呀,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那女子开口,声音慵懒。
“姐姐你谁啊,长得真好看。”
“哈哈哈,你可真会说话呢。比那些臭男人讨人欢心多了。”女子开怀大笑,“姐姐想跟你做个交易,可以给你很多钱,也可以给你很大的权利,但是条件是借你的身体用用,可以吗。”
“借我的身体,怎么借啊?”
“你为何不问你想要什么呢,你不想要钱吗,不想要权吗?”
“钱我倒是知道,我可以买陈伯伯家的炒面,李阿婶家的糖葫芦,可以买一条街的好吃的!”提起吃的图南倒是津津乐道。
“是啊。那就拿钱做交易如何?”
“可是,我不要你的钱,我也能吃到这些好吃的啊,阿爹阿娘都会给我买的啊。”
“但你可以买更多呀。”
“可我吃不了那么多呀。”
“那权呢?”
“权是什么?”
“有了权,你就可以把你讨厌的人都踩在脚下,你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你也能通过权得到很多钱。”
“为什么有了权就能做这些啊?”
“打比你们小镇上的官啊,他们就有权,他们就能支配你们,我可以让你比他们的权更大!”
“可是小镇上的官是为了让我们的小镇更好啊,而且我也没有很讨厌的人,虽然李阿婶陈伯伯他们以前总告我状,那也是我调皮坏了他们家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把他们踩在脚下,我也不想让他们干什么。”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那女子语气开始不耐。
“姐姐你为什么那么凶,我只是不明白。”图南疑惑极了。
“不明白就不要明白了,你只需要说出你一个愿望,说你愿意借给我就好了。”女子越发不耐烦。
“我不借!”
“你说什么!”
“我不借!”图南意识开始清醒,她不是什么七八岁的孩童,她已经十六岁了。她上山拜师来的,正在画卷中呢,刚刚被这妖女卷过来的。随着图南的话音,桃林的世界开始坍塌。
一团黑影从图南身上剥离出来,幻化为那妖女,“不识抬举!那你就去死吧!”,那妖女伸出利爪向图南飞来,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那妖女化作一只雪尾赤狐狼狈而逃。图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这小姑娘不错啊,竟未受狐妖蛊惑。入了狐妖的幻境,意识迷离,欲念却增强,这小姑娘竟然如此清醒。”画卷前苏茶扔了一颗葡萄到嘴里,感慨道。
“何时清醒了,你看她在幻境中的心智,宛若一个孩童。”孟夏从一道白光中走出。
“已然不错了,你看那大多弟子不都为狐妖所困嘛。”画卷中十来个子弟眼神妖异,正在向桃林中心靠近。
“这世上之妖,大体分为三等,一等妖已修成人形,可随时变幻妖身;二等妖可幻化人形,但维持时间有限,只能想方设法借人身以增强自身妖力;三等妖不可化形或只能化半人形,通常保留原身特征,最易辨别。我想刚刚那妖应是二等妖,莫不是想借用图南身体作恶!”饮河担忧。
“如何作恶,这是薄山,这里是薄山孟夏师兄用以考核咱们的画卷,她要是在此作恶,不立马被薄山子弟灰飞烟灭了嘛!”李思思云淡风轻。
“你说得不无道理。”但饮河依然很担心图南,毕竟她确实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废物。
“那是一只雪尾赤狐,妖自然作恶多端。”云深话语中对妖不无厌恶,“但你担心的那位确实不会有危险,我们来此考核,薄山不会坐视不理。”
“在下饮河,金陵来的,请多指教!”饮河作揖,并用胳膊戳了戳李思思。
“在下李思思,来自春城,请多指教!”李思思恨恨地白了饮河一眼。
“云深。”云深并未看向他们,而是径直走过他们身边。
“装什么装啊,你也太无理了。”李思思因被无视而气愤,想上前理论,被饮河拉了回来。
“去哪啊!”饮河对着云深背影喊。
“找出口。”
三人走了起码得两三个时辰,眼看着就日落西山了,依然没有走出桃林,但他们进来时,并未觉得这片桃林有很大。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于是索性放弃寻找,就地坐下休整。
此时正值盛夏,林间传来一片蛙声,倒是显得这个夜晚格外安详。就在三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桃林悄然变了样。
“你们有没有觉得,林间突然变得安静了。”饮河开口。
“今晚怎么连月亮都没有。”李思思觉得好像这个夜晚突然变得更黑暗起来,暗得她都无法看清身边的人影。
云深缓缓睁开眼,用法力聚集一团火光,三人这才看见此地桃林都已不见,寸草不生,满地黄沙,竟不见一丝生气。
图南从惊吓中缓过来后,就一条直线地往前走,她想着她直直地走,无论从哪个方向,总能走出这桃林。走着走着,太阳下山了,刚开始图南还算比较放松,耳边还能听到盛夏的蛙声,但是路越走越黑,林子里也越来越安静,图南觉得有些害怕,脚下越来越快。走着走着,图南觉得有些不对劲,脚底踩着的土地好像变得松散柔软。图南停下脚步,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竟触及到一片沙子。难道她已经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