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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引 ...

  •   引言

      我是一只杂交小狗妖,仙妖杂交的那种。

      自出生起便喜欢在人间偷懒度日。

      一日不备,竟被捉上仙界,说我是精怪。

      好好好,升咖了,这泼天的富贵轮到我了!!!

      可惜没接住。仙界苏培盛的名号打不响了。

      可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会裂开啊!!!(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1

      我是生在三界交界处的一只小妖,本质上来说应该属于妖界,但我出生时沾染上了一缕仙气,最后竟成为一只两界都嫌的杂交品种。

      于是我只好躲在人间,每日以本体在人间生活,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我修为太低,没法化形罢了。

      这一日,天空泛起赤红色的光芒,许是仙界有什么大事发生,导致仙气外泄,不少人间的精怪物件都沾染上了仙气,纷纷生出灵识。

      而我本打算躺在草坪上晒晒太阳,也吸收了部分仙气,竟逐渐生出了手脚,成功化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样子,通体散发着暖白色的光芒,像极了我本体的皮毛颜色。

      没错,我的本体是一只白色的小狗。但血脉里妖的部分又让我周身显得不是那么洁白无瑕,反而隐约透露出一股股黑气。

      若是不仔细分辨,定会认为我是个品质较为低下的仙,才会散发出不纯净的仙光。

      而此时在体内游荡的仙气仿佛有自主意识,不停地发出悲鸣,似兽非兽,想来应该是那仙气的主人自身的意识吧。

      2

      化形后我整日郁郁寡欢,不似之前一般快活。

      我躺在草坡上,抬头盯着天上的圆日,心中生出无限思绪:“若不是你们仙界处理不好自己的仙气,我这时还是一只能随意撒欢的小狗,现在可好,还得每日遵守做人的规矩,当真是麻烦极了。”

      就在我昏昏欲睡时,只觉得那轮圆日越来越近,最后竟化成一年轻男子出现在我面前。

      我一个激灵吓跑了瞌睡,望着远处居高临下的男子,心中有些疑惑。

      那男子却是开口了,声音严肃:“白狗精一只。”

      话毕,他身边的小厮立刻在纸上记录下来,我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纸上写着我是序号为九十九的精怪。

      真是可笑,仙界的人眼光这么差吗,竟看不出我本体是妖而非精怪。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少了许多麻烦,仙妖两界自古以来就不对付,若是让他知道我是只妖,高低得给我表演一个除妖法术。

      见我不说话,那男子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咬紧了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他发现端倪。

      “哑巴?看来是刚拥有神识,算了,捡回去吧。”他挥了挥手,身边的小厮立刻把我装进乾坤袋中,我不敢有一丁点的反抗。

      在乾坤袋中我见到许多刚化形的精怪,各个眼神清澈,一看就是没经过社会摧残的模样。

      于是我拍了拍身旁的猫精,小声问它:“喂,你们是怎么被抓的?”

      那猫精许是之前同我打过架,不肯搭理我,在我爪子上挠了一下后立刻逃远,一副不屑的模样。

      “呵,傻猫,我还不乐意搭理你呢。”我心中暗道。

      过了不久,乾坤袋似是装满了精怪,我身边也是挤得我无法放下自己的尾巴。

      就在我要被挤成狗饼的前一刻,乾坤袋大开,里面奇形怪状的精怪全跑了出来,呼呼啦啦的占了一大片地方。

      我趁乱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处环绕的仙气,想来我们是被带到了仙界。

      这下惨了,仙界仙这么多,总有一个能看出来我身上的异常,到那时候狗命就不保了。

      于是我开始盘算着,如何能在一群仙的注视下、穿过整个仙界,回到我温暖的小窝。

      我暗自安慰着自己,丝毫没发现远处正盯着我的视线。

      清点完精怪的数量后,把我们抓上来的那个年轻仙人冲上方拱了拱手道:“邝黎仙君,此次仙气下泄所涉及的精怪全在这里了,您看是怎么处理?”

      上方的人沉思片刻,广袖一挥,竟是要直接处理掉我们的样子。年轻仙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指挥着身边的小厮将我们重新装进乾坤袋中。

      我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直在重复:“完了,完了,完了,狗生就要结束在今天了。”

      3

      就在此时,那只傻猫一口咬在我的尾巴上,我没忍住,直接叫了出来:“汪---!”

      反正马上就要被处理掉了,我也顾不得场合了,直接亮出尖牙就朝那只傻猫扑过去,我今天非得让它见识见识我的实力。

      于是我们两个就在大殿上追逐着,其他精怪见状也骚动起来,顿时一团乱。邝黎坐在上方,略感头疼,一道仙法施了出来,大殿上瞬间安静下来,我们都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我的身体被定住了,但我的眼神可没有被定住,可怕的很。

      仙人额头渗出一滴冷汗,略显惶恐:“仙君,您先休息,我先把他们带走了。”

      邝黎却说道:“罢了,收回他们吸收的仙气后把他们放回人间吧。对了,把那只猫和狗留下来。”

      仙人冲他行了个礼后把其他精怪拖了下去,只留下我和傻猫被定在原地。邝黎看起来也没有要替我们解了法术的样子,反而走近,细细打量着我的面庞。

      我心中思绪翻涌:“我知晓我化形后模样俏丽,但你作为仙君这般盯着一个姑娘看总归是不礼貌的吧。”

      或许是读懂了我眼神的含义,邝黎微微挪开视线,自言自语道:“倒是有点像。”

      听着他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我来不及疑惑,就觉得身体陡然放松,邝黎竟是给我们借了法术。

      “你不是狗精吧?”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我想继续装哑巴,但他却捏住了我的脖颈,没使太大劲,却充满了压迫感。

      我颤抖着说道:“仙君明鉴,我,我。”见我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他将我往地下一扔,自顾自地说道:“胆小如鼠,真是妖的劣根性。”

      他看出来我是妖了!怎么办怎么办,还是要结束狗生了!

      4

      但邝黎并没有想要处理掉我的意思,反而是又提起我的衣领,把我扔到傻猫旁边,然后说道:“以后你们两个便是这赤阳殿的侍从了,崔衡,给他们找个离我厢房近的职务。”

      方才负责处理精怪的仙人闻声出现,原来他叫崔衡啊,我心中默念,倒是符合他的气质。

      但邝黎为何要让我和傻猫在他厢房附近干活?莫非他瞧上我的容貌了?可那傻猫是只公的,他们仙人原来还好这口?

      我紧了紧衣襟,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些。

      时间很快过去,两百年在仙界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我和傻猫也在赤阳殿任职了两百年,从小侍女小侍卫逐渐做到了侍从总领,唯一不变的是我们的活动范围依旧是在邝黎厢房附近,好在他的厢房很大很大很大很大,倒也不会让我们憋闷。

      一日邝黎心情颇好,给我和傻猫都起了名字,他唤我忆锦,唤那傻猫砂宁,倒是很符合傻猫的气质。

      两百年间,邝黎总爱盯着我的脸出神,手指还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上面的“锦”字几乎被磨平了棱角。自那时起,我便恍然大悟,这不正是人间话本子上的“替身文学”么。

      但邝黎也只是盯着我看而已,并未上演话本子里的“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这倒是让我放下心来,我一只小狗妖如何玩得过上千岁的仙君呢。

      不过最奇怪的事还是邝黎从来不允许我们进他的厢房,任何人都不能进,包括崔衡也不行。

      那一次我和砂宁听到他房间里传来巨大的声响,下意识地就要推开门进去,却被一道凌厉的风吹出门外,下一秒,邝黎的声音响起:“滚出去!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得进来!”

      但仅仅一瞬,我却瞥见邝黎浑身赤红的仙光里掺杂着缕缕黑烟,像极了我身上的妖气。不过我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邝黎作为武神,常年跟妖族打架,身上沾染点妖气也不足为奇。

      自那时起,我和砂宁就日日在他厢房外打转,打发时间,日子久了也开始无聊起来。

      直到今日,我和砂宁刚刚结束第三万七千一百二十盘棋,依旧是他胜我半子。

      我把所有棋子往前一推,不服气道:“不玩了,你这傻猫使诈!”

      砂宁才不惯着我,他向来也不会惯着我:“你这傻狗,分明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话没说完便直直倒了下去。

      见此情形,我大声嘲笑起来:“你这傻猫,说不过我倒是会装死……不对,你好像不是装死……”我的语气逐渐开始不确定,因为我看到傻猫身上开始浮现黑气,他的身躯就快被黑气包裹了。

      我手忙脚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一只小狗妖,哪应付得来这猫命关天的事啊啊啊啊!!!

      5

      或许是砂宁身上的黑气出现的太过诡异,很快就引起了崔衡的注意,他袖子一挥,砂宁立刻变回原型,老老实实窝在他怀中,但整只猫依旧陷入昏迷。

      我上前一步,扯了扯砂宁的胡子,平日里哪有这种机会,我可要一把欺负回来。

      还没等我过瘾,崔衡就把砂宁抱走,叩响了邝黎厢房的门。

      今日是十五,每月这个时候邝黎都会在厢房内练功,一整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每次都怀疑他是不是要死在里面了。

      一般来说这时候无人敢去打扰他,但看崔衡这样子,想来事情不会简单,那傻猫不会出事吧?他要是出了事,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打发啊。

      我心下一紧,也顾不得捉弄傻猫了,紧跟着崔衡就要往厢房里瞧。邝黎施了个法术,将房门推开一条缝,足够崔衡抱着砂宁侧身进去。

      我也想顺势混进去,谁曾想那房门倒像是有了灵性,紧贴着我的脸就合上了,再往前一寸就要夹到我的鼻尖。

      我讪讪揉了揉鼻子,既然他们不让我进,那我偷听总没人能发现吧。我化成原型,悄悄蹲在窗边,用耳听八方的本事不放过屋内的任何动静。

      “仙君,砂宁他看起来像是被妖气浸染了,按理说那小丫头身上的妖气不足以影响他这么深啊。”

      听到还有我的戏份,我的耳朵尖颤了颤,身子也更靠近窗边,试图听得更清些。

      “不错,正是妖气,精怪和妖混在一起久了难免沾染些,但这么多妖气,又没有任何征兆,想来此事不简单。”

      “苦寒之地的无心花可解,倒是我这段时日腾不开手,况且那地方大部分都属于妖界,罢了,一只猫精而已,弃了便弃了吧。”

      听及此,我心中涌上一股无名火,什么叫“弃了便弃了”?当初若不是他,我们哪里用得着在这里熬苦日子,如今猫在他这里出了问题,他便直接撒手不管了?

      不管怎么说,这两百年来也亏得有傻猫陪着,不然我早就憋闷死了,为了这份情谊,我也看不得傻猫等死,更何况事故的起因极大可能是因为我。

      听他们说无心花可解,既然如此,我便走一遭罢了。

      6

      我悄悄捏了个假人,放在邝黎厢房外,自己早已动身前往苦寒之地。

      一路上很是顺利,我很快就到了苦寒之地的边缘。

      略微靠近,寒风便像刀子一般割伤了我的皮毛。我伸出舌头舔舐,希望能缓解疼痛,但耐不住无数冰刃袭来,终究还是弄得一身伤。

      我顶着风雪,脚掌深深陷在雪里,一步一停,走了整整三日,直到指甲磨出血,才靠近传说中长着无心花的深渊里。

      就在我准备伸手摘下崖边唯一一朵无心花时,一阵怒吼刺入我的耳朵,这音量对狗妖来说无疑是让灵魂都在颤抖。

      “小贼休得猖狂!”声音回荡,但不知发出声音的人在哪,他仿佛无处不在。

      我被吓得一激灵,也顾不得还在流血的爪子,下意识地伏在地上,一不留神就化成人形了。

      那声音却是顿了顿,试探道:“阿锦?是你吗?”

      又是这个人,我的容貌跟她真的有这么像吗。我不说话,试图蒙蔽过去,但浑身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你不是她,她分明还在这山下压着。罢了,一朵花而已,你拿去算了。”那声音似乎叹了口气,我不知为何,心中却涌上一股悲伤,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但我不敢过多停留,生怕这里的主人一生气就不打算放过我了,毕竟是我擅闯摘花,怎么说都不占理,不过我的脸真是救了我一次又一次,还得感谢那位名叫“锦”的仙人,我也不由得升起对她的好奇。

      7

      回去的路依旧艰辛,伤口不断地出现又被冻结,等我彻底离开苦寒之地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的皮毛了。

      “这傻猫要是知道我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肯定会感动死的吧,到时就好好使唤使唤他,可不能让我白白受了伤。”我心中暗自盘算着,却没注意自己周身的光芒已然发生变化。

      我为了节省时间,化成原型在仙廷街道上狂奔,爪子触碰到温润的玉石地板倒显得不那么痛了,同时用鼻子不停地嗅着,寻找着邝黎的神殿。

      毕竟那人从不让我们离开神殿半步,也亏得我的嗅觉足够好,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但是跑着跑着我就觉出不对劲来了,怎么这仙界的人这么胆小?一只狗都能吓得他们退避三舍?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剑光从背后刺入我的后腿,我没忍住,“嗷呜--”一声倒在地上,同时扭头看去,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狗的直觉告诉我,这人很危险,必须立刻离开。

      我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顾不得腿上的伤,站起来就要跑。

      那人直接施了个法术,一道散发着金光的网子直接照在我的身上,金色的仙气仿佛顺着我的骨头缝溜了进去,跟我体内的妖气发生剧烈反应。

      我这时才注意到,因为受伤,身体里面的妖气已远远超出正常水平,甚至比我两百年前的妖气更为纯粹,活脱脱一个妖物,怪不得这些人都要躲在一旁,原来真是被我吓到了啊。

      那人也在此时开口:“此等妖物竟敢光明正大的在仙界活动,真是胆大,来人,把这妖物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看是谁竟敢做第二个闯入仙界的妖!”

      我奋力挣扎着,怀中的无心花也在混乱中掉了出来,滚到人群外面。我奋力爬去,试图拿回来,但可惜爪子不够长,我咬咬牙,使出浑身最后一点力气化成人形,伸手去拿那朵花。

      咫尺的距离却仿佛远在天边,我死活够不到,身后那人也不停地使用法术攻击,一时间我狼狈极了。

      剧烈的疼痛让我蜷缩成一团,无心花也被一只手捡了起来,我没能看清是谁捡走了花,额头上的血迹已经滴进眼睛里了。

      “傻猫,看来咱俩都活不了了。”昏迷前最后一刻,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了。

      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我睁不开眼睛,但意识却是清醒的,我只感觉到体内的妖气被抽出,一股股仙气输送进来,修为也随之提升了一些。

      黑暗中我听到脑海中传出一道声音:“醒醒,别睡了,起来干活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把方才输送进来的仙气一股脑排了出去,但修为却不降反增,浑身的筋骨像是被强化过一般,我甚至能听到皮肉生长的声音。

      迷迷糊糊间,我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这次不是在我的脑袋里说话了,而是就站在我面前不远处。

      8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会排斥我的仙气?明明这两百年间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怎么今日会这样?!”

      哦,原来是邝黎啊。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稍微放松了点,不过他说他这两百年间一直在给我输送仙气?

      怪不得他从来都不让我离他的厢房太远,他人还怪好的嘞。但是傻猫怎么样了?邝黎怎么不会挑重点说啊!

      变故突生,有人从身后射出一道金光,即使我闭着眼睛,依旧能感觉到光芒刺眼。

      下一刻,兵刃交接的声音响起。我在心中默数着,算着他们一共交手了多少下,算得我昏昏欲睡,那边才收手。

      “终于打完了,你们快说话,这可比看画本子有意思多了。”我在心里呐喊着,仿佛故事的主人公不是我一般。

      果然,那人没忍住先开口了:“邝黎仙君,这是何意?”

      “本君自己殿内的小侍女本君自己还管不得了?虚朔将军可是在向本君展示你后起之辈的实力?”邝黎的声音冷峻,是他一贯的样子,但我还是从那声音中听出来微微的喘息声,想来这一架打的也不是很轻松。

      “邝黎仙君言重了,我不过是一小将军,不配跟您相提并论,但既然这狗妖是在下捉来的,想来应该由在下处理才最为合适吧?”

      “你的意思是偏要同我作对?”邝黎语调低了下来,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

      虚朔那边似乎是顿了顿才说道:“仙君,我道是为何您这般看重这只小狗妖呢,原来是有故人之姿啊。”

      又是故人之姿,我心中念叨着。

      脑袋里刚刚喊我干活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吵,看戏。”

      要不是我睁不开眼睛,这时就得把眼珠都吓掉了:“你,你能听见我心中所想?”

      “当然,我们为一体,为何听不到?”听声音似乎是个女子,但又不似寻常女子,倒是多了分英气。

      虚朔的声音再次响起:“仙君,五百年前那场大战,妖界战死了一位女将军,而您作为当时仙界的将军,似乎是极不甘心,外界都说您是恨不得跳下那苦寒之地将其千刀万剐,可在下当时在军中看的可一清二楚......”剩下的话他贴近邝黎的耳朵,轻轻说了出来:“您分明是不舍那女将军,还差点把仙界布防图拱手相让,您说,对吗?”

      “我想想,这小狗妖不会是仙君找的替身吧,啧啧啧,仙君真是做将军失败,做情人也不专情啊。”

      邝黎似乎被说中了,手中一直捏着的诀也放了出来,两人又开始打了起来。

      9

      趁着这个空隙,我脑袋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替身不替身的,小狗你别信他们的。”

      “其实我有名字......我名唤忆锦。”我小声反驳道。

      那声音愣了愣,然后自以为小声地嘀咕:“还真是替身啊。”

      她又紧接着安慰我道:“无妨,你本是我一缕残魂所化,也算不得是替身。”

      “你是阿锦?”我恍然大悟。虽然刚才一直有猜测,但话说到这份上我才彻底明白。

      “没错,我单名一个锦字,正是他们口中的死的不能再死的女将军。”她似乎很是骄傲,怪不得刚才听那两人编排听得如此认真。

      没等我继续说话,阿锦的声音再次响起:“罢了罢了,若不是你今日去了那苦寒之地,跟我战死的躯体产生了共鸣,我今日也不可能醒过来。不过他们打架打得我头疼,不如我们走吧?”

      我摇摇脑袋又动动胳膊,示意她我是被绑着的状态,根本动不了。

      下一秒,我忽然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散发出柔和的暖意,灵魂也像是更完整了些。四肢百骸都像是充满了力量,跟刚才修为的提升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我尝试着动了动,绳子瞬间炸开,惊得正在打架的两人同时回头看我。

      而我的嘴此时也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一样,吐露出一串话,那声音分明是阿锦的声音:“你们继续,我出去透透气。”

      话音刚落,邝黎和虚朔立刻反应过来,两人一齐向我抓来。

      “阿锦!是你回来了吗?我就知道这小狗妖有用!”

      “小妖,别想跑!”

      但阿锦如何能让那两人抓到,稍稍一闪身就消失在两人面前,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来人,关押的妖跑了,给我抓!”虚朔抢先他一步,直接下达命令,仙界布防更为严密。而后他大步走出牢房,一个眼光都不留给邝黎。

      而邝黎却像是失了智一般,跌坐在原地,表情略显癫狂。

      阿锦用着我的身体在仙界飞檐走壁,仿佛在她家一般熟练,一路上躲过无数巡逻的侍卫,最终停在邝黎殿前。

      这倒不是因为她对邝黎有情,而是在我百般请求下她才同意在此处停下。我接回身体的控制权,立刻就往砂宁房间跑去。

      听到屋子内有声音,我顿住脚步,谨慎的从窗子看去。倒不是我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现在这般情形,还是不要暴露最好。

      我从窗子缝隙里看到,砂宁浑身上下的黑气已经褪了差不多,只是面色略微有些发白,看起来已无大碍。崔衡则是在一旁帮他消化无心花中的法力,而那朵花破破烂烂,一看就是我摘的那朵。

      一想到砂宁欠我一个人情,我心里就高兴。

      没等我高兴多久,阿锦出声道:“邝黎回来了,走!”

      10

      我不敢过多耽误,把身体的控制权又交到她手中,瞬息之间我们就离开了仙廷。

      走在仙界和妖界的交界处上,我生出一股亲切感,毕竟我生在这里,这里也算是我的一个故乡。

      感受着体内妖气的不断充盈,我恨不得当下翻几个跟头,果然仙界那些玩意着实不合我的体质。

      很快,阿锦就操纵着我的身体再次来到苦寒之地。

      身上还有未长好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再次被风雪割开皮毛,出人意料的是,这次我并未感受到太大痛苦,伤口也在不停恢复。即使割伤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回复的速度。

      很快,我们便回到深渊入口。

      记忆中的声音再次出现,但不是之前那般如钟,反而像是站在我面前跟我话家常:“阿锦,这次是你吗?”

      “是我,我回来了。”

      我寻找着声音的源头,那声音的主人也缓缓现了身形,竟是一只额上散发红光的猫妖。

      “你也有只猫?”见跟阿锦有共同点,我来了兴趣,立刻问道。

      “本王乃虎妖!”他有些气急败坏,但他那模样分明就跟砂宁差不了多少嘛。

      “好了,阿虎,我的躯体可还能用?”阿锦问道。

      “将军,您的躯体一直被我护在寒冰中,但这五百年过去了,恐怕不能直接使用了……”

      “那当如何?”

      “以本源妖气温养几日便可。”

      话音刚落,阿虎就将目光投向我,我这才意识到,我是阿锦残魂所化,本就与她同属一脉,这温养的活计还是得我来干。

      但我天生体内带有一缕仙气,不知是否会影响到躯体的修复。

      阿锦知晓我心中所想,当即在我体内抽丝剥茧,将那一缕仙气找了出来,并用妖气死死裹住,不让其泄露半分。

      紧接着,阿虎就领着我来到寒冰床前,我隔着几尺冰霜描摹着阿锦的面容,果真和我没有半分区别,怪不得这么多人都会将我认错。

      我跟随阿锦的指引,将她的神识缓缓引出,同时盘腿落座,摆好架势准备运转妖气。

      “不可,她是骗你的,一旦她回到躯体中去,你身为她的残魂也将回归本体,到时你就不复存在了。况且当年阿锦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何来残魂一说!”一道声音炸响在我脑海中,即使是已经习惯了阿锦在我脑子里说话,我还是惊了一下。

      11

      “傻猫?怎么是你?你没事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顾不得眼前的事,立刻问道。

      砂宁的声音再次传来:“方才那冒牌货在你身体里,我不方便提醒,但现在你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傻狗,这时候千万别犯傻了。”

      我吞了吞口水,全神贯注地听着脑海里的声音:“你是这千百年来为数不多的体内妖气和仙气和谐相处的例子,你的躯体像是天生的容器,那冒牌货便是借着你身体的这个优势才能和你共神识,一旦你耗尽妖气去帮冒牌货温养,届时你的躯体就会被他们占据,成为复活阿锦的新躯体。”

      “那,那便让那女将军复活不行吗,我是真的打不过面前这只妖。”我颤声道。

      “不行!你可知晓那女将军一旦复活,仙界和妖界平静了几百年的生活便会被打破,那女将军从来不是为了三界和平,而是为了用她的铁骑踏平三界!”砂宁猛然提高声调。

      权衡之下,我还是决定相信砂宁。

      阿虎看我半天没有动静,以为我不会运转妖气,当即要帮我活络经脉,被我灵活躲过。

      见不好糊弄,我只得将妖气压缩成极细的线,一缕一缕的输送过去,目的就是拖延时间。

      “傻猫,我下次再也不说你傻了,你这么厉害,快来救我吧。”我在心中哭嚎着,眼前这场面我是真的处理不了啊!

      我在煎熬中忍过了五日,终于无法再拖下去了,阿虎那边倒是不急,好像正如砂宁所说等着占我躯体呢。

      在妖气即将见底的最后时刻,我在极度绝望中听到一声猫叫,砂宁!

      我迅速朝声音来源去看,果然看到一条橘色的尾巴,真的是砂宁!

      我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却被他用眼神制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阿虎此时已经有些犯困,看来再等片刻便是我逃出去的好时机。

      果然没过多久,阿虎的胡须颤抖几下,我趁着这个间隙,立刻化为原型,直奔向砂宁。

      砂宁同我也很默契,当即在地上丢了个传送术法,我们先后跳了进去。

      身后阿虎的吼声被隔断,我却不敢放松,在脑海里试探几句发现冒牌货确实不在后才敢长舒一口气。

      紧接着,我扑向砂宁怀中,委屈极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日经历了什么!还不是你那日浑身散发黑气,不然哪会惹出来这么多麻烦!”

      砂宁的耳朵尖颤了颤,他此时若是人形,必然红了脸颊。

      12

      “娘亲,你快看呀,这里有一只狗和猫在打架呢!”

      “小心被咬,赶紧随我去学堂!”

      我这才注意到,砂宁随手丢的传送术法竟将我们送到了人间。

      闻着街边小贩筐里的味道,我不禁感慨,果然还是人间的吃食好呀,在仙界那两百年净喝些露水了,让狗嘴里寡淡极了。

      我正要捡些路人的投喂过过嘴瘾时,却被砂宁拦住,他示意我跟上。

      我只得一步一回头,下次再吃到这些东西便不知是何时了。

      “砂宁,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妖界。”他言简意赅,却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他应该把我带去邝黎那里才是,但现在形势太不明朗,我也不知该信任谁了,索性便跟着他走一遭罢了。

      从人间绕道到妖界也耗了些功夫,好在我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动物了,倒也不算浪费太多时间。

      砂宁在前头带着我,穿过无数曲折小路,最后停在一间阴森森的地宫门前。

      我绷紧了脊背,下意识地防御起来,这地宫散发出来的气息可是实打实的危险。见我不敢再往前走,砂宁停了下来,语气认真道:“信我,不会有事。”

      我将信将疑,跟着他走了进去。

      我们越走越深,地宫内部的黑气也越发浓郁,直到妖气浓郁到快化为实质,砂宁才挡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下一瞬,面前的黑气主动聚拢在一起,缓缓勾勒出人形。

      我小心地看去,那人身形修长,整张脸却透露着妖冶,美得惊心动魄。

      “殿下,狗我带回来了。”砂宁单膝下跪行了一礼。

      什么意思???砂宁带我到这里是这人的意思?他唤他为殿下?不是,我就是一只小狗妖,为何这么抢手?

      我的眼神射向砂宁,等着他给我一个解释。

      没成想,却被那人牵住手心,缓缓引到了他身后的王座上。我战战兢兢,不敢坐下,他却在手上使了些法术,强硬地按着我坐了下去,这才开口道:“我的王后,几百年过去了,我终于迎回你了。”

      他的表情虔诚,令我不敢乱动,只好拼命向砂宁使眼色,砂宁这时却像是失明一般,不肯看我一眼。

      那人无视了我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道:“上一次你惨死于外界,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失去你。来人,把王后带下去好生歇息,谁若是惹王后不快,斩!”

      很快,黑气中凭空出现几个侍女模样的人,架着我走向远处装潢豪华的房间,而后几人缓缓退去。

      砂宁在侍女刚走就顺着窗子跳了进来,一落地就被我按在地上狠狠一顿揍,稍稍解气后我逼问他:“砂宁!亏我这么信任你!你也跟那群人一样!”

      砂宁迅速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音,见我平静下来之后他才说道:“忆锦,我并未欺骗你,先前说的都是真的。不过带你来妖界确实是妖王的意思。”

      “怎么,你还挺会装啊?”

      13

      “这几百年跟我一个杂交种玩闹属实是委屈你了,你说对吧,将军?”

      他愣了愣,似乎是惊讶于我居然猜出了他的身份。见他没说话,我心中便已确定,他的身份还是被我诈了出来。

      我平日里虽然只会吃喝玩闹,但不代表我对这三界一无所知。方才砂宁对妖王行的礼赫然是妖界武将之礼,而妖界自古以来只有一位将军,自她战死后,妖界虽仍有人带兵打仗,但都未曾有将军封号,根本不够资格去行武将之礼。

      况且当初冒牌货瞒过了情根深种的邝黎,砂宁却没有上当,想来除了本人,谁都不敢如此笃定。

      “没错,我是阿锦。”砂宁叹了口气后才说道。

      “我从未看不起你,因为当初我也是体内妖气仙气并存,若非如此,那虎妖和冒牌货又怎会费尽千辛万苦将我的躯体保留至今,又上演一出好戏哄骗你相信那冒牌货?我的躯体毕竟已经死亡,效用肯定不如你这具鲜活的,所以他们就借此引得你上当,抢夺身体给那冒牌货使用。”

      “那冒牌货是谁?”我疑惑道。此时虽已知晓对方是阿锦,我仍旧割舍不开对砂宁的信任。

      “我的妹妹,憬。与我的声音、身形并无二至,只不过常年以黑气覆面,遮挡容貌。”

      “那邝黎怎么回事?他为何从不让你我二人离开厢房附近?”我又想起一个疑点,此时恨不得把所有问题都问个清楚。

      阿锦耐心很好,逐字逐句解释道:“他应当是怕你暴露妖的身份吧,毕竟你是这么多年来容貌最像我的。至于我,应当是用来栓着你、怕你无聊跑出去的吧。”

      没等我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阿锦就很是上道的接着说道:“那日我浑身散发妖气并非我本意,邝黎不知怎的,和那虎妖有了联系,那虎妖二人便联合他将你骗去苦寒之地,给冒牌货机会侵入你的神识,剩下的我不说你自然懂。”

      “所以你说的一旦复活你,你就会在三界大开杀戒是骗我的?”

      “当然,不然你怎么会听我的。”阿锦略微有些得意,“至于妖王,你不用理会他,一个犯了癔症的人罢了,你只有呆在妖界才是实打实的安全了,这段时日你先别乱走,吃食都有专人负责,只不过需要你每日提供三滴心头血,可好?”

      见阿锦那样子,根本不给我回答“不好”的机会,不过她说的确实有理,我目前这幅浑身妖气的模样,还是妖界更为适合我。

      于是,我每日在这偌大的地宫中活动,吃食穿着样样精美,只不过每次取心头血时略有不适,此外别无坏处。

      14

      不知过了多少日,我看着妖界的花开了又谢,整个人都有些迟钝了,经常忘记自己是谁,只记得每日需得取出三滴心头血,其他一概想不起来了。某日,我闲来无事,翻起地宫中的书籍来,随意挑了一本,打开便看到“心头血流失过多可致体虚健忘,五感渐弱。”

      哦,原来我这般模样是心头血缺失过多啊,不过无妨,五感没了便没了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阿锦来看我了,我多日黯淡的眸光也亮了起来,直接扑了上去:“砂宁!你是来接我的吗?”我已经不太记得关于阿锦的事了,只记得有只傻猫每日同我斗嘴,那段时光虽有些无聊,却实在安逸。

      阿锦揉了揉我的头,语气温柔道:“你又不记得了,我是阿锦啊,小狗,今日可想随我一起去外面玩玩?”

      一听可以出去,我顿时来了兴趣,恨不得直接跟着阿锦就出去。临走时我才想起:“阿锦,今日的心头血还未取。”

      “不用了,日后都不用了。”

      阿锦用法术封住我的双眼,引着我缓缓向前走,过了一会,她停了下来,解开了我双眼的法术。

      我适应了一会光线后才缓缓打量着周围景象,那赫然是仙界!

      我忽然想起当初被法术劈在背上的痛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往后退去,却被阿锦拉住手腕,制止了我的动作。

      她贴近我的耳朵,轻声说道:“你再仔细看看......阿锦。”

      我这才注意到,面前虽是仙界的建筑,却散发着一股妖气,这景象让我有些震惊,没有注意到她最后唤我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她。什么意思?她唤我阿锦?那她是谁?我到底是谁?

      见我反应过来了,她才笑着解释道:“姐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骗啊,当初你信我而战死,现在你又是信我而被取了心头血,啧啧啧,这么多年为何从来不长些记性啊。”

      紧接着,妖王从阴影处走来,拥住阿锦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道:“将军,你看看,这便是憬用你的心头血修炼打下的土地,当初你以死来阻止本王攻打仙界,现在这仙界不还是被我啃下一口?”

      我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逼得我弯下身子缓解疼痛。妖王却并不想放过我,伸手射出一团白光融入我的脑海:“既然如此,那便让你想起来你前世的所作所为吧。”

      15

      我做了个梦,梦中我是出生在仙、妖两界交界处的小妖,从小被妖欺负,被迫在人间生活,人间生活很好很好,人们不像仙和妖,会用很厉害的法术打我,他们会喂我热腾腾的饭,还给我起了名字。

      后来仙妖两界大战,波及人间,一时间三界动荡不堪,我被师傅捡到,他教我练武,又说我这种躯体千年难得一遇,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再后来仙主杀了他,妄图把我带回仙界,利用我的心头血炼制仙兵攻打妖界。

      我逃了出来,又被妖王带走,他说我的妹妹在妖界,我便跟着他去了。

      后来妖王发现我的武功很强很强很强,封我做将军,我同意了。

      我帮他打了很多胜仗,一直打到仙界边缘。我问他为何还不停手,他告诉我他要一统三界,我又问他那人间当如何处理,他说人间的人很弱,仙人除不了可以让他们当奴隶,人族直接杀掉罢了。

      我不同意,妖王让我的妹妹来劝我,她说她用我的脸引得仙界大将军邝黎倾心,愿献上仙界布防图,又说都到了这份上,不打也得打了。

      我被他们逼到战场上,无奈自尽于苦寒之地,这场大战仙妖两界损失惨重,想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起冲突。

      但我知晓双方都不是会放弃的性格,便散了一缕残魂出去,以便后续阻止大战,很巧的是,这缕残魂刚好也落在两界交界处,成了难得一见的躯体。

      我全都想起来了,我是,阿锦。

      几百年间,这缕残魂不断自我修复,逐渐完整稳固,唯独缺了一片,只那一片,我的记忆全附在上面。

      方才妖王拿出的白光正是我残缺的最后一篇魂魄。如今我已全然觉醒,再次睁开眼睛,仿佛过了五百年那么久,我的灵魂也确实是沉睡了五百年之久。

      “所以,真正的砂宁呢。”妖王没想到我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这,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说那只猫?早被换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里面等死呢。”

      我捏紧拳头,使劲克制着想一拳锤上去的念头。

      妖王挥了挥手,身边的侍从立刻上前制住我。我挣扎半天却挣脱不开,只觉得浑身虚弱极了。

      “取了这么多心头血,你早已是一具空壳了,姐姐,别挣扎了,你就好好看着我们踏平三界吧。”憬说完,示意侍从把我扔在地上,而后携着妖王扭头回了地宫。

      我狼狈的倒在地上,任谁都不敢相信,当年名动三界的阿锦将军如今竟被小小侍从轻而易举地扔在地上。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恢复了点力气,踉跄着走在路上,仿佛一具空洞的尸体。

      这时,我忽然被一只妖狠狠咬住衣衫后襟,甩在了背上。

      “阿虎!是你!你没死,太好了!”我熟练地抓住阿虎背上的毛发,这些动作时隔五百年之久。

      阿虎的声音闷闷的:“你又一次抛下本王跑了!又一次!”他说的是之前寒冰床前的事。

      我揉了揉鼻尖,反驳道:“那还不是我当时被骗了,你不也相信了吗!”

      阿虎理亏,默默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才小心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我思索片刻,既然这具身体用不了了,那便换一个吧,无论如何,三界不能沦为妖王的掌中之物。

      自古以来三界成立之时便相互制约,若是哪一方过于强大,必然会引得世界动荡不堪。更何况妖王此人暴虐无常,若真的让他一统三界,免不了各地苦不堪言。

      16

      阿虎驮着我,很快再次回到苦寒之地。

      一路颠簸,这具身体早已虚弱不堪,看起来撑不了多少时日。

      我跪倒在寒冰床前,从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确实有些奇怪。

      “我这具身体不剩什么妖气了,该如何温养?”我问道。

      阿虎思索片刻后回答:“先前你温养了几日,虽提供的妖气不多,但也足够用些时辰。”

      我点了点头,起身躺在寒冰旁的地上,然后说道:“阿虎,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这些动作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我缓了半晌才有精力去做下一步动作。

      合上双眼,我试图将灵魂抽取出来。

      很快,我便感觉到自己飘了起来,整个人仿若游鱼。

      向下看去,是两个我。

      如此奇妙的场景。

      不敢过多耽误,我俯身靠近寒冰床。

      咫尺的距离,我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吸力将我吸进躯体。

      适应了半天,我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逐渐活跃的两股力量。

      仙气和妖气在我体内各据一方天地,交融处却分外和谐。

      阿虎见状,趴在前爪上行礼:“恭迎将军归来。”

      我站起身,如同以前一般在阿虎头顶揉了一把。

      果真还是原装的最好。

      阿虎问我:“那忆锦的身体该怎么处理?”

      我没有过多思考便回道:“放这床上吧,或许以后会有用。”

      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紧接着我抬头看向阿虎:“几日过去了?现在情况如何?”

      我和阿虎多年征战沙场的默契不需要多说什么,它便懂我的意思。

      “已是十日了。还有两个时辰仙、妖两界就要开打了。”

      灵魂融合竟耗费这么长时间。

      “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

      “顶多三个时辰。”

      “足够了。阿虎,你守在这里,莫要让任何人接近。”

      感受着体内异于常人的强悍力量,我长舒一口气,底气又强了几分。

      话毕,我动身赶往新产生的仙、妖交界处。

      17

      一路上饿殍遍野,人间更是苦不堪言。其他两界法术余威都足以在人间造成不小的灾害,更何况是两界大战。

      看起来妖界借着我的心头血造出的士兵战力惊人,短短十日内竟是又把仙界吞下了三分之一。

      赶到交战处时已是一个半时辰之后了,战场上两军氛围紧张,只等哪方先按耐不住开打。

      我杀了妖界一小兵,将他的战甲穿在身上,混入了军中。

      “邝黎,你现下还能领兵出征,想来你仙界无人了啊哈哈哈哈哈!”妖王立于阵前,狂妄极了。

      见邝黎无话,妖王接着嘲道:“不知五百年前在你体内种下的妖气可有助你提升修为啊?”

      邝黎忍无可忍:“卑鄙!你们把阿锦藏在哪了?快把她交出来!”

      “她啊,估计不剩几天好活了。无妨,邝黎仙君,你大可以低头看看这些士兵,全是由她的心头血炼制成的,根本不畏惧仙气侵扰。怎样,这也算故人之姿了吧?”

      邝黎捏紧拳头,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高高举起右手,只待挥下,仙妖两界近五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战役就会彻底展开。

      “且慢!”

      关键时刻,我利用法术将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双方战士则四处寻找着声音来源。

      我从军中走出,如同踩在阶梯上一般走向空中,走向与两军将领同等的高度。

      战衣随着我的步伐落下,昔日衣衫显现,黑发白衣,赤红发带,随风飘扬。

      虽是时光流转,此番场景却与记忆并无二致。

      “阿锦,真的是你?!”邝黎显然十分激动。

      我与他本就不熟,也就是近几百年忆锦同他相识罢了。

      至于旁人,我扭头看向妖王。

      “当年你逼我助你占领三界我不从,如今又欺我没有记忆取心头血,妖王,咱们之间的账也该清清了。”

      邝黎按耐不住,急迫地说道:“阿锦!你不记得我了吗,你来我这边,我护你!”

      “邝黎仙君,这两百年来多谢你的庇护。”我冲他微微点头。

      “阿锦,我们,我们何止两百年啊,你忘记五百年前我们的誓约了吗?”

      我掌心飞出一道黑白双色气流,将妖王身边的憬拉了过来,丢在空中,注视着邝黎说道:“仙君,当年之事是她假扮我所做,虽不是我,但说到底是借了我的名头,我也有份责任在的,不过我锦向来以武力胜人,骗取布防图这事不是我的风格。”

      18

      妖王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当即就要甩出法术取我性命。

      我如鬼魅般闪至他面前,双手化成爪形,在他脸上留下四道血痕,而后全身而退。

      “你……你是真正的锦?!”

      妖王如何也想不到,我不仅唤活了已死之躯,功力更是上涨百倍不止,放眼天下,似乎已无对手。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只不过是强弩之末了。

      见目前形势不明朗,妖王抢占先机,率先命令妖族战士出兵。

      我的心头血使得他们将仙族攻来的仙气全部化为自身修为,一时间占据上风。

      眼看着战事紧张,我也不再犹豫,猛喝一声,声波所过之处,妖族士兵立于原地,不再动弹。

      既是我的心头血,那便应该听我的才对。

      但奈何人数众多,单凭我一人无法控制太长时间。

      果不其然,妖族士兵很快恢复了战力。

      但刚才全军一瞬间的停滞,所有人的法术都不受控制,四处散去。

      不少法术朝着人间落去。

      见状不对,我也顾不得其他,原地打坐,手指迅速捏了个繁杂的手诀,额间闪现一抹火焰,亮度隐约有超越太阳之势。

      下一瞬,所有人都觉察出不对劲来,纷纷望向我打坐的位置。

      战场上黑白两色法术大批涌向我的身体,相比较而言,海啸之势不过如此。

      法术入体的一瞬间,我只觉得浑身仿佛要裂开,黑白两色在我体内交锋,争夺,平息。

      这样的循环短短几息便在我体内进行了上亿次。

      既然这身体是个很好的容器,那便发挥它容器的作用!

      我咬紧牙关,努力克服着体内的痛苦,又不断吸收着仙气和妖气,异常难熬。

      与此同时,双方战士身上的修为也被我吸了过来。

      妖王见状,怒道:“你这是在找死!”但他阻止不了我,他也没有能力阻止我。

      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仙族反应过来前迅速撤离。

      眨眼间,妖族已经退去。

      “阿锦……”邝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很快,仙族也撤了一段距离。

      战场上的法术已被我吸收了大半,仙妖双方此时也没有能力继续打下去。

      一场波及三界的战争就此被扼杀在摇篮中。

      终于,我承受不住,在空中裂体而亡。

      裂开的余威波及整个战场,无数人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19

      “砂宁!你这傻猫!又踩脏了我的发带!”

      “喵!”

      “阿虎!!!你来教它!”

      那日裂体之后,我的魂魄飘散出来,浑浑噩噩间又回到了忆锦身上。

      所幸当初并未波及魂魄,不然我此时早已入了轮回。

      后来我在人间街道捡到了奄奄一息的砂宁,可惜它不会化形了。

      好在记忆还在。

      不好在神识受了点影响,总显得有些疯癫。

      这具身体缺了心头血,经常虚弱,教导小猫这种事,不是我一只小狗能干的。

      阿虎为配合我在人间的休养,此时也化成了白毛异瞳猫,砂宁完全落在它的掌心。

      反观其他两界,有战力的人都被我吸了些修为,几百年内成不了气候。

      三界又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虽然问题没能彻底解决,大不了几百年后再来一次罢了。

      许是看出我心中所想,阿虎泼了盆冷水:“你现在这具身体,就算再过一千年也修炼不到当初的水平。更何况你以为仙妖两界不会研究法子来克制你这种赖皮做法?”

      我略显失落:“好吧,那到时就该新一代的将领施展才能了。”

      新叶初展,风霜未至,新生代之挑战,非同小可,需自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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