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寻鹤问舟

6、双子神明 “这个

　　“这个故事便由神明玄参结束，既然村里口口相传，那告诉你也无妨。”语毕，江影许久才回神。
　　他望向神明问道：“玄参，是您？”
　　玄参点头。
　　没错，他便是顺天弑兄的神明——玄参
　　常人对他自然避之不及，江影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悲他所悲、哀他所伤。
　　两位神明分明是替天行道，却要做千古罪人，遭万人唾骂，何其悲凉！
　　玄参见他无厌恶之态，才放松问道：
　　“当然，比这个故事更重要的是，你身上为何会有元参的神力？”
　　这下江影惊了，自己与元参素未谋面，身上怎会有他的神力？
　　玄参何尝不惊？兄长死而复生，他是该喜还是该悲？
　　但这些年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玄参便也习惯了，同时习惯了身旁的心魔。
　　“你就是那时出现的吧？玄冥。”玄参理清头绪，转头问道。
　　倏然，浓浓黑气有意识般的蔓延、扭曲，最后形成人形。说是人形，却更像是一个陌生的玄参。
　　他便是玄参的心魔——玄冥
　　这些年玄冥热衷于蛊惑自己，玄参欲尽快除他，可心魔由执念而生，若是想铲除，必要了结执念，这也成了玄参心头一患。
　　玄冥见他思绪混乱，事不关己地戏谑道：“我亲爱的神明大人，您的兄长还未死哦，你猜他会不会恨你？”
　　玄参没有理会杂言杂语，一旁的江影默默观察他，玄冥敏锐找到视线，向他挑眉一笑。
　　江影顿感阴冷，周身一抖，收回眼不再看他。
　　玄冥诡异的声音如不死不休的幽灵般难缠：“在哪呢？真好奇啊，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明，如今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了起来，真是可怜可悲。”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玄参剑眉一皱，冷怒道：“聒噪！”
　　而后举剑一挥，实实在在划过玄冥，却无甚伤害效果。
　　玄冥也不恼怒，轻笑两声后，黑气消散。
　　“我要查清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玄参目光坚定，无论情况如何，他都必须面对。
　　玄参决定趁解开记忆的瞬间，元神随力量追去。
　　元神是修仙者最强大且最脆弱的力量，因为一旦元神毁灭，神明将彻底消亡，天道也无法复原，如当年修仙界舍生取义的望舒神君。
　　但它的强大性和隐蔽性也毋庸置疑，只要能完好无损回归身体或找寻“容器”寄生，便不是问题。
　　玄参观察四周以保安全，后屏息凝神，集神力于心。一时间山顶林中金光乍现，染亮了白云。
　　神庙内地面上，已用金水画上护元法阵，一眼过去复杂神秘，不见丝毫瑕疵。
　　法阵中央有两人位置，玄参与他面对而坐。
　　“准备好了。”
　　江影说完便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拂过他的双眼，如沐春风般舒服，还能有神明大人的气息。
　　解开江影记忆封印的同时，玄参的元神便随那股力量追了过去。元参力量不强，且急于回体。
　　可令玄参诧异的是，它竟进入了江影佩戴的勾玉。
　　也就是说，他当初送江影玉佩时，便又亲手将兄长推开？玄参眼神一黯，心中苦味翻涌。
　　他进入勾玉，玉佩内空洞广阔、白芒一片，再无其它，白得死寂，让人抗拒。
　　玄参走在白色空间上，不觉回忆从前：
　　元参玄参为孪生兄弟，自出生起就被父母抛弃。一家老人膝下无子，见他们可怜才收养了他们。
　　幼时，他成熟稳重，兄长却是胆小又爱玩，淘气得很。
　　元参常不顾他的阻拦爬高树摘果子，摘完了，一看离地面十尺之高，颤颤抖抖不敢下来，就坐在树上哭。
　　等他好不容易下树，就跑来勒着自己脖子大哭，恨不得十里八乡都听见。
　　玄参脸都被勒红了，他还不肯放手。显然元参忘了自己才是兄长，更应稳重。但别说稳重，只要他不惹事，玄参就千恩万谢了。
　　分明打不过人家，却嫉恶如仇，看见以大欺小就要打抱不平，还喜欢在背后拽人家头发，然后揪着跑。
　　手上劲儿不大，腿跑的却格外快。那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就疼得哇哇直叫，然后气愤地甩开他。
　　很快两人扭打在一起，一个被打的胳膊青，一个被打的大腿紫，愣是谁也不服输，玄参只能被迫参与战局。
　　打了几十次，那小孩被打怕了，玄参便挥着石头大的小拳头恐吓人家。
　　在打架上凶猛无比，却对情爱却羞涩至极。
　　喜欢邻居家小姑娘巧心，又怎么也不敢表露心意。
　　巧心从他面前走过，元参踢踢石子，当做没看见。
　　巧心对他打招呼，他淡定挥手，小姑娘走过后才喜滋滋地向玄参炫耀。
　　玄参摇头，见他们俩难成，便提议他要主动点。
　　元参像是开了窍一样，每天从东跑到西，叫吃饭也见不到人影。
　　过了三天，他哭着来找自己。
　　原来是不知从哪听了“青梅竹马”一词，每天忙着做“竹马”，跑五里路去人家院子里偷砍竹子，带回来拿刀子削成片，再用石头把钉子与竹片钉牢。
　　又跑五里路去摘梅子，还好一跳就能拿到，不然又赖树上哭着不肯下来。
　　那天，元参特地摘了个品相最好的青梅，拿着刚做好的竹马想表达心意。
　　谁料，巧心刚咬了口青梅，里面就爬出一条大白虫，她当场就吓哭了。
　　元参一看慌了，连忙扔掉青梅，颤抖着拿出“竹马”递给她。
　　可惜“哗”的一声，打断了元参的小心思。因为他做竹马时只考虑外观靓丽，却忘了内部结构不够牢固会散架。
　　散落一地的竹片，就像元参破碎的心灵，他再也不敢主动去找巧心了。
　　不过他们交情却好了许多，几人经常一起打闹，兜兜转转长大了，不仅到了婚配的日子，也到了每年村里献祭河神的时候。
　　那年被抽中的孩子，正好是巧心。
　　几年后修仙界三足鼎立，新纪元开辟，两人抓住时机拜神君为师，几百年后名震天下，再无当年少年郎。
　　他们有幸被天道选中，成为拥有力量、权力、永生的神。
　　回忆跨过千年，往事如烟散去，此时白茫的空间出现一片色彩，玄参停下脚步望去。
　　一个有些陌生和亲切的轮廓——元参。
　　此时，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兄长，百年再遇，玄参心中如江海般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掀起滔天巨浪将他淹没。
　　元参盘坐在空间中休养生息，未发觉玄参的靠近。
　　离他十步之遥，玄参便不再靠近，他喉咙沙哑，轻声叫道：“兄长。”
　　元参惊醒，睁开眼见到来人，立即皱眉厌恶道：“你怎么在这？”
　　玄参欲言又止，收回微伸的手。
　　元参又挑衅反问道：“来杀我？”
　　见他误解，玄参立即摇头道：“不是，我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没有当初一剑直接结果我？”元参冷嘲热讽道，两人内心隔了一道无形的墙。玄参不再多言，失落之感席卷心灵。
　　他也不再刁难玄参，开口问道：“我只问一句，你可曾后悔？”
　　“悔。”怎可能不悔？玄参日日夜夜都被那一天缠绕。
　　失落之余，却听元参道：“我不曾恨你。”
　　玄参喜出望外连忙问道：“真的？”
　　“当然，我何曾说过假话？”元参轻声一笑，遂起身，一步步走向玄参。
　　玄参皮里阳秋，没有动作。
　　谁料他一把抱住自己并说道：“我的元神撑不了几日，助我修复元神可好？”他元神破裂，若不是靠勾玉支撑，早已消亡，因此急需玄参的神力。
　　只要他能做到，便会尽一切去帮助兄长，进来之前，玄参已经有了觉悟。
　　这个拥抱是如此温暖，玄参都将被感动了：
　　“好”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玄冥。”被“元参”抱住的玄参又冷声道。
　　与此同时，江影惊醒，记忆的封印解开了。
　　幼年除鬼时，江影并未离开，反而被带入庙里。
　　那天的情景何其与今日相似，不同的是，今日的神明想帮他，那日的“神明”想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