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很高兴？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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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正躺在医院柔软的病床上，想伸个懒腰，但右腿传来的剧痛差点没把我送走。
其实我还挺高兴的，晚上不用露宿街头了，按理说三餐也不用愁，那个女的甚至还得陪我些钱。我看了下身上，果然，衣服也换了，换成了病号服。
今天还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啊！这种光明正大占别人便宜的感觉真好。
一位护士进来拉开窗帘，阳光照进病房，温暖且美好。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了，上次被狗咬只是处理完伤口就滚回大街上去了。
“护士小姐。”我叫住她，“能帮我联系一下送我来的人吗？”
“好的。”她微微点头。
这时走进来一人，手里提着东西。她看了我一眼：“哟，小贼，醒了。”
我看她手里的好像是包子和豆浆，心说哟，还挺自觉。但她干嘛叫我小贼啊？
她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昨天晚上光线太暗，我以为这个脾气暴躁、叉着手骂骂咧咧还阴阳怪气的女人，会是一个中年泼妇的形象。但是现在一看，她最多不超过三十岁，长得很标致，要是不画那么成熟的妆，她可能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这时我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正努力从床上坐起来并回复她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老实且友善，尤其体现受伤后的可怜兮兮感。
装得够惨，拿得巨款。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要开始谈正事了：医疗费、损失费、赔偿金……。啧，能赔的不少，说不定我可以一举拿下回上海的钱和房租。
真是，钱途光明。
我拿起一个包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味道真不错。
“没什么事儿的话，吃完就走吧。”她的一句话打断我的思绪。
“什么？你的狗咬了我，我这才刚醒你就让我走？”我拍拍我被五花大绑的右腿，“你看我这样方便吗？”
她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首先，你这只是轻伤，虽然可能很痛，但不妨碍你行动。其次，你晕倒完全是因为过度恐惧，简单说就是被吓晕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医生。”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说的好像是真的。 “就算是这样，我一没招你，二没惹你的狗，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把我咬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冷笑一声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慢慢说道：“好一个一没招我，二没惹我的狗。昨晚我家里进了贼，身形和穿着打扮跟你一模一样，被偷的东西也都散落在你身边。”
说着她把手机放到我眼前，先是我在店里的一段视频，后又是我倒在长椅边上的照片。
我顿感背脊发凉，这是走了狗屎运啦！我就说大晚上的老板怎么不在店里，原来是出去找狗去了！狗哪儿去了？在我的长椅底下！我又是谁？从店里跑出来的小偷！我不禁怀疑这狗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怪不得她进门就叫我小贼，这该死的命运真让人好恶心。还好我早有准备，虽然很震惊，但并不慌乱。
“好啊！你放狗咬人，见死不救还有时间拍照！”
“我放狗？你放屁！”她察觉到这话说得不文明，又正了正身子，接着说，“你就别再往我身上泼脏水了，转移话题解决不了问题，大方承认然后跟我道歉，我可以放你一马。”
放我一马？我信你个鬼！还不是要我赔钱，我就是因为没钱才去偷，又怎么赔得出来？到时候拿不出钱，你照样饶不了我。
“你一口一个偷，还叫我小贼。你倒是瞪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可是付了钱的！只是你不在，我就看着价格给了。”我指着视频里，我从口袋里掏东西放在收银台上的那段给她看。
她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纸质的东西扔在床上，“你忽悠谁呢？你管这玩意儿叫钱？”
我看着那堆纸，它们是一些车票、纸巾、废纸团，其中还夹杂着一张一元纸币。那张纸币肯定不是我放的，我保证我兜里已经一分钱没有了。
“咦？”我摆出一脸无知的表情拍开她的手，“你干嘛往我床上丢垃圾啊？”
她又白了一眼，咬着牙“啧”了一声，我以为她还要反驳，可她竟说：“算了。”
算了？我把头埋进包子里瞄了她一眼，心想着真就这么算了？
其实再说下去对谁都不好，她的狗咬了我，我也偷了她的东西。虽然要不到赔偿，但也是睡了个好觉、吃了个早饭，还换了衣服………
对了！衣服！
我突然想起来衣服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东西，赶忙问她：“我的衣服呢？”
她打开一杯豆浆说道：“洗了。”
“那、那衣服里面的东西呢？我衣服里面还有东西啊！”我有些着急，不自觉抬高了音量。
她吸着豆浆，很平静地看着我：“什么东西啊？”
“就是……一张……”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张饭卡。”
我说完之后，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张卡来递给我。我赶紧抢过来，细看它有没有受伤。
卡我是装在卡套里的，卡套很结实，里面的卡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忍不住拿出来看了看。
它的正面有一些很早之前留下来的擦伤，背面的签名有点变色。看到那个名字我不禁晃了下神。
“喂，我说。”那个女人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这个东西也是你偷的吧。”
“你什么意思啊？”我把卡收起来，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用质问的语气问她，“你刚才拿个视频就说我是小偷，这会儿我要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你还说是我偷来的。合着你家里东西丢了都想怪在我头上呗？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偷过东西……”
说着，就听见哐当一声，一个人跑过来，抱着一团东西，一个踉跄就撞在了门上。
“哎哟。”
我闻声看过去，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脑子一阵晕眩，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人有着一头粉色的头发，那样的颜色，只有我能看得见。当她闯入我视野的时候，我的世界都亮了一瞬。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怀里抱着一团衣服，在地上摸索着捡起掉落的发圈。
心跳的声音充斥着我的大脑，身体下意识作出反应，我捏着饭卡的手自己伸进被子里藏了起来。
不是她，不会是她。我对自己说，不是她。
可是这样没有用，因为我的灵魂已经认定是她了，只有她的头发在我眼里是粉色的，这个世界上唯独她有这一份色彩。
这一抹粉色，是在我的世界里才存在的，是我的灵魂为她上的独一份的色彩。
她从地上捡起发圈，抬头时刚好与我对视。我忘了自己还在吃包子，就这样傻傻地盯着她看。
她从哪来？
这是我心里冒出的第一个疑问。
她显得有些尴尬，做了一系列假动作来躲避我的注视，又是撩头发又是拍衣服，还看了那女的好几眼，尬笑了好几下，最后迎着我傻愣愣的目光笑话我说：“你怎么被我的狗咬了？”她笑起来还是那样，龇着两排大牙，眯着眼睛，傻里傻气的，但很可爱。
恍惚间我竟觉得我们从未变得陌生过。
可那样才不对，因为我记得，我们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所以她是谁？
这是在我心里冒出的第二个疑问。
她走过来把衣服丢在我身上，清爽的香气划过鼻尖。我等她来戳我脸，可她伸出手指却停在半空中，指着我笑骂道：“你看看你自己，程澈！你看你还有个人样吗？就你这两件破衣服，上面是屎还是什么东西啊？我洗了半个小时。你昨天晚上是跟我家狗抢狗窝了吗？喝椰汁喝傻了吧你！”
提起喝椰汁，昨天在聚会上我就坐在她旁边，可她一句话也没跟我说，原来她知道啊。她现在的样子，让我很恍惚。
“你……你的狗？”我把藏起来的饭卡偷偷塞进病号服的口袋里，回到吃包子状态。
八年没见的我们，第一次对话是以这样的语气和形式。
我不知道在她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怎么样了，既然是她先开的口，我就顺着她给的台阶走下去。
这些年的流浪让我改变了很多，可是看见她，我想努力找回八年前的状态。
“既然你来了我就走了。”坐在我边上的那个女人站起来说道，“早上还有课呢。”
“麻烦你了李老师，再见。”
“嗯。你小心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们两个认识？李老师？这家伙还是个老师？
还有小心一点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会吃人吗？
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这个世界上把自己当作“老师”的人大都很令人讨厌。
“昨天晚上李老师帮我找小黑，结果小黑咬了人。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幸好被咬的人是你。”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不然我指不定要赔多少钱呢。”
“好……好巧啊。”我低着头把包子吃完，始终不敢看她，“其实就是点擦伤，我已经没事了。”
“那一会儿换上衣服就走吧，住院费贵的要死。”她在一旁看着我说道。
“嗯。”
包子就要吃完了，我有些焦虑。接下来该怎么样呢？
我换上衣服，她送我出院，我们就这样道别。我会主动跑到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让她再也看不见我，然后继续在街上游荡，带着她的洗衣液的味道，试图攒够回上海的钱。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这就是我的人生，就算生命中出现了一点儿变量，未来还是一眼就能望得到边。
“走吧。”我低声说道。
走出医院，阳光没有那么好了，天上出现了厚厚的云，感觉要下雨。
站在路口时，我看了她一眼，几缕头发松松垮垮搭在耳朵边上。在读高中的时候，她一直都是扎高马尾。
八年能改变一个人多少呢？外貌、习惯、性格……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反正我改变得了的，这个世界也能改变，我改变不了的，这个世界也改变不了。
“阿深。再见。”
我简单说了一句，转身就走。好像从来没有因为一条短信而激动得彻夜难眠，也没有即便花光所有积蓄也要飞来这里参加所谓的同学聚会，也没有因为害怕喝了一晚上椰汁。
就好像我来到这里，与她无关。时隔八年再次见面，也就只能留下一句再也不可能再见的“再见”。
“程澈啊！”她叫我，我没回头。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呐。”我顿住了。
很高兴？再次见到我……
我转过身，街上刮起凉风，超市门口的旗子猎猎作响，服装店门口的衣架摇摇晃晃的，风里带着潮湿的味道。
“为什么？”我问。
“因为——因为这些年同学聚会你从来不参加，我没有再见到过你，所以……”她低下头，耳边的头发全部被风吹到了她的脸上，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微笑，“因为没见到你，所以想见你嘛。想见你然后见到了，当然会很开心。”
这些话随着风飘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张开嘴，只能说出一个字：“哦。”
我们面对面站着看了对方很久，都没有说话。
乌云压过来，阳光被遮住，周围灰蒙蒙的。服装店的店员跑出来把衣服收好，超市的旗子缓缓倒了下去，又被缓缓扶起。最后我搓搓衣角，跟她说：“要下雨了。”
她抬头看看了天空，一滴水恰好打在她的眼睛下面。她缩起脖子笑了一下，跑上来拉过我的手说：“跟我去便利店里躲躲雨吧！”
那时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