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山》苍葭洛书

2、第二章 常澈的家

　　“有空出来吃饭。”常澈说。
　　“好。”段月澄回答他。她准备约他出来吃饭。她的“饭友”，她想。常澈见她口气熟悉，对她好感多了几分。常澈就住在这附近，段月澄也在附近。
　　他们交换了住址，觉得又亲近几分。段月澄说：“明天出来吃饭？北京烤鸭？”“行。”常澈说。他觉得她太主动了，他不是很习惯，他的热情在现在冷淡了几分，想她是不是想谈恋爱。段月澄发现了他的冷淡，说：“我先走了。”“行。”常澈对她摆了摆手。段月澄下了天桥。常澈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瘦了。她上大学时比现在胖一点，有点“丑小鸭”的意思，她从大三开始变漂亮的，现在又漂亮多了。常澈想，她做女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段月澄想他是个不错的对象。她的脑子里全是浪漫的奇遇，像是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爱情会降临到她的身上一样，她充满了期待。
　　她感觉自己是个好主妇。她对生活有自己的期待，不工作的闲逛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眼高手低的人，但她找不到自己适合的工作。她感觉这世道的厌女让她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结果还是其中的一员。她对厌女的人有种着迷，好像这样就能逃避成为其中的一员。她感觉常澈是那种厌女的人。
　　她对此不知道说什么。她像是被辐射了，又像是逃过一劫，还是准备去找什么餐厅和他吃饭。她主动约他，要说什么好呢？她有些犹豫，她已经约了他吃饭，不可能不约。她发愁。
　　她的情绪来也快、去也快，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履约比较好。常澈是她的大学校友，偶尔遇见，她觉得他与其他人不一样，于是多看了几眼，还是觉得不一样。她想，她与他不可能。她的判断很准。常澈也不考虑她。
　　她的爱情幻想是无时不刻一直存在着的。常澈、欧阳乾，她在他们之中犹疑不决，像是穿越两尊幻象，结果还是欧阳乾占了上风。
　　她对他的想念多半还是电视剧作祟，像是紧张刺激的剧情会发生在他们两个的身上一样，她总期待自己的日子大不一样。她觉得她值得这些，她买了套奢侈的化妆品，想要好好打扮自己一番，多出去走走。
　　她觉得“女为悦己者容”是句空话，她没有想要画给谁看，也没有想要画给自己看。
　　宋小玉给她发了短信：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不去。
　　段月澄回。她觉得她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她的身上有股味道，“女人”的味道，让她很是反胃。她们是大学一个寝室的室友，她借她东西用，她还与不还是看她心情的。她觉得她的脾气很“女生”，她喜欢这种“女生”，她一直纵容她。
　　她对她的友情是虚无的。宋小玉觉得她想抢她的男朋友，她们的友情就这么在猜疑中延续了下来，那个男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们也没说过一句话。她们现在还联系。
　　她突然有种感觉：要不这友情断了吧。
　　来吧。
　　宋小玉给她发短信。
　　不去。
　　她还是这么回。
　　她删了她的好友。她的男朋友叫彭屹强，是她在大三时认识的，她与他相恋是全校皆知的事，她觉得很光荣，彭屹强也觉得很光荣。他们现在还在恋爱状态与否，段月澄不是很清楚。她对他们的感情不关心。
　　女生在恋爱时容易多疑，宋小玉对她的怀疑让她觉得她时常发神经，她避嫌。彭屹强是那种心大的人，经济系的学生，他恋爱像炒股，想让她一直长红，她的室友他是不看的，数独原理，一个九宫格里只有一个“9”，一横线、一竖线、一对角线也只有一个“9”，他很确定宋小玉就是那个“9”。段月澄见到他的“男人味”就走远，大学同学间的八卦她也听过，她觉得这事就像“万绿丛中一点红”一样，稀奇的、看热闹的多。
　　宋小玉是那个“9”。段月澄成了那个“8”，她对此很认命。欧阳乾对她的追求让她这时有了歪心思，她觉得要不带常澈给她看看，好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剩女”，在等彭屹强追求她，让她的猜疑成了真。彭屹强似乎是富三代，家里有钱的很，又似乎和政界有联系，她不是很清楚。她向来觉得摆脱这种人像是摆脱一只狼，永远是打头阵的在前单枪匹马，后面一群等着两肋插刀。
　　宋小玉给她打了电话。她又看到了欧阳乾，他穿着休闲服，很帅气，在买关东煮，挑了个鱼籽福袋上来，耳朵里带着入耳式耳机，看了他一眼。
　　心就这么动了。段月澄说：“喂。”“来。”宋小玉很蛮横，“就差你一个，同学聚会，你不来不行。”欧阳乾与段月澄对视，拿了关东煮的一次性纸杯，转过身来看她，他的态度有点嘲笑她的意思。段月澄觉得他的态度莫名其妙，他像是知道她的近况一样，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知道她的难处，马上就要笑出声来一样。段月澄朝着他走了过去。欧阳乾在原地等她。段月澄想自己要不要跟他打招呼。
　　“又见面了。”欧阳乾说。
　　“又见面了。”段月澄说。她对他的态度很暧昧，欧阳乾想她对他是怎么一回事，他是不是喜欢她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期望她给他一个答案。“喂。”宋小玉在电话里说，她那边很吵，段月澄猜是KTV，她问：“你在KTV里？”“对。”宋小玉说。段月澄看见欧阳乾离开了。
　　欧阳乾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了。他很伤心，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爱的，段月澄喊住他，她的声音很急，欧阳乾觉得她是在挽留他。他说：“怎么了？”
　　“喂。”宋小玉在电话里催她，“来来来。就差你一个。”“我来。”段月澄回答她，他觉得她是在设一个局，她在引诱他入套。“我带一个人来。”她说得很自信，宋小玉吓了一跳，想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要她来做陪衬的。“好。”宋小玉答。
　　欧阳乾站住了，他对她有些好奇。段月澄说：“地址发我。”宋小玉挂了电话，她很失望，她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我给你联系方式。我们加个好友。”段月澄说。
　　欧阳乾给了她自己的电话，他说：“我想跟你当朋友。”“好。”段月澄说，她把自己的电话号打进他的手机里，还给了他他的手机。“我们去KTV，我们同学聚会，我差个人带。”欧阳乾答应了。
　　他是不怕她把他坑蒙拐骗了的，她是那种天真的女孩，对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应该就是她“不怕生”的极限了。他说：“我给你当男朋友。”他很“上套”，段月澄心满意足。欧阳乾太捧场了，段月澄很受用，“你第一次见我就带我去KTV，认识你朋友？你不怕他们问起我，你说谎被拆穿？”“不怕。”段月澄说，她看着她手机上的短信，地址离这里很近，她觉得很是巧合，对欧阳乾不免多看了两眼，欧阳乾说：“怎么？”“你不怕我是坏蛋？”段月澄问，“我可能是女骗子。现在女骗子可多了。”“不怕。”欧阳乾说。
　　段月澄带他拐进一条道子，里面的KTV在三楼，欧阳乾心里有点悬，他以为是商场的KTV，这下要是中了招，他不知道跑不跑得出来。他想，她不至于害他吧？
　　她确实不至于害他。她说：“我朋友都在。”她朋友除了一个出国的，都在。她说：“这我男朋友。”宋小玉吃了一惊，她还以为她自暴自弃了，没想到带的人还挺帅。宋小玉有些吃味，她觉得她该低她一头。欧阳乾想：她一看就是穷人。他喜欢穷人。
　　穷人都喜欢高富帅。欧阳乾觉得自己应该能秒杀全场，不料碰到宋小玉追问：“谈了多久了？”“刚认识。”段月澄坦白，“带过来给你们看看。”宋小玉诧异道：“才认识？”“对，才认识。”段月澄说。
　　“今天刚见面，交换了联系方式。”欧阳乾肯定她，他找了个位置坐，段月澄坐在他身边。宋小玉是麦霸，点了首老掉牙的情歌，她唱得很动情，段月澄有些嫉妒她，她也想当麦霸。
　　欧阳乾发现她的心思，他当场就切了歌，说：“我唱。”段月澄讶异地看着他，想他是不是发疯。他第一次见她的朋友，就发疯唱歌，他不怕砸她的场子，宋小玉要发疯的。她不想看两条疯狗互咬。
　　他唱得还挺好。宋小玉看着他，想他要是看上自己多好，羡慕死她，段月澄就是个光棍。她对她的“男朋友”刮目相看，段月澄有些吃味，她知道她爱抢东西的。欧阳乾说：“我再来一首。”
　　宋小玉说：“我陪你唱。”段月澄说：“你们唱。”欧阳乾看着她的脸色，觉得自己要好好表现一番。他想：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最好不要参与。他好好表现的方式就是歇斯底里地飙高音，段月澄在旁边直笑，宋小玉朝他频频投去视线，段月澄的电话响了。
　　常澈说：“你来我家。”段月澄说：“不。”
　　欧阳乾看了她一眼，她身上有那种跟男人聊天的气质，他觉得她深不可测。他知道女孩有时会走错路，他想她可能是那种人。段月澄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之间有种磁力，像是彼此吸引的两个人永远在猜疑彼此又知根知底一样。她对常澈说：“去不了。”
　　常澈在那边收拾房间，他对她说：“你在外面？哪儿？”段月澄说：“你管不着。”欧阳乾说：“你在跟谁讲电话？”“大学同学。”段月澄坦白：“今天才遇见。”欧阳乾来了火气，他说：“你今天才遇见。”他们两个说话像打哑谜，宋小玉猜他们今天不是第一次遇见，应该是恋爱很久了在冷战。她说：“也带来。你们多聊聊，大家都在这儿，有什么不开心的开解开解。”段月澄说：“好。我在KTV。你来不来？”“来。”常澈说，“地址发我。”段月澄给了他地址。
　　常澈赶到时，他们又加了时间。他的家是租来的，他想跟她同居，他们就在C城定居下来。他对未来规划好了，就在C城过，他成家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