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饮一杯无》别叫我小阮

2、烟波江上使人愁 曲流觞拱手

　　齐贤与曲流觞对饮了几杯，面上已有些微微泛红，但神思还是异常清醒的。放下酒杯，又抚起了琴。远处群山空濛，雷峰塔屹立于烟波浩渺中，琴声悠远绕梁，曲流觞也不由听得醉了。最初被吸引而来的，就是这琴声。虽早就听闻九王爷的琴技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但今日亲耳一闻，还是震惊不已。真正高明的琴音已脱离音符的束缚，反映的乃琴师的内心世界。若弹琴之人心情愉悦，听者自然会觉得心旷神怡；若弹琴之人内心郁结，琴音则会使得闻者伤悲听者流泪。

　　曲流觞听到此处，也觉得心上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般沉重，便站起走到亭边，面朝西湖负手而立，情不自禁地吟诵起来：“秦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面对着这一湖春水，竟无端涌起一股孤单疲惫之感。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齐贤走过去与曲流觞并肩而立，两人身量差不多，背影都是俊逸倜傥的。曲流觞一袭白底墨梅长衫，黑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及腰的长发只用一根白色发带松松垮垮地系住发尾。从西荷的眼里望去，竟真似个仙人般风姿出尘，连背影也美得不似凡人，怕是连被称为大齐第一美人的乐沁公主也比不上。再看旁边自家王爷，也毫不逊色。今日所穿的水蓝色长衫是王爷的最爱，虽毫无点饰，却素雅高贵，白色的腰带是王爷的娘亲毓贵妃在世时亲手缝制的，王爷一直珍藏着，偶尔才会拿出来戴着。墨玉般的长发全部束起，露出修长光洁的脖颈。在西荷的心中，自家王爷一直是个神一般的存在，俊美的容貌自是不必多说，才华也是冠绝天下，更重要的是他有颗众生平等关怀天下的善心。能伺候这样一位主子，西荷觉得一定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分，这样一位王爷只有神仙般的人才能与他相配。而现在，看着王爷与那位曲公子的背影，西荷竟觉得像在看一对璧人，在这西湖春水柳枝摇曳的映衬下，这景象美得似幅画。

　　站着的两人丝毫不知西荷在想些什么，望着这大好河山，都静默不语，各怀心思。雨下得大了些，噼噼啪啪打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最终还是齐贤打破了沉默：“‘烟波江上使人愁’，曲公子何故生出这样的感慨？”

　　曲流觞轻笑出声，转过头看着齐贤，反问：“难道九王爷的琴声中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齐贤微微一愕，没想到这人竟能听出他琴音里的感情，对他的好感更甚，道：“不错，曲公子果是个聪明人。”

　　“王爷过奖了。”曲流觞移回视线，又往前走了几步，把手伸出亭外，悠悠地道：“这样的美景不知还能欣赏多久，一旦两国交战，必定生灵涂炭，只盼到时这西子湖水莫被鲜血染红。”雨水打在掌心里，只停留了片刻便又从指缝中匆匆滑落了。

　　齐贤忧虑的正是曲流觞所说的。他是个见不得流血和战争的人，可是以目前形势来看，两国的交战是不可避免的。听皇上说，容国的新君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从前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极力鼓动老容王对大齐发动战争，以图一统天下。只是老容王对天下一分为二的局势比较满意，不想因为战争使得百姓流离失所。现在老容王驾崩，新君试图吞并大齐而发动战争必定已是箭在弦上之事了。

　　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齐贤知道无法避免，可恨自己丝毫不会舞刀弄剑，即使以后战争来临时也无法用自己的这双手保护自己的国家、子民和齐瑜。

　　齐贤轻声叹了口气，道：“看来曲公子也是个忧国忧民的侠士啊。”

　　“侠士不敢当，只是希望能凭一己之力将牺牲降到最低，不管最后是容国还是大齐赢了，只盼这西子湖还是如今日这般澄澈。”将手收回，看了看天，道：“天色已晚，请容草民先行一步，多谢九王爷今日的款待，后会有期。”拱手对齐贤行了一礼，拿起油伞便出了亭子，还是那长长的苏堤，一袭墨梅长衫，缓缓消失在昏暗的雨雾中。

　　齐贤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颀长背影，竟恍若梦一场。

　　“王爷，咱们是否也该回府了？”西荷见他望着曲公子离去的方向出神，便小声提醒。

　　“啊，对，回府吧。”齐贤回过神来，眉目间有淡淡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