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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魔头捡到一个仙君3 “昨日我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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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莺殿中。
床帘已经合上,曼曼轻纱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出两个人影。
黎焱的五指深深陷入对方手腕上的皮肉,肌肤相贴之处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水,他的眼底一片疯狂之色,不停地朝着身下的人咆哮:“为什么!?为什么!?”像是跨越时空对某个人最急切的质问。
这张床本不大,两个男人身处其中,更是显得狭窄,四处再无别人,黎焱的声音就越发显得有存在感,嘶哑的,愤怒的,难过的......汹涌的情绪全都朝着暮云来涌去,后者则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比起手腕上传来的尖锐疼痛,暮云来更担心对方在对自己做什么——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为数不多的灵力缓慢地在流逝,像是朝着对方涌去。
渐渐的,这人像是终于知道疲累了一样,手腕上的力气松懈下来,耳畔的声音也变得又低又哑,最后近乎是喃喃自语,微不可闻。见状,暮云来的手稍稍挣动,轻易地从对方的手中抽出,身上的人便在此时彻底没了意识,向他倾倒而来,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暮云来:“……”
很快,身上的人就发出了规律的呼吸声,温和绵长,仿佛刚刚情绪失控的场面只是一场错觉。
片刻之后,他将右手搭在这人腰上,用力想要把他推开,然而刚刚有所动作,大刀已经再次刺破帘帐,飞身过来,悬在他侧颈——像一种无声的警告。他长吐出一口气,闭目养神,不再动作。
暮云来这几日没得过一夜好眠,今日刚刚打斗一场,方才也还被抽走了灵气,现在精神不济,身体不支,眼皮无力地垂下,恍恍惚惚中,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蓝花楹开得极盛,野草也长得很高,翠绿和幽蓝相互交织,不分你我。
突然,一声幼童的喊叫划过山野,他寻声而去,踏过绿叶,看见一个幼童仰躺在草丛之中……
次日。
晨光从床头的窗棂穿过,照在坐靠床尾的少年身上,只见他支起一条腿放在床上,目光静静地盯着床头的另一个男子,难以置信道:“昨日我进入心魔,当真是他给我治住的?”
周围没有能回答他的人,只有伏月这把玄铁大刀,两掌之宽,五尺之长,闻言一下从地上跃到床上,停在床上之人的一只手腕边,蹦两蹦,将床震得咚咚作响。
黎焱朝那段手腕看去,伤口已经结痂,乌黑的血块攀附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像是一个诅咒般的烙印。昨日就是从这里,一股澄澈的灵力流入自己体内,和另一股燥热不安的灵力对抗纠缠。
本来呢,这人昨日是该要死的,可是没想到自己被刺激得进了心魔,让他逃过一劫。进了心魔呢,对方该是死得透透的,可是没想到,这人还给自己安抚住了,又免于大难。现下看来,此人能够压制自己的心魔——自己反倒要留着他了。
“喂——醒醒。”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一边说,一边将用床上那只脚踩了踩男人的侧腰。
须臾,对方的眼睫闪动几下,慢悠悠睁开了眼,和黎焱对上了目光。
捕捉到他的面部一瞬间的紧绷,黎焱悠悠然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是说错了…”他右手晃了晃手中的伏月,后面的话已不必多说。
黎焱:“姓名。”
“暮云来。”
声音沙哑低沉,让黎焱觉得昨夜他才是撕心裂肺的那个,又道:“凡人?”
暮云来:“嗯。”
黎焱:“师承何派?”
这下暮云来没有马上回答,几瞬后,他叹了口气,才道:“不记得。”
不记得?
黎焱紧紧盯着他,逼迫对方回视自己,手腕一转,伏月的刀尖已经在他胸口衣袍上压出一个凹陷,话音狠厉:“是忘了,还是……不想说?”
对方醒来之前,黎焱就给他下了定身咒,他不答,黎焱手中用力,刀尖很快就渗出点点血来,他却只是偏开眼睛稍微皱眉,丝毫不吭声。
倒是挺能忍。
伏月是把魔器,再怎么轻轻划破,也不会只是皮肉伤,其中的魔气十分强横,此人没有丁点灵力,只要刀尖再往里一寸,他决定活不成。
瞬息之后,蓝白色的校服上已经浸出小片刺目的血迹,现实与回忆交织,昨日的那种失控感又要上来——
……算了,这个问题他日后自会知道答案。
“为何来此处?”说话间,黎焱已经卸下手中气力,将伏月收回,只看向对方的脸。
这个问题,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此时不过是想要确定一下。
暮云来再次开口,话音已经不像方才一样平稳:“五日之前,我在一座花轿之中醒来,”说到这里,他目光闪躲,颇为不自然,黎焱无端想到那个新娘戴的红盖头,又听他继续:“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暮云来。听抬轿的女子说,这里是魔界,二殿下要将我送给.....你。”话音停下,暮云来的眼光又定定回落在他身上。
黎焱冷笑,肯定原话决然不是单纯的“你”这么简单,他在魔族中的形象可是向来都是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前面的事和他想的大差不差,下面的事他大概也能猜出来。暮云来听了自己的诸多“伟事”,觉得他并非善类,若想活命,只有两个方法,一是逃跑,二是将他杀掉。
若是能够逃跑,自然是最安全的事情。不过昨日暮云来威胁黎焱时说的是“放他离开魔界”,说明不是他不走,而是他办不到。昨日打斗之时,黎焱只以为对方是因为没有灵力才没有扩大攻击范围,顺便控制自己不使用灵力;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有人对他下了禁锢术,让他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无法离开而已。
禁锢术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用来控制别人活动的范围,或者是将某物固定在某处,从而避免被别人移动。想要破解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修为高于施法之人便可。不过黎狛旬那方就是知晓此人没有灵力,才将用禁锢术来困住他的,他又怎么跑得掉。
逃跑不行,便只剩下将他杀掉这条路了。不过,这可就真是太不巧了......他暂时还不能死呢。
半晌,二人都不说话。伏月率先出了动静,它跳出黎焱的手,先对着他亮了一下红光,然后又悬到暮云来的脸上,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最后再次停下来对着黎焱,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不料黎焱抬脚便踢在刀身之上,面无表情道:“滚开。”只一下,它就骨碌碌地飞开几尺,倒在地上伤心欲绝,咯咯哒哒发出嗡鸣之声。
便于此时,窗外传来悲凉的鸟叫声,黎焱循声看去,只见一只通体黑色的飞鸟停在了窗棂外的木枝上,犹如僵死之物,一动不动,在它上方,是簇簇风铃一样倒垂的蓝花楹,迎风飘摇。
黎焱随即站起身,走到床的另外一端,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居高临下地看着暮云来,对方的脸彻底沉寂在黑暗之中,漠然地回看他,于是心中不由得想:“伏月都比你有人气。”再看一眼暮云来的胸口,已经浸开了一大块红色,还在不断蔓延,又是半晌,黎焱开口道:“我可以不杀你……不过我也不会放你离开魔界。”
暮云来皱眉,气若游丝:“为何?”
黎焱不回答他,自顾自说:“而且,还有其他条件。第一,你不能离开流莺殿;第二,你不能穿着这身衣袍出现在我面前;第三……”说到这里,黎焱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还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保重好你自己。”
言毕,黎焱不做其他解释,挥手解开了他身上的咒,再凭空化出一把匕首,随手一抛便落到了暮云来手边,发出清脆的响声,道:“今日回来之前,你若是没死,我就当你答应了此事。“话音刚落,黎焱已经化作一团黑雾,连同伏月一起,瞬息间就消散不见。
整座流莺殿内,属于魔族的气息彻底散去,四周寂静无声。暮云来躺在床上,眼前是白花花的床帐,他闻到的不再是刺鼻的劣质脂粉,而是浅淡的血腥味儿。
须臾,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微动,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件,一把握在手中——竟是一个圆滚滚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