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老所》Tria

5、逐渐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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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护士路过四楼，准备去休息室眯一觉，正巧撞见江琳和侯孝言辞争执。

　　虽然没有听见两个人在吵些什么，田护士还是找了个借口把江琳叫走了。

　　来到休息室门口，田护士打着哈欠提醒她：“那个侯护理坐过牢，有人命在身上，你还敢跟他吵，你胆子挺大呢。”

　　江琳怔在原地，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傻了吧？现在知道害怕了？”田护士笑了笑，看看时间说：“你去护士站盯着吧，有事去201找王护士，我眯到五点起来，没事别叫我。”

　　护士站空无一人，江琳望着那抽屉，没有犹豫，很是自然的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记事薄。

　　终于在其中找到了关于爷爷杨春山的记录。

　　可是……

　　少了一页。

　　江琳扒开记事簿的内缝，确定被撕掉了一页。

　　本来只有两页纸，第一页记录着爷爷的名字、年龄、房号……

　　「409」

　　江琳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这么巧？！

　　曾爷爷住的那间409，靠窗的床位难道是爷爷生前住过的？

　　江琳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把仅存的那一页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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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琳很少熬夜，但这一晚却毫无困意。

　　她先是去值班医生办公室敲门，发现办公室没锁门，里面也没有医生值班。

　　她走在空荡的走廊，时而有老人说着方言梦话，时而雷声盖过一切。

　　楼梯的声控灯几次被震亮，江琳紧握着推车，几次去到409，帮曾爷爷翻身、擦脓水。

　　曾爷爷似睡非睡，偶尔回应几句哀嚎，江琳试探的问：“曾爷爷，您认识之前隔壁床的杨爷爷吗？他叫杨春山，是……”

　　看着曾爷爷空洞的眼神，江琳止住了声音。

　　她也翻看了曾爷爷的入院记录，曾爷爷这样失能已经很久了，就算他和爷爷杨春山同住，想必也不记得爷爷的事，就算记得怕是没办法告诉她什么……

　　***

　　早上八点，郑丽来了，江琳才下班。

　　回到酒店，江琳顾不上脱掉制服，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她甚至不想洗澡，就这么睡上一天。

　　昏昏沉沉之际，酒店房间的门铃响起，江琳惊醒过来。

　　从猫眼看是小叔杨涛，江琳不由得留了个心眼。

　　开门后，江琳主动问着：“小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瞧你这丫头，不能还跟小叔生气吧？那天是小叔嘴快话重了，”杨涛拎起手里那袋水果，“听你妈说你得在这儿多待两天，我来看看你，顺便啊……你动动手签个声明。”

　　「……本人自愿放弃金鹊小区3号楼1-601的继承权……」

　　“小叔不怕告诉你，现在这房子卖价也就六七十万，真要是咱叔侄俩争来夺去的，你也拿不了多少，如今你小叔我现在做生意正缺钱呢，你那新爸家里大几千万资产，你就别跟小叔抢了……”

　　“声明，我可以签，但不是现在，”江琳转身将门关上，表情严肃：“小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杨涛看这事有戏，赶忙把水果放到桌上，咧着笑说：“你问，只要是小叔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你真的相信爷爷是意外、失足、坠楼而死吗？”

　　江琳每个字眼都咬的很重，她盯着杨涛，似乎想要从杨涛的表情举止找出破绽。

　　“说实话……我不信。”

　　江琳有些意外，走近两步追问：“既然你不信，为什么不坚持要司法介入？”

　　杨涛张着嘴想辩解，可手机响起，他顾不上和江琳解释，赶忙走到窗边接起：“喂？孙老板！咱们不是说好月底吗？月底我一定、一定把钱凑齐！这生意必须得带我呀！”

　　几分钟后，杨涛挂断了电话，长吐一口气，转身对江琳说：“琳琳啊，小叔没明白你什么意思？总之，这声明你先给我签了，我等着用钱呢。”

　　黑色签字笔放在那单薄的声明纸上。

　　江琳拉开椅子坐下，冷声说：“小叔在市里混了这么多年，查个人不难吧？”

　　“查谁？”

　　江琳从包里拿出那份报纸，指着采访图的男人说：“魏志勇，康爱养老院的老板。”

　　“魏院长？查他做什么？”杨涛皱眉，刚好看到江琳上身制服的字样，讶异道：“你怎么穿着康爱养老院的制服？”

　　江琳既然开口找小叔查魏志勇，自然就没想瞒着他。

　　“我在康爱养老院当护理员，爷爷出事的天台我看过了，半身那么高的水泥墙，怎么可能失足？怎么可能是意外？！”

　　江琳越说越激动，一想到昨天一整天在养老院的所见，心里酸楚，抬头瞪着杨涛说：“小叔，你知道爷爷生前同房间的老人有多凄惨吗？整夜的哀嚎，一身的褥疮，干巴的身子像是随时都要死掉一样！这康爱养老院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有没有了解过？”

　　江琳从母亲江萍那得知，这家养老院是杨涛挑选的，所以如今她才会如此气愤。

　　“不可能啊，老爷子生前同一个房间的老人我见过，身子挺硬朗的，就是……”

　　“我昨晚在康爱上的夜班，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江琳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上下看着杨涛一身花衬衫，不禁失望的讥笑：“你老说爷爷偏心，你也不看看你做了什么孝顺事？爷爷刚火化没多少天呢，你这一身花里胡哨一点儿不带少的……你眼里不能只有钱了吧？老房子这几十万你倒是催得紧！”

　　江琳从小就伶牙俐齿，杨涛虽看不惯老爷子百般偏心疼爱，但这江琳毕竟是他大哥留下的独女。

　　“行了行了，不就是查个人嘛，”杨涛满口答应下来，“不过你刚才说的……你怀疑老爷子不是意外坠楼，难道是被人……”

　　“我没这么说。”江琳否认了，但眼下的情况很清楚，养老院肯定脱不开干系。

　　冷静下来，江琳把前两天查到的资料全都摆了出来，所有能找到的新闻报道，没有落下任何一篇。

　　“我就是觉得奇怪，康爱养老院成立至今，这种事情不是首发，可这个魏志勇身为老板兼院长，每次的处理方式无非就是在各大媒体面前痛哭流涕，做几次深刻检讨，接着大篇幅的讲康爱养老院的优点，出了这样的事，对外宣称会多关爱老人，但养老院只是把天台封锁了，根本就是说一套做一套！”

　　杨涛听明白了，频频点头：“那就是说，康爱养老院存在虐待老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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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杨涛走出酒店大门，加快脚步走到路边招手打车。

　　烈日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滑过眉尾，心情比来时更雀跃了。

　　如果老爷子生前有被虐待……

　　如果老爷子不是失足坠楼……

　　再如果……

　　老爷子要是被人推下去的话，这保险公司要赔的就不止是七万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