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远别 无尽的阴暗 ...
-
无尽的阴暗，在这间木梯红瓦的小店蔓延开来，少年和少女，两两相望。
少女拉着少年走出了小店，她不知道要把少年带去哪里，总之不是那个少妇呆过的风雨宅，她不想少年再次脏得无可救药。
两个人走到茗桔苑的时候停了下来，连丝没有回头，她低着头，念了句：“别丰，你还是在意，那就永不再见吧。”
少年没有出声，呆呆地望着少女走进了茗桔苑的后门，他伸了伸手，连温度都没有留给他。
酒意开始蔓延，一阵一阵，扰乱他的神经，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喝完笙娓堇都是这样痛不欲生，连丝，你依旧不相信我。
一阵响雷。
茗桔苑前潮涌的人群自动分开两拨让出道来，没有哪个好色的淫徒敢上前挑逗一番，守在门口的保镖可不是肉做的，他们也只好眼睁睁看着美人从面前经过，吸一吸遗香。
“呦，连丝，你可回来了，张大老板可等你很久了。”老鸨摇着一叠银票冲着连丝拥了过来。
连丝瞥了一眼张大老板，见其衣着难得古纱，便笑盈盈地迎了上去，一改之前冷漠，两人相扶进了卧房。
老鸨数着手中银票感慨道“这丫头真乖。”
又是一夜的缠绵，她早已习惯，又何苦清高。
清晨的阳光最是刺眼，张大老板焕发地走出茗桔苑，只是，那层千年前被浣女轻洗的古纱没了踪影。
梳妆镜前连丝着纱，恬静地苦笑，笑自己轻薄，还是笑自己不值得，道也道不明，也罢了。
她的衣橱里不知道载满了多少宝物，终究没有她需要的那一件，只要这一件，哪怕知道它在何方，她又何必这样，何必苦苦放弃笙娓堇。
其实，阳光把那面远古的黄铜镜映射得足够刺眼，可是，连丝的眼角还是那样干涩，枯涸了好久呢。
打开衣橱，各样沉淀出历史的薄纱都诉说着各自别样的人生，只缺了那样一件，那样一件不明下落的姬纱。
虞姬的嫁装，只听说是如血的红色，丝线编织极细，手感绸缎般润滑。
当初踏进茗桔苑不也是为了这纱吗。
一年了，作践自己一年了，前朝古物获了许多，终究没有出现那件姬纱，这样做，值得吗？拿自己的身子去卖就是为了一件名不见经传的纺纱，值得吗？
窗外明媚的阳光哪里懂得窗下美人的愁苦，月白的没有边际的天，偶尔清脆的鸟啼，如此这般，连丝的眼眶更加干涩，干涩得生疼。
当初踏进茗桔苑她便知道自己的结果，曾想过卖艺不卖身，也只是想想而已，否则你是什么也得不到，因为对方也未得到过什么。
客人还要晚些才来，她泡了杯茶，坐在桌旁，又习惯性地翻开了那张印着淡淡茶渍的信纸，还有，别丰不羁的笔迹。
每天看着它发呆，而后梳妆去招待客人，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了，久到把信印进心里生生地疼，疼得翻来覆去。
总是这样，害她每天都要去回想那些过去，那些早已冠上“曾经”的故事。
那是一年前的故事，现在讲起来也不晚。
灯火辉煌的绍兴城，因西施沉鱼之美而盛行胭脂院，不过子时灯不灭，各色妓院门前胭脂香浓，均凭各院花魁赢得客人闻香下马，少不得男欢女爱，氤氲出多少风流，编织出多少柔情，令人沉醉留步，为戏痴迷。
暮下，胭脂院前双双挂起鲜艳的红灯笼，嬉笑怒骂，各分秋色，却不知房梁上已成一段佳话。
月下，一美目少年为追黑衣人疾走在红瓦上，青石红瓦咯咯作响，黑衣人飞跃上树梢，没了踪影；美目少年瘫坐在瓦上，喘着粗气，望着坐在对面屋瓦上斟酒的少女一脸鄙夷。
“该死，又让他跑了。”少年向少女抱怨，他们好像很熟，彼此了解对方，可却又隔着一层冷漠的光，看不透。
“先喝杯吧，离交差的日子还有好久。”少女指间的酒杯轻轻一弹，便急速飞向少年，少年右手一伸，轻松地用食指和中指扣住酒杯，头一仰，手一斜，酒没了，杯空了。
少年露出优雅的笑容。
少女心中一片苦涩。
“明天，本该好好送你的。”
“何必现在说这些。当初也是你要送我去那种地方，如今你倒伤感起来。”
“连丝。。。”
“颜关，已经是这样了，更何况。。。”连丝顿了顿，她不敢哭，只是太不敢面对现实，她只有16岁，她继续说着“是我自愿的。”
“那么好吧，老鸨我已经联系好了，会把你的出身绝对保密，另外，我们会派人员保护你的安全。”
连丝反手一踯，她晶莹的指甲脱飞出去，不偏不移，刺死了一只路过的飞鸟。
“你认为，我需要保护吗？”
颜关苦笑道：“连丝，你何苦呢？”
“无国无家，你又何必呢？”
“大宋。。。”
“大宋怎么会亡！！！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没志气的话！你夜夜追凶，我日日寻欢，都是为了什么？你若再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记住你的话，别后悔。我会再联系你的。”少年转身飞跃进无限的黑夜中。
“。。。”一壶酒尽，连丝双颊微红，独自一人，坐在梁上，身旁是死寂的红瓦，项顶是惨白的月色，就在这样的情境中，一个人，远别自己纯美的16岁。
一滴滴泪水渗进红瓦中，血红一片。
又是一夜无眠。
连丝吮吸着酒，一滴一滴缓缓刺进心房，很疼，却发不出声响，只是静静地仰望着月光泻下的轻吻。
尘埃落满了月光，一点一点散在发隙中。
嘴唇上沾染上酒的醉人气息，更显得鲜嫩嫣红，饱满而闪着光泽，午夜的小风放荡地撩起连丝黑软的长发，及踝的长裙被击得处处破碎，月光也破碎，人也破碎。
梁上美人思无声，梁下美人歌生思。
绍兴城，灯火阑珊，娱歌蜿蜒传入九霄。
只是，残月苍凉。
“已经毫无选择了。”
连丝迎着风起身暗想，风变得强硬，抽打着她单薄的身子，不停地搅动她及踝的长裙，破碎，复原，依旧破碎。
她微眯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盖住忧伤的瞳孔，再过激烈的埃土也侵入不得她的决心，她纵身一跃，轻盈地跳过一片灯红酒绿。
这片红瓦，印满了她和他的记忆。
“一个女孩子半夜待在房梁可是不好的。”
连丝身后传来幽幽的熟悉的声音。
“怎么会是他？！她怎么可能放他来这？除非……”
连丝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一边猜想，一边缓缓地回过了头。
夜已深入，真正的黑暗与死寂现在才开始蔓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