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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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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呈看见顾星熠的时候,正在和人通话。
电话那头是个清脆而年轻的男声,声音却有些聒噪:“……所以你一声不吭跑岛上去了,哥,你是真有魄力,真不怕你家老头儿整出的那点风流债趁着你走了给你找事儿啊。”
傅呈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在拍戏,不是死了。”
“你还不如死了。”男声道。
傅呈:“……”
“我的意思是。”男声咳嗽了一声,“你这样……那些媒体又要大写特写了。”
“无所谓。”傅呈的嗓音很淡,“你还有别的事么?”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落到了片场内。
看到顾星熠此时此刻样子的那个刹那,他的脚步倏然一顿。
电话那头,男声的嗓音哀怨:“这么冷漠,不至于吧傅呈。你这会儿能在岛上逍遥快活我也是出了很大一部分力的,想当初……”
“没事挂了。”傅呈说。
男声:。
男声:“行吧,代我问阿扬好。”
傅呈并没有回复他这句近乎找茬的话,电话挂了。
然后,他进门,走到了顾星熠的边上。
顾星熠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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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熠惊讶的显然不会是傅呈此时此刻的出现。
他惊讶的是傅呈此时此刻的造型。
《春潮》这个剧本是个很特别的剧本。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作为一个电影剧本本身,它的主线也是拍电影。
男主之一的郁卓宏是一名恃才自傲的十八线导演,影片的开始,就是他为了自己的剧本《白天鹅》寻觅合适的男主角。
因此,他有了和许苓结识的契机。
见过一面之后,顾星熠再阅读剧本的时候其实很难把郁卓宏和傅呈联系在一起。
原因无它,傅呈是他见过气质最矜贵的人。
那种矜贵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长年累月被金钱和权势滋养出来的。
为此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怀疑过宣扬那句他很适合许苓是为了让他进组特意编的说辞。毕竟单看傅呈,他并没有看出对方有多适合郁卓宏。
直至此时此刻。
其实仔细去看,傅呈的面容也没有太大的变动。
但是他的五官轮廓被人为地加深,原本的皮肤像一块布一般被刻意而轻微“做旧”,显露出些许沧桑。
还有造型。
往常穿着打扮都凌厉优雅的男人这会儿像是从街上的垃圾桶随便翻了身衣服穿。
无论是内里起了些线头的毛衣,还是外面套着的过分肥大的黑色夹克,亦或是衣领上夹着的那副沾了灰尘的墨镜,无一不昭示着这个男人的落魄。
最重要的是他整个人微妙的、气质的改变。
如果说造型和妆容都是外在的打造,那么此时此刻,傅呈身上那种和他本人截然不同的、有些轻浮而阴郁的气质一下子就让顾星熠想起了剧本里那个恃才傲物又落魄的年轻导演。
这个造型冲击力实在是有点大,顾星熠一瞬间就把自己想什么给忘了。
倒是傅呈,大约是看出了他的怔愣,问他:“在想什么?”
他一开口,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顾星熠定了定神,回复他:
“在想下一场戏。”
下一场戏,跟许苓已有过数面之缘的郁卓宏登门拜访,正式邀请许苓参演他的作品。
这是他的最终目的。
但郁卓宏不仅是个导演,同时也是个风流浪子。
在此之前,他和许苓的接触其实主要是以半真半假的调情进行。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两人虽然还是半生不熟的关系,但已然要同时演出陌生人之间的互相提防,以及近乎情人般的熟稔。
值得一提的是,许苓其实很乐意成为郁卓宏的男主角。
因为他其实根本接不到什么戏约,但是他其实很渴望成为一名优秀的正经演员。
于是,这场戏里还带着双重意味的欲拒还迎。
刚刚顾星熠说自己有点紧张不太准确。
这会儿,他才是真的有点紧张。
紧张是对自己有数。
他演员的经验不能算少,但感情戏的经验确实是0。加上刚刚单人戏份中他的问题并未解决,让他这会儿嘴上跟傅呈说着话,心里却实在焦虑。
而事实证明,他的焦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
傅呈是个有的时候很难懂、有的时候又很好懂的人。
他跟顾星熠说话的时候顾星熠经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他在工作上的态度和习惯却很鲜明。
具体体现在,开拍之前他还会用玩笑来变相地让顾星熠放松。开拍之后,作为执行导演,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现场上。
他先是道:“外套穿好。”
顾星熠一脸懵地在他的指挥下把外套又拢紧了点。
确认顾星熠这会儿裹得严严实实不会着凉后,傅呈才把宣扬叫过来,一起沟通拍摄流程。
以及讲戏。
宣扬讲戏有点意识流,和顾喻的风格不同。
顾星熠习惯了顾喻那种学院派的拆解式讲法,对他这种随缘流很有些适应不能。刚刚的那场戏纯粹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但傅呈在旁边,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顾星熠感觉身旁仿佛站了一个中译中翻译器。
傅呈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get到宣扬真正的重点,然后把它们转化成凝练的语言传递给顾星熠。
一场戏大概只讲了不到十分钟,傅呈问顾星熠:
“听懂了吗?”
顾星熠恍然。
……原来傅呈真的在给他翻译。
他点点头:“懂了。”
手学会了没先不说,至少脑子确实是懂了。
傅呈没多说什么,只是道:“那先走一遍试试。”
于是摄像机的红灯重新亮了起来。
顾星熠脱了外套,半倚在洗手台前,手上夹着一根眉笔。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清丽的脸,他的神情惫懒,对着镜子一笔一笔细细地描绘自己的容颜。
只是画到一半,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一笔画歪,男孩儿的脸上浮现出一点不耐烦和气恼的神情。
他的长相是偏清冷的秀丽,这一点神情却让他骤然显现出一种孩子气般的生动活泼。
虽然万般不情愿,考虑到能找上门的人不多。少顷,他还是提声喊了句:
“谁啊。”
嗓音是刚刚苏醒后的、慵懒的沙哑。
门外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是我,郁卓宏。”
“当啷”一声,是眉笔落到地上的声音。
男孩儿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拾,不知是刚醒手上没力还是心不在焉,拾了好几次居然都没把笔拾起来。
他咬了牙,最后一次捏着笔尾将它拾起,气恼而胡乱地甩到了桌上。
紧接着,他快步走向了门边。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许苓手撑着浴室的门框,自下而上地抬眼。
门口,男人将手上的长柄黑伞搭到一旁有些污浊斑驳的墙面上,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双很黑很沉的眼睛。
不同以往傅呈面对他时一贯的温和礼貌,这双眼睛里除了又一次的惊艳,带着赤裸裸的攻击性和探知欲,肆无忌惮得近乎下流。
眸光相触的刹那,顾星熠眼睫忽的一颤。
只这一下,他就心知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宣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