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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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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里,房间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龟缸里的小乌龟慢慢用爪子挠着缸壁,好像在琢磨着怎么越狱。
明明是温暖干净的房间,一派安静祥和的气息,冯蔓却越待越觉得仿佛身处无间地狱,浑身都痛苦难言。
因为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口吸入胸腔的口气都不是属于她的,她像一个寄生虫般活在郝家,即使她自己也不愿如此。
她在痛苦中皱着眉睡了过去,即使屋里有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冯蔓的额头还是慢慢的起了一层薄汗,最不愿意记起的那段回忆还是在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入了她的梦。
周日,父亲冯春晚难得从忙碌的工作中找到了休息的一天,久违的陪着她和母亲。母亲刘岫荷在家中做饭,上高中的她则和父亲一起出门买菜。临出门的时候,母亲还笑吟吟的送了他们父女两人出门。
生鲜超市离他们住的地方只有几百米,只是要过两三个路口,冯蔓一边随着父亲走着,一边说说笑笑,谈论起下次假期要去哪个地方游玩。
上高中以后,她的学业日渐繁重,虽然父母不愿意让她压力过大总是课下补习,可是她自己本身也想上一个好一些的大学,将来能够多赚一些钱,让父亲不再那么劳累。
冯春晚知道女儿懂事,也笑着说,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带一家人过去好好放松一下。
冯蔓的马尾高高扎起,在白皙的脖颈后一摆一摆的,她长得像母亲,也是一个清秀美人,自小就深得长辈的喜爱。冯春晚鬓间的白发在夕阳的映照下也格外明显,冯蔓看着看着眼角不觉渗出了泪水。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父亲这样疼爱自己了。
上一秒还是温馨的场景,下一秒,冯蔓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鲜红,伴随着身体的剧痛。
她和冯春晚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白色凯迪拉克撞倒了,父亲就那样浑身是血的躺在她旁边,鲜红的液体从父亲的口中和耳中渗出,冯蔓在那瞬间有些恍然,她看向了撞他们的那辆车,也从未忘记过驾驶那辆车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躺在地上的冯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无法动弹,只能默默望着蓝色的天空,感受着生命逐渐在自己的身体里流逝。
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其实直到两年后的现在,冯蔓也无法搞清,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那次车祸就像是在她喉头的一根刺,压在她心头的一根棍子,让她寝食难安,如鲠在喉,也始终想不通,无法释怀。
即使当时她休养了半年后重新回归了正常生活,没有留下后遗症,可是父亲冯春晚却因为救她当场死亡。
母亲刘岫荷后来哭着告诉她,当天出事的那个路口监控刚好坏了,没能拍到肇事车辆的车牌号,现在警察依旧没有放弃,只要有相关信息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她们。
可是已经两年了,杀人的人可能还在安然享乐,父亲却已经不在。
这一夜就在这个混乱的、鲜红色的梦里度过,冯蔓第二天起来依旧像没事人一样,刷牙洗脸,然后跟着继父家的两个孩子们在同一个桌子上吃早饭,仿佛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刘岫荷本来就是家庭主妇,丈夫去世后更是无力承担两个人支出的费用,很快在别人的介绍下嫁给了丧妻的富商郝安。而冯蔓也作为一个大众口中的“拖油瓶”一起搬到了郝家的大别墅中,尽管郝家原配的一儿一女郝枫染和郝珠珠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不过冯蔓也理解,没有人会喜欢别人占了自己母亲的位置,还带着一个陌生的孩子登堂入室,所以她并不介意两个人的冷待。
刘岫荷嫁到郝家以后继续发扬自己作为家庭主妇的优良传统,要郝家把月嫂辞了,所有事情她都亲力亲为,照顾郝安的两个孩子,可以看出,她真的很想得到两个继子女的认可。
冯蔓冷眼旁观,早已看出郝枫染和郝珠珠不把刘岫荷放在眼里,只把她使唤来使唤去,刘岫荷却依旧乐此不疲。
她不怪母亲,只想等自己成年以后,她就再也不会回这个家。
现在,冯蔓拿着勺子,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喝着粥。现在时间还很早,她可以慢点喝,这样一会挤公交去学校的路上就不会感觉恶心了。
“冯蔓,你吃饭的样子好难看,好像一头猪啊!”坐在对面长相珠圆玉润的十六岁的郝珠珠开口却没有她的长相那般可爱,上来就是令人不耻的羞辱。
冯蔓不说话,依旧喝着粥。母亲刘岫荷站在旁边,脸上有些挂不住,开口劝道:“珠珠,蔓蔓她就是这样吃饭慢,你不用管……”
“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了?真是好笑。”郝珠珠又是一顿抢白,丝毫不在乎刘岫荷是她的长辈。
刘岫荷就因为郝珠珠的一句话,也瞬间没有了动静,见亲女儿冯蔓也不在意,她装作有事忙跑去厨房了,就把冯蔓一个人扔在这里。
冯蔓依旧慢条斯理的喝着粥,鼻尖的那颗小痣附近也渗出了微微的汗水,看来是那粥太烫了。
郝珠珠一拳打在棉花上,心有不甘,继续抨击道:“你是不是聋呀,还是压根就是傻的,听不懂别人在和你说话!”
冯蔓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看了对面的郝珠珠一眼,那一眼明明十分平静,却看得郝珠珠打了个冷颤,她晃晃神,撕了块吐司放到嘴里,还要继续挑衅的时候,旁边的哥哥郝枫染终于发话了。
“珠珠,食不言,寝不语。”
郝珠珠知道哥哥也很讨厌这个来到他们家的拖油瓶。但是她们母亲没了,父亲又娶了别人,她和哥哥一直相依为命,郝珠珠一向听哥哥的话。因此郝枫染要她闭嘴,郝珠珠就闭上了嘴。
临出门的时候,郝枫染不知道去厨房里找刘岫荷说了什么,只听见刘岫荷一个劲的说“好的好的”,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人要来拜访,冯蔓不以为意,反正也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届时她不过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当透明人就好。
郝枫染和郝珠珠先一步坐着郝家的车去学校了,他们与冯蔓上的不是同一所高中,是当地有名的贵族中学,虽然继父郝安当时提过也要每天专车接送冯蔓上下学,但是冯蔓还是拒绝了。
她更习惯坐着公交去上学。
等到吃完了早饭,冯蔓拿起座椅边的书包,和厨房里的刘岫荷打了声招呼,就出发去了学校。
同桌陈韵见冯蔓眼底下一片青黑,夸张的说道:“蔓蔓,不是吧,你又加班加点的学习?都是全校第一了,你还这么拼。”
冯蔓闻言笑着刮刮她故意做夸张模样的鼻子,回说:“哎呀,不拼不行啊,勤能补拙嘛。”
陈韵偷偷撇嘴,知道冯蔓明明是受不了家里的那股环境,卯着劲想申请出国留学,不再与家里往来。
一天的课程很快过去,散学后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她们这一片去年出过凶杀案,因此学校不再强制学生留校晚自习,全靠自觉,老师们对于学习成绩不错的冯蔓要求自然也不会过多。
冯蔓和陈韵一起往打工的奶茶店走,陈韵还有个弟弟,患上了白血病,家中十分拮据,所以她主动帮父母承担家务,每天散学后以及周末都会来店里打工赚钱。
奶茶店的店长知道她们是周边的学生来勤工俭学,也会刻意让她们早点回家,约莫九点左右,冯蔓带着书包回到郝家,一开门就是齐刷刷六双眼睛盯着自己,她愕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