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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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倒不是担心干不好，而是……”
苏清溪既没把差事应下来也没推辞，而是有所犹豫地反问道：“我初来乍到也不太懂咱们轧钢厂的职务编制，不知道广播员算什么岗？”
“……广播员不算干事岗位，但工资是一样级别的。”马红梅还以为苏清溪一听说能当广播员会立刻答应，没想到她还有心思问这个，但这说了也没啥，反正科里除了冯健和李小国是技术岗外，剩下的都是干事岗，只是各自的分工不同罢了。
马红梅显然没意识到苏清溪问这个的真实目的，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想法，毕竟在宣传科这一亩三分地里，除了鲁主任之外，剩下的这几个人，哪怕是齐悦，不管心里乐意不乐意，面上也都得听她这个副主任的安排。
宣传科，最是论资排辈的地方。
——论的是关系，排的是背景。
谁的关系强，谁的背景硬，谁就能被安排进来，得到更轻松更体面的工作。
像是齐悦，她为什么刚一进科室就能当广播员，凭的就是她已故爷爷留下的人脉和人情，和她本就不俗的家世背景。
马红梅看不顺眼齐悦，却又不愿意直接跟她杠上，自然就得抬个人出来跟她打擂台。
苏清溪就是最佳人选。
马红梅心想，她男人是烈士子女，就算是齐悦也不敢真的硬碰硬，顶多……就是被踢出宣传科？哪怕是想到这里，马红梅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好，她又不是没给苏清溪好处——广播员可是厂里所有女同志都惦记的香饽饽！
想到这里，马红梅不仅不为自己给苏清溪挖坑而感到不安，反而不满起对方犹犹豫豫的态度：“小苏，你要是有什么顾虑或是想法可以直说！”
苏清溪沉默片刻，故作为难道：“马主任您可能不太清楚我的情况……”
“我来轧钢厂工作是属于两厂对接，我本来是该被安排进化肥厂工会的，直接就是干部岗那种。但考虑我已经结婚，现在住的地方离化肥厂太远，这才给我安排到轧钢厂的，但就算化肥厂级别比不上轧钢厂，我这干部岗也不能背换得连个干事岗都混不上……”
不算长的一段话里，有好几个重点。
其中最不能忽视的，是“干部岗”这仨字。
这话一出，办公室众人再看苏清溪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慎重与揣摩。
大活儿原本以为苏清溪是自身没啥关系背景全靠厂里息事宁人外加她丈夫的原因才被安排进宣传科的，可如今一听，她个最不起眼的反倒是来头最大的那个？！
马红梅震惊之余，也不免有些疑惑。
正想开口呢，却被范二妮抢了先。
范二妮早没了刚才的不乐意，主动凑过来问道：“小苏，那你这舍了化肥厂的干部岗来咱们轧钢厂也没个说法吗？这干部岗和干事岗别看只差一个字，但待遇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你可不能稀里糊涂地就知道听安排，一定得问清楚才行！”
“是啊，我在化肥厂能有干部岗也是沾了我爸妈和我俩哥哥的光，总不能辜负他们的安排。”苏清溪故作苦恼道，“其实刚马主任说让我当广播员也挺好的，但这个级别岗位还有的说道，我肯定是得问问领导，听听安排我过来的赵副厂长怎么说。”
话赶话说到这，作为赵副厂长小舅子的冯健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跟着说道：“咱们厂领导人都挺好的，肯定不会叫你吃亏！”
“你也有俩哥哥啊？我也有俩哥哥，都在咱们厂上班！小苏你哥哥都是干什么工作的？”范二妮抛砖引玉地将她最关注的问题问了出来。
苏清溪如实回答道：“我俩哥哥都是插队知青。”
“？？？”
范二妮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光范二妮想不明白，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也都是一脸茫然。
他们本来以为苏清溪的背景不说有多厉害，但这都能给她安排干部岗的家庭，又怎么会叫家里的男丁去插队下乡呢，这不是动动手指头就能安排好的吗，怎么还能真去插队下乡呢？
大伙儿心里疑惑，却又不好意思把话问到明面上来，毕竟苏清溪才刚来报道，大伙儿都刚认识，问得太仔细显得势力。
但其实，苏清溪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让他们好奇、让他们背后使力气去调查自己。
苏清溪可不怕被打听个底儿掉，或者说，她巴不得这群人八仙过海地扫听自己的情况——有些话、有些事，总是要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才更有力量。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也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但在当下，不管苏清溪家里到底是个什么背景，她肯定不能也不敢在编制岗位问题上说瞎话——就算她有这个胆量，他们几个也都不是吃干饭的，光是冯健回去一问他姐夫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啊，眼前就先把这事掀过去吧，是疖子总会出头，这新同事到底是什么身份背景也早晚能知道。
想明白这点后，范二妮本着两头不得罪的原则，打圆场道：“哎呀，既然小苏这边工作还没定下来，那不如就先按马主任说的，负责广播工作吧，马主任？”
马红梅终于又有了出场的机会，但刚才众人对她的忽视却已经叫她面子全无，只是她这人也是能屈能伸，心里想着“得再打听打听苏清溪娘家的情况，但凡有能钻空子的地方就要她好看”的想法，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微笑：
“我当然还是属意让小苏当广播员，但刚我也说了，这广播员的编制级别……”
这话有点不对味啊。
苏清溪挑眉，心想，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面对马红梅的口蜜腹剑，苏清溪一改刚才的犹豫，快速变脸为一副“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样子，思想觉悟极高地抢答道：“我都听马主任的！干部岗一样能当广播员！马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马红梅：“……”
……
甭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是喜人的。
苏清溪拿到广播员的岗位却暂时不用工作，一方面是广播员在上岗前需要先学习具体的工作流程和怎么操作机器；另一方面则因为齐悦在回到办公室后得知这件事情后，就跟防贼似的生怕苏清溪会抢了她的饭碗，严防死守着隔壁的广播室，上午拖下午，下午拖明天的，就是不教她怎么工作。
“……真是太感谢齐同志了，让我能在上班第一天就轻轻松松地浑水摸鱼到下班，她要是以后都这样也挺好，反正我工资照发！不过范姐这人还挺不错，跟我说了不少关于厂里还有宣传科的情况，又带着我在厂里转了转，碰上认识的同事还会跟他们介绍我。”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苏清溪半卧在床上，手舞足蹈地跟何晏说着自己今天去宣传科报道后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何晏明明听着苏清溪说她今天一天啥也没干，轻松得不得了，可还是一脸心疼地给她揉肩捏腿，并嘱咐道：“小溪，要是这齐广播员明天还把活儿都揽在自己手里，你就故意凑她跟前学，最好能让其他人看见，省得她以后再倒打一耙说你不干活。”
“我今天就是这么干的，给齐悦气得红头胀脸的，一下午都躲在隔壁广播室，还不许我们敲门，说影响她播音！我也乐得自在，反正我现在啥也不会，就算耽误了广播工作也赖不到我头上……”
苏清溪继续说着，何晏认真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苏清溪的叙述，时而微笑舒展，时而不满皱眉。
等到苏清溪讲得差不多了，何晏起身去厨房端了碗特意闷好的梨汤递给她，低声说起自己这阵子打听来的消息：“虽说之前赵副厂长说要你进宣传科，但到底事没定下来，我也就没找人打听宣传科的情况，怕漏了风声耽误事。但现在打听也来得及，毕竟能进宣传科的人基本上关系都在轧钢厂，所以我今儿一天也打听来不少事……”
苏清溪正喝着汤，不好说话，便鼓了鼓嘴示意何晏继续往下说。
何晏：“你刚说的那几个人我都打听来了——”
“你刚提到的范姐，她爸是咱们厂的八级钳工，包括她俩哥哥一姐姐，还有她爱人都在厂里工作，能进宣传科不是靠关系多硬，而是靠他们家人多力量大；冯健是赵副厂长的小舅子，不清楚他家具体情况，但他从学技术到进厂全是靠赵副厂长；李小国则是工会胡主任的外甥……”
小小宣传科，可谓是藏龙卧虎。
苏清溪则变喝汤边跟着补充道：“齐悦我知道，范姐跟我说了，她是已故老厂长的孙女，家里条件也好，被安排进厂是特殊照顾，只要她不犯大错误，就能一辈子留在厂里。”
她咽下嘴里的梨子，问：“阿晏，你有没有打听到我刚提到的那位马主任的情况？”
何晏刚也听苏清溪说她今天才刚报道，马红梅就借她作筏子批评齐悦，还给她挖坑的事了，对这人的印象十分不好，但在提起她时，也还是尽可能地保持了客观态度：“这位马主任的……经历比较丰富，她有过三任丈夫……”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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