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不是一件小事》十二星star

35、你发誓

　　东大的新闻与传播学课程很繁重，课堂作业和考试也是我没有见到过的恐怖。

　　一个星期内看完五六本书后写小论文、两天内写完6千字的论文，都是极其寻常的事...

　　这让我觉得再次回到了高中时代。

　　更令我绝望的是，高中时，我给出的那些答案，还有接近正确答案、拿到满分的可能。但在大学，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都做不到了。

　　我很苦恼，刚开学时那种想回家的感觉，再次缠绕着我。

　　有次，我看到一本有关波伏娃的书里讲文字的内容，里面说外貌不重要，语言和文字才是征服女生的关键。

　　我恍然大悟，周思南就是这样。

　　高高、远杰，甚至没有向我告白的马腾飞，都曾提及我外在的温柔可爱、内在的善良努力。朱雅也说过，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自己的美。

　　可是，周思南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些。

　　我的一切似乎从来不曾吸引到他，他也似乎只会对我说动听的话。

　　这令我更加痛苦了。

　　偌大的校园、晦涩的新闻理论知识、陌生的同学...

　　我一直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安静、待人谦逊的，后来，这种故意压制自己的情绪，渐渐变成了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心态。

　　我几乎是苦巴巴地在大一熬着。

　　有一次，我在一家东吴特色面馆吃面，在我要往干挑面里放辣椒时，旁边的一个男生对我说，吃东吴干挑面不能放辣椒，我慌张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放下辣椒勺后，我觉得那个男生吸面的声音很刺耳。

　　大一的人际关系，对我来说也很黯淡。

　　在别人参加社团、比赛时，我把自己圈禁了起来。
　　和周思南长期不对等的感情，让我失去了和朋友同学平起平坐交流沟通的能力。

　　为了缓解这种情况，我再次复制初中时和许蕾在一起的做法——我整日跟在陈柔身后，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下课，一起去图书馆。

　　这让我安心。

　　我们会谈论很多，但当陈柔看到我神情呆滞、难过伤心，问我原因时，我总是缄默不语。

　　这种沉默、压抑的情绪，在王廷宇出现后，短暂消失了。

　　选修课上。

　　“同学，这个座位可以坐吗？”
　　王廷宇气喘吁吁地跑到我旁边的座位问我。

　　“可以。”
　　抬眸时，我觉得面前的男生，比周思南还要赏心悦目。

　　“好不容易抢到这门选修课，我还以为我第一节课就要迟到了。”
　　王廷宇一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一边说道。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后来，每次周二上选修课，坐在我身边的总是他。

　　那时，我还不知道王廷宇的名字。

　　三个星期后，王廷宇开始和我开玩笑，我会被他逗得咯咯笑。

　　渐渐地，我和王廷宇相处的时间，从周二选修课扩大到了专业课上。

　　他约我一起聊天，会和我说很多。

　　我觉得王廷宇说话时像百灵鸟，但我不确定王廷宇的这些话，是不是像周思南那样，为了拿捏我才精心编织出来的。

　　我们认识快一个月的时候，王廷宇开始给我买各种各样的礼物、送我各种颜色的花、他鼓励我看伍尔夫、波伏娃的书。

　　发现我胆小又需要宣泄，他就带着我做我从来都不敢做的事-逃课...

　　有次上课前，王廷宇抱着花在教学楼下大声叫我的名字，惹得整栋楼的人都往楼下看。

　　因为羞怯，我快速让他离开了。

　　事实上，我很快乐。
　　上大学以来，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我觉得王廷宇在替我叛逆、张扬、爱人。

　　后来，我去王廷宇参加的游泳社团看他游泳，我问他为什么要在楼下那么大声地叫我。

　　王廷宇说，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都看到我。

　　我的脸又红又烫，往后退的时候，我从泳池边的平台上掉进了游泳池，然后，游泳馆的人都看向了我。

　　那时，王廷宇还没有跟我说过“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

　　他后来说，他只想悄悄说给我听。

　　没过多久，王廷宇就渐渐占据了我一部分生活，我对王廷宇的关注，也比之前增加了。

　　有时，我会在脑子里回忆王廷宇坐在我旁边时的穿着和举止。

　　我会在笔记本详细地写下有他的生活：

　　周二，他又出现了。
　　他又冷又困，蜷缩着上半身，头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眯着眼。旁边的座位放着他的书包，我知道，他在帮我占位置。

　　周三，我们没有一起上课。
　　但他会出现在我经常走的那条路上，他会站在路灯下等我，让我看到他。我知道，他也是为了看我一眼。

　　这让我想到初中时周思南站在路灯下的画面，我才惊觉，那时候周思南是不是也在等我？

　　周四，他和我谈他的理想。
　　他说他想出国，我夸赞了他有志向。他开玩笑说他很困扰，因为我让他魂牵梦萦、寝食难安，他不想离开了。

　　这让我想到了我曾经因为周思南不安的日子。

　　周五，我们认识两个月的时候。
　　他对我说了三遍：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周六，王廷宇约我去校园散步，直觉告诉我不是这么简单，我犹豫了。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我拿起手机，想告诉彭紫宣关于王廷宇的事。
　　其实，我更想给许蕾发消息，我需要许蕾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高一那次楼梯间的偶遇，是许蕾最后一次出现。
　　那次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我一往无前的状态也随着她消失了。

　　现在，周思南也不在了，我失去了所有坚定的信念。

　　晚上七点的时候，我从宿舍楼下楼了。

　　到楼下后，王廷宇张开双手朝我跑了过来，一下子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全身都在发抖。”他说。

　　“对不起，外边太冷了，让你等这么久。”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是，担心你不会来，我紧张又害怕。”

　　王廷宇贴着我的耳边低语着，我觉得是周思南在我耳边低喃。

　　几秒后，我感觉什么东西注入了我的身体，我努力感知后，发现是痛苦。

　　“你想好了吗？”
　　他问我。

　　“我不知道。”

　　王廷宇没有生气，他笑着说：“走吧，我们走着说着。”

　　我们走到了操场，王廷宇拉着我在看台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担心什么？”

　　我默不作声，眼里全是悲伤。
　　而且，我怕王廷宇开口问我不答应他的原因，也怕他看穿我心里满是别人后离开。

　　“林浠，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选修课，是你在操场。”
　　“你抱着两本厚厚的书，迎着落日往前走的那天。第二天，我开始打听你在哪个系，开始在有几万学生的校园里找你，我在几个食堂找了两个星期，都找不到你，最后，我在新传的教学楼看到了你。”

　　“……”

　　王廷宇把我的手放在手心里，继续说：“我想，只要我跟在你身后，看看你在哪个教室，就能知道是哪个专业哪个班用了那间教室了。但是，我跟丢了。”

　　“之后，我发动我们宿舍的同学找你，才知道了你在新传一班。有天，我知道你们在报选修课，我千方百计打听到了你选的哪门课，来到了你的身边。”

　　“你怎么打听到我选的哪门课的？”

　　“你们班长、室友都收受过我的贿赂。”王廷宇害羞地低下了头，“我用尽了手段和力气。”

　　“看出来了。”
　　我突然想起陈柔曾经问过我选修课的事，我意识到，原来王廷宇三个月前就在找我。

　　我看着王廷宇，觉得很羞怯。
　　我怕我浪费了王廷宇的一片真诚，也怕他发现我和周思南的事，伤心离开。

　　更让我担心的是，我害怕因为王廷宇出现而拥有的快乐和激情，会在他离开后消失。

　　我知道自己会被打回原形，我无法再接受那种失去和被抛弃的感觉了。

　　“那天，我就是坐在这里看到你的。”

　　我从他手心缓缓抽出自己的手，“仅仅因为在操场看到过我一次，就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找我吗？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单身呢？”

　　“如果你有男朋友，会一个人在操场吗？你看下面，是不是都是成双成对？至于你是不是好人，我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到。”

　　我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侧过头，不敢看他。

　　“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周思南的手掌和炽热的嘴唇，又回到了我的身体，背叛周思南的罪恶感缓缓浮现了出来。

　　“没什么。”

　　王廷宇靠近我，“告诉我，你怕什么？”

　　几秒后，他温热的唇贴着我的额头，然后是双颊、鼻子、耳朵，我听到他说：“你怕什么、你怕什么...”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又在颤抖，“我什么都不怕。”

　　然后，我吻上了他的嘴唇，王廷宇怔了几秒，他也吻了上来。

　　与此同时，我听到他的心里在翻江倒海、歌舞升平。

　　“你会离开我吗？”
　　我问他。

　　“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不会。”

　　后来，我在笔记本里坦白：

　　我不怕。
　　如果许蕾可以一次又一次有男朋友，为什么我不可以？
　　如果周思南可以一边和我联系，一边和章好好恋爱，为什么我要保持专一？

　　王廷宇说他不会离开我，我很安心，也很愧疚。

　　我知道，我并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