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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章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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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结束后,高二年级都搬入了新校区,正式开始了文理分科后的学习。
班主任说,这是我们正式开始学习文科知识的第一个学期,每一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学习,在高三前就把基础牢牢扎稳。
这导致我很焦虑,我太害怕自己的成绩不好。
我比以前还要严格地对待自己。
我要求自己上课的时候要认真做笔记,下课之后,除了上厕所的时间,都要在座位上做练习题或者预习下堂课的知识。我不停地做练习题,做试卷。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一次月考。
有几次,彭紫宣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告诉她,我只是担心我的成绩落后太多。
事实上,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周思南已经有了女朋友,现在,我在周思南心里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告诉自己,我要通过成绩让自己在学校变得瞩目,这样我就会再次出现在周思南的视野里。
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丝毫不比那个“Zhh”差劲。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我们第一次月考。
尽管我很努力学习,但我考得很差——我已经排到了年级一百名之外了。
除此之外,我还在文科的年级排名里看到了彭紫宣和许蕾,她们排在我的前面。
是的,我在成绩单里看到了许蕾,尽管我在学校一次都没见过她。
我很难过。
在大课间时,我借口不饿,没有和彭紫宣一起去食堂吃饭,而是一个人到操场哭了起来。
我想不明白,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得到的是这样的成绩?
为什么许蕾会在我的前面?
为什么初中时她名次排到我前面的情况,再次出现了?
一瞬间,我经历过的伤心事再次出现在我的脑袋里浮现。
周思南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的记忆,也在这个时候一起涌了上来。
我的屈辱感更加强烈了。
这时,我心里忽然冒出了一种念头:
许蕾和某位文科大神谈了恋爱,她在那位大神的帮助和指导下,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我立刻止住眼泪,开始注意四周经过的同学里会不会出现许蕾。
我幻想自己可以恰巧看到许蕾和那个男生幽会的场景。
但实际上,除了几个抱着篮球往体育场方向去的男同学,我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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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的压力和这次考试的屈辱感,让我变得格外消极。
这种状态持续一段时间后,我甚至不怎么跟同桌说话了。
除了吃饭和放学回宿舍,我几乎一直是一个人。
有一次雨天,彭紫宣因为作业太多没有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我也因为把雨伞忘在了宿舍,不得不淋雨去食堂。
也是在这天,我遇到了朱雅。
“林浠。”
人群里传出来一个女生叫我的名字,从声音判断,我知道这不是彭紫宣,也不是我在这所学校已经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同学的声音。
我回头,发现是坐在我后面,但从未有过交流的朱雅。
“你怎么没打伞?”
朱雅穿着白色外套,身材微胖,不是很白,脸上和我一样长了一些痘痘,头发只到肩膀处,举着伞柄的那只手的中指上,还有一个因为写字磨出来的茧子。
“忘在寝室了。”我说。
“那咱们俩一起回教室吧。”
说着,她把伞往我的方向倾斜。
我怔了怔,点头答应了。
“你知道我是坐在你后面的朱雅吧。”
“我知道。”
其实,我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深。
“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我对你很好奇。”
“好奇我什么?”
“因为你的作文写得很好,你的字写的也好。上次作文课,语文老师把你的作文念出来给大家听,还夸你的字好看。”
这是我最近听到的唯一令我开心的话。
虽然我很骄傲,但我依旧谦虚地回答她:“谢谢,只是一次而已。”
“真的很好,我和我同桌都觉得你写的很好。”我们到了教学楼下,她收起了雨伞,牵起了我的手,拉着我上楼梯。
这种亲密的举动,让我慌了神,“谢谢。”
在快要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等下你能再把你上次写的作文给我看看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好。”
回到座位后,我把自己的作文答题卡递给了朱雅,她认真地看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朱雅拿着作文本的模样,像信徒拿着圣经、僧侣抱着佛本。
这让我想起了初中时,我拿着周思南的作文本爱不释手的同样画面。
几秒后,忧郁再次席卷了我,眼泪也开始在我眼睛里打转。
但为了不使朱雅发现我的异常,我再次熟练地将我的情绪掩藏起来。
后来,我和朱雅越来越熟悉。
我们渐渐变得无话不谈,从小说、电影聊到喜好和价值观。
我们互相讲述各自喜欢的电影里惊心动魄的场景和小说里让人看后泪流满面的片段。
有时,我们会故意在中指上磨出茧子,然后比赛谁的茧子更大。
朱雅会找我要我每次写的作文,指出来我作文分数起伏的原因,告诉我怎么修改句子会更好。
这让我很快乐。
但这种快乐,最终停留在了我们不久之后的一次对话里。
“我一直觉得你写的字,跟我分科前班里的一个同学写的字好像。”
我的心惊了一下,顿住片刻后,我问她:“谁啊?”
“他叫周思南。”
“一个面红耳赤地和别人争论吵架的家伙。”
......
因为和周思南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我已经不再像初一时那样,认为别人说我和周思南的字很像,是一种夸奖了。
朱雅的话音落下时,我立刻感受到了自己乱掉的心跳。
我的身体再次出现了痛苦的症状,我开始希望天花板上的灯砸下来,停止这一切。
见我没说话,朱雅说她觉得我的表情很狰狞,问我是不是认识周思南?
我犹豫了一会才告诉朱雅,我们是初中同学。
但为了掩藏我和周思南之间不止是同学那么简单的事实,我停止了这个话题。
可不久后,朱雅的表现让我觉得她已经知道了我暗恋周思南的秘密。
她开始不断和我说起高一年级她和周思南在一个班级时,周思南的种种情况:
他如何被语文老师独宠。
他的物理和生物获得满分。
如何在很多同学还不知道切格瓦拉是谁的情况下,不厌其烦地和同学讲切格瓦拉的游击战事迹。
以及他如何为了同桌和别人吵架。
一开始,我既开心又羡慕。
因为没有分科之前,物理、化学和生物一直是我的软肋,我需要耗费很多精力才能学好这几门学科。
而周思南居然可以拿满分。
我像是知道自己拿满分一样开心。
后来,我的疑惑和猜测越来越多: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尖锐的?他那么寡言少语的一个人,为什么会为了同桌和别人吵架?
但我没有问她。
为了不使朱雅察觉我和周思南之间有什么,在她滔滔不绝地讲周思南的事情时,我都做出一副第一次听说周思南这个人的好奇模样。
我也从不主动问关于周思南的任何问题。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里,我都会在手里拿一枝笔、或者玩弄课桌上任何我可以抓住的东西。
因为我觉得在我表现出伤心难过这些我不该展现出来的这些情绪时,这些东西可以帮我掩饰。
但最后,我小心翼翼掩盖的秘密,还是被朱雅发现了。
有一次,在朱雅为我详细讲述周思南为了同桌和别的男生吵架时,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朱雅说,周思南吵架是因为别的男生对他同桌说了脏话,他的同桌当场哭了出来。
见到同桌梨花带雨,周思南和那个男生吵了起来。
我问朱雅,周思南的同桌是不是女生。
朱雅回答是的。
我的身体开始隐隐作痛了。
我拿起了桌子上的笔袋,开始不断拉开、合上笔袋的拉链。事实上,裂开、缝合的声音让我很难受。
我并不想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在我印象里,周思南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我也不相信什么英雄救美的情节,我坚信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我问朱雅,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因素。
我想,如果只是因为同桌被骂了,就和别人大吵一架,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朱雅继续讲,那个女生曾经暗示周思南,她喜欢他。
我问朱雅,既然是暗示,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朱雅说:“你知道的,这种哪个男生追哪个女生、哪个女生又喜欢哪个男生的事情,传得最快了。”
我低下了头,想到了自己。
朱雅继续说,那个女生会帮周思南从食堂带饭,遇到了不会的题,会抬头露出小鹿一样的眼神,寻求周思南的帮助。
我努力控制自己面无表情,让自己若无其事、津津有味地听朱雅讲述那个女生和周思南的事情。
但这不是事实。
其实我想说:够了!
最后,为了不使朱雅怀疑我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有这么大的兴趣,我用女生之间攀比竞争和嫉妒的口气问她,这个女生叫什么,长得好看吗?
朱雅摇了摇头。
她说她长得一般,她叫章好好。
仅仅几秒后,我就觉得异常心痛。
我几乎立刻意识到,周思南的那条动态里面写的“新年快乐,要好好”里的“好好”指的是他的同桌章好好。
那个昵称为“Zhh”的人,就是章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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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我的情况变得异常糟糕。
高一刚开学时那种讨厌上学的情绪再次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我想离开这里,回家或者回到我的初中去。
我开始不认真上课,作业也完成地马马虎虎。
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的成绩不足以让周思南注意到我,我没有和周思南做过同桌,我没有任何一点比得上那个叫章好好的女生。
我不再开心地和朱雅聊天,和彭紫宣一起去餐厅吃饭时,我也故意吃的很少。
我开始折磨自己。
我像被俘虏的战败者一样,浑浑噩噩度过了一个月。
有次,朱雅又说起了关于周思南的话题。
她问我,为什么每次我讲周思南的事情,我都不反感,反而听的很认真。
我低着头,不敢直视她。
然后,我敷衍地告诉朱雅,我只是觉得她讲话很有意思。
朱雅沉默了一会,问了我一句话。
这个时候,我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失声。
我没有听到她问我的话,只听到我的某个伤口处的缝合线断开的声音。
“什么?”
我问她。
朱雅歪着头,小声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没再说话,愣住的几秒里,我感觉到我的脸又红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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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不会因为我的状态不好而停止,我又经历了一次月考,我再次退步了。
班主任找我谈话,说如果我的成绩再退步,就要转班,不要再待在重点班。
过了一会,他又苦口婆心地劝我,说我本来是第一名,又问我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状态不好的。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后来,他又开始威胁我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底。
有天,我拖着沉重的身体下楼,迎面有两个人肩挨着肩走了过来。
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他们两个正开心地聊天说笑。
我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发现那个女生是许蕾和她男朋友(我后来知道的)。
许蕾没有回避我,也没有拉远自己和那个男生的距离。
几秒后,我听到她用很欢快的声音叫我:“林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