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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倾国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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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尘封许久的房间,一阵灰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殿下,您确定……要住这儿?”阿宁嘴角一抽。
“孤就住这儿,不行?李熙可说了,要将孤奉为上宾,这是你们对上宾的态度?”他微微上挑眉眼,眼下露出一片看好戏的笑容。
“……行,怎么不行,那太行了!”阿宁咬了咬牙。她不仅没法报计较这丫的打晕她的仇,还得将人奉为上宾,气死了!
“那就收拾吧。”少年在门外一偏,将通往里头的路让了出来。
阿宁挥了挥手,太监宫女们便拿着拂尘水桶和木板鱼贯而入,无他,这厮纯纯不安好心,竟选了东宫里最破烂的地儿,灰尘结了几层不知道,但这屋子是屋顶也漏,窗户也漏,地上也漏,不修还不行。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宫人们,忽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弯了弯眉。
阿宁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他道:“孤站得有点累了,帮孤把昭贵妃的贵妃椅搬来吧。”
阿宁:“……”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里面有椅子。”
太子殿下眨了眨眼睛:“李熙说了,要将孤奉为上宾。”
“……行!”
不止如此,姜衔华还得寸进尺。
“孤忙碌一天了,肚子有点饿了。”
“孤躺累了,嗓子有点渴了。”
“孤身为太子,衣服未免太寡淡了。”
“孤……”
阿宁的脸越来越黑,就见那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回眸一笑,眉眼弯弯像弯月,眼中一片无辜单纯:“李熙说了……”
“啪——”
大手怒气冲冲拍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伴随着这巨响,狼毫断在纸面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身着青衣的女子望着这画遭了的画,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松开,快得仿佛一瞬间的事情。
“那狼崽子太过分了!”众人异口同声道。
“他非要躺人昭贵妃的贵妃椅,我们只好去借,昭贵妃问,方将军没了,您就不认她这个姑母了吗?”
李熙:“……”
“厨房做了小菜他不吃,他非要吃虾,还要我们去南海现捞,主子,您看我现在瞎不瞎?”
李熙:“……”
“最过分的是,他说要穿蛟云纱,让我去抓条蛟来现杀,主子,我若是天骄,何不上九霄,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主子,您快出面管管那狼崽子吧!”众人齐声,听上去很是怨声载道。
听着这些人的声音,李熙忽觉头有点疼。
怎么说呢。
这小崽子折磨人是有一套的。
她微微叹息。
“主子!”阿宁,孙来等人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要将他盯出个窟窿来,这一盯竟盯得李熙有些心虚。
她轻咳一声:“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一张暖玉床,阿宁,你带人给昭贵妃娘娘送去;虾的话,孙来去问问宫中大厨可还有余,若没有就叫人快马加鞭运来一批;至于蛟云纱……”
李熙略一沉思,很快就道:“江南有一种鲛纱,色泽美丽,在阳光下如波光粼粼,也很罕见,西域通商时我见过一匹,好似给了某位师傅,刘康,你托人去问问。”
“好!”
打发了众人,李熙才落座。
暗香不解:“太子殿下分明是在为难咱们,主子又何必这般较真儿?哪怕咱们真寻到了那南海的虾,天上的蛟也未必能让他满意。”
是啊,怎么可能满意呢,他要的本就不是这些。李熙叹息,没有回应暗香的话。
“呵呵。”
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动滚烫的茶杯,少年发出一声闷笑。
望着这满桌珍馐,他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却是嘲讽无比。
“贵妃的椅,南海的虾,江南的鲛纱,不出三日,这些东西就到了孤的手中,李熙对孤还真是有求必应。”
“主子不该高兴?”仆从不解。
“高兴。”他嘴角弧度不变,直接踢翻的一边的凳子。
“孤高兴得很!”他双手伸出稳稳钳住桌面,然后用力一抬手,狠狠一掀,整个桌上的东西都在颤动。
微微一声叹息。
一只手按住了即将翻转的桌子。
少年抬眸,眼眸眯起,刚想露出嘲讽的表情就撞入了一双清澈宽容的眼眸中,让他下意识愣住。
“闹够了?”
直到那人看着他,语气无奈地问道,他才反应过来。
他渐渐松开了手,别开头,冷哼了一声,就像是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你还知道来啊!”
说完,他总觉得这话不对,像极了等待夫君回家的哀怨的妻子,便又补了一句:“不是要将孤奉为上宾,你就这么对你的贵客的?”
李熙目光在桌上扫了一眼,回道:“我倒是没见过这么无理的贵客。”
“那你现在见到了。”少年半躺到贵妃椅上,斜睨着李熙,像只孤傲的小狐狸。
李熙扫了眼四周:“见到了,挺罕见的。”
“哼。”
“太子殿下,说吧,找我何事?”李熙并不委婉,与其说这里没有能让她委婉的人,不如说整个皇宫尽在她手中,她不需要跟任何人委婉,这是权力给她的底气。
“谁说孤找你,别太自作多情!”姜衔华抱胸反驳,只是他的语气太激烈了,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李熙弯腰捡起被踹翻的凳子,放回原处,闻言笑了笑:“那我就走了。”
看上去十分好脾气。
看着李熙转身的背影,姜衔华心里一急,下意识喊道:“站住!”
李熙从善如流,回眸看向小狐狸,她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仿佛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终于,姜衔华道:“孤知道你想要玉玺,答应孤三个要求,孤就给你。”
“你要我做什么?”李熙问道。
姜衔华冷哼一声:“放心,不违背你的原则。”
说完二人皆是一愣。
“我的原则?”李熙重复了一遍,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盯着姜衔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涟漪:“你还知道我的原则?”
“孤猜的,你以为你很难懂吗?呵,别自以为是!”姜衔华气得抄起一旁的椅子就砸了过去。
李熙没动,椅子却也没砸到她。
虚张声势。她心道。
“你什么眼神!”他瞪大了眼睛,好凶。
色厉内荏。她心说。
“李熙!你又不听我说话!”他气得脸颊鼓鼓的。
挺乖,就是气性大。她心觉。
她微微颔首:“不逗你了,你先住下,想到要让我做什么就直接去找刘康。”
李熙说完记起自己还有政务没处理便想着先走一步,却不想一只手猛然捉住了她的手腕,她顺势回眸,对上一双漂亮的却填满愤怒的眼眸。
李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么快就想到了?”
“你敷衍孤!”他控诉道。
李熙顿了顿,不知道他所谓敷衍是什么意思,可是他表情太委屈,委屈到让人以为自己在欺负他似的,明明不是一路人……
她叹了口气:“别撒娇了。”
“谁撒……”
李熙静静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让他暴躁的语气都下意识温和下来了,话就那样堵在嗓子眼儿里。
“太子殿下,这几日您应该很累了,早些休息吧。”
其实这几日他什么都没忙,只顾着刁难李熙他们。
所以乍听这话,姜衔华还以为李熙在讽刺他们,可看着她的眼睛,姜衔华明白,没有的,她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只是真的在让他好好休息。
温柔到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经历厮杀走到现在的当权者。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小舅舅会喜欢她了。
但他还是觉得小舅舅真蠢,竟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到那种地步。
他说:
“李熙。”
“嗯?”
“孤的第一个要求是,孤想要见你的时候,你必须亲自来见孤!”
……
“所以您答应了?”
御花园中,百花争艳,溪水缠绵,脚步声在水流声中穿梭跳跃,多添几分闲适。
“有何不可?”李熙漫不经心道。
阿宁紧皱眉头:“明眼人都知道,那太子殿下是故意刁难人,哪怕咱们对他百依百顺他也不会给咱们好脸色,何况他姓姜,这是江家的江山,再怎么他也不可能轻易拱手让人,阿宁觉得,他的话听听就可以了,不能信……”
李熙没说话。
阿宁悄悄偷看她,她未施粉黛,可侧颜仍旧动人。
“他现在身居东宫偏僻地,不如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没那么简单。”李熙摇头。
朝野上下对她这个狼子野心之人痛恨欲绝,御史几次三番痛斥她乱臣贼子,颠覆三纲五常,禽兽不如。丞相年事已高野心勃勃,私下正欲打起“清君侧”旗号招兵买马,此事未舞到明面上也不过是因为皇帝还在,太子还在,只要李熙将他们带出去溜一圈,什么清君侧都清不起来。
至于太子与皇帝……
“斩草除根,本就是无根之草,无需再斩,若是赶尽杀绝最终只会授人以柄。”
李熙喜欢一劳永逸,讨厌后续的麻烦,她并不希望大事已成之后,今天来批刺客,明日被儒生痛骂,后日直接反她复南。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