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奇观》黄药师

1、第 1 章

　　水 猴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许多东西都是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甚至是匪夷所思的。
　　我在山区教书的时候，就曾遇见过一件让我至今难忘的事情。
　　我任教的学校是一所农村中学，它建在一座小山坡上，门前是一条乡村公路，下面是一条小河。这条河叫永泰河，河虽不宽，却很深，丰水季节，河面也有六、七十米宽。两岸古松如盖，樟叶低垂，夏季河水清澈，水中草蔓连连，游鱼历历可数。河流本是自西向东的，但到了学校前面，却打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转弯，蜿蜿蜒蜒地向北流去。转弯处河面较宽，河水深不见厎，传说河厎下有三口大井，但谁也不曾见过。
　　为了师生洗刷的方便，学校在河水较浅的地方修了个小码头，一到夏天，师生们都喜欢到这里洗衣、戏水。
　　河对面有个小村庄，叫港厎村，有一座简易的木板桥连接两岸，港厎村的妇女傍午、傍晚也常过河来这边洗衣服。
　　一个仲夏的傍晚，太阳已经下山很久了，山村的景物已有些朦胧，暑气散尽，晚风习习，十分惬意。学生已在晚自习，一时显得非常安静。我独自一人在河边散步，享受着这夏夜难得的清亮。
　　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打破了这夏夜的静寂，那惊恐万状的惊叫声使空气也在颤抖，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那声音是从河边的码头上传来的。我赶紧朝码头的方向跑去。就见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下面跑了上来，脸色铁青，目光呆滞，显是惊恐过度。当她看见我时，突然双脚一软，坐倒在地。
　　我认得她是河对岸港厎村的人，忙扶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她的神色，估计必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便问她：“你怎么了？”
　　她只是用手指着码头，眼睛瞪得老大，胸部急剧起伏，嘴巴张着，就是说不出话来。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这时，有几位老师听到叫声，也出来围着她问这问那。这位妇女看到人多了，也就不象刚才那么害怕，便结结巴巴，又语无伦次地说：
　　“水鬼，……红头发，……石头上！”
　　听她一说，大家先是一楞，接着便笑了起来，“你眼花了吧，哪来的水鬼啊 ？”
　　可她摇了摇头，坚信自己没有看错。
　　原来她吃过晚饭后，拿了衣服来这里洗，见码头上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面对着河面坐着，她以为是学校的女学生，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走去。突然，那女人转过身来，她一看，吓得大叫起来，原来是个猴子脸，红头发，绿眼睛的怪物。她吓得扔掉脸盆回头就跑。
　　我将信将疑，很想看个究竟，便对她说道：“走，我们陪你去拿衣服。”说完，顺手抽出路边搭南瓜架的木棍当武器。她开始还有些害怕，不愿意去，可见我们都有点雄纠纠的样子，才勉强同意。
　　下了码头，只见衣服撒了一地，一只脸盆也摔脱了好几块地方。我问她水鬼在哪里，她指了指码头一角，那还有什么水鬼啊，但见碧水如镜，樟树低垂，有的树梢已触到水面，河水流过，刮起了道道水波，晚风送来了阵阵山野的芬芳，一切都显得那么柔和平静，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点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我兀子对着河面发呆，她已忙忙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塞在脸盆里，嗵嗵嗵地跑过木板桥消失在对面的村子里了。
　　我一直放不下这件事，便访问了当地的农民，渔民。他们众说不一，但大多都说有这种东西，沿河的人有不少见过它。他们称它为“水猴”，也有叫“水鬼”，大抵是，身高一米左右，样子象猴，红头发，绿眼睛，四肢短而有力，趾上带蹼，在水上力大如牛，但在岸上却连一只鸡都斗不过。夏天水热，傍晚时，常爬到岸上来乘凉。传说它还能变幻成大鱼漂浮在水面上，引诱人们去抓它，当把人引到水深处时，它会突然抓住人的脚拉到水底，把他的血吸干。
　　我想，水猴这种东西，如果真是有的话，也只是一种水兽，如河马，海豹之类的两栖动物，可生活在水里，也可生活在陆地，原也无足怪，至于说它能变幻成大鱼引诱人，那就不可信了。
　　但我至今没见过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