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与守候》王书情

22、第二十一章 开课前奏 十月七

　　十月七日，“黄金周”走到尽头，外出旅游的师大领导们拖着精疲力竭的身子归来，洗了一个热水澡，一头栽倒在床上，觉得□□跟散了架一样，灵魂也给丢到荒山野岭了，大都长吁短叹，能活着回来就谢天谢地了。傍晚，他们从家属区走过来，到大讲堂参加一年一度的“新生上课动员大会”。这些人没有缺席的权利，只有参加的义务，本心不愿意参加，觉得动员了又如何，他们跟学生之间隔着不把领导放在眼里的大学老师。他们对老师们没办法，老师对学生是否上课没兴趣。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这已是师大发展到今日不争的事实，这些领导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共同遮住方大天的眼睛，就能保得天下太平。召开一次会议，对于学生的认识能提高多少？纵然思想提高了，又有谁愿意拿出行动？这样二级乘法计算下来，结果为零人。领导们对零七级新生没抱多大希望，方大天下令他们必须参加，一个也不能少。他们多么希望躺在软软的床上，搂着老婆美美地睡一觉，能让老婆答应却无法让老板答应，当下属的心里也有苦楚。
　　方校长还没有来，大概是身体面积大，需要较长的时间来洗澡、晾干。大讲堂挤满人，黄超依然践行“军训动员大会”时他总结的“早的理论”，给宿舍四人抢了第一排座位。不过，没上次那么幸运，校领导姗姗来迟，把前两排的同学轰下来。黄超一百个不乐意，嘴里像嚼着棒棒糖一样，咕咕噜噜，跟晓飞等人站在夹道里。领导们就坐，并不领让座新生的情，他们觉得与学生在一块儿，参加这种不着边的会已着实委屈。领导们大谈此次游玩的经历，说一年以来，蹲在办公室里不运动，趁机出去放松一下，发现旅游比上班还累，既花钱又费心神。白止中说：“我到了华山，站在山脚下望天兴叹，惦量了两个晚上，最后也没敢往上爬。”为了打发等候校长的无聊时间，物理学院的领导拿出经典的物理概念，说：“旅游好比运动，上班就如静止。”数学学院的也大显身手，说：“不靠谱，上班如同哥德巴赫猜想，旅游就是费马大定理的证明。”体育学院的领导如同青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哪里，哪里，上班是屁股，旅游是大腿。”语文学院的领导很有情调，说：“不雅，不雅，上班是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旅游是紧随天外云卷云舒。”
　　黄超听着这群家伙们的言论，低声对舍友说：“你听，这帮酒囊饭袋说话酸溜溜地，像喷醋一样，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坐着的不知站着的苦滋味。”晓飞说：“别跟这些流氓一般见识。”他对三人说：“中国一流的人逃到国外当叛徒，二流的在国内搞研究，三流的当老师，你们猜猜流氓干嘛了？”崔永元夏雨雪摇摇头，瞪着眼睛，急切地盼望晓飞告诉他们。黄超拍拍大脑壳，忽地把聪明震出来，眼睛闪烁出智慧的光芒，“我知道，当领导去了！”三人笑着，不再说话。这时，方大天登上主席台，大讲堂里的人高举双手，象征性地吻了吻，发出稀稀拉拉地掌声。
　　方大天没有像往年一样，强调新生按时上课如何有意义，一旦被查出逃课，惩罚措施多么严重，他说：“零七级新生的生源质量是毋庸置疑的，比往届任何学生都要好，这明显对H师大教学管理提出了严峻的考验，可师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百年老校，面对新的挑战，我只会与师大老师们一道，迎难而上，珍惜教育行业中此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全力配合教育部，做好免费师范生的培养工作，不负党和人民的重托。”为此，他说已经同师大教研所同志们多次召开会议，商讨制定新的培养方案，创造性地提出“H师大07级免费生培养暂行规划”，大体上是，前两学年在老校区学习专业基础知识和接受思想教育，继续提高同学们的觉悟；第三学年转至新校区，深入学习专业课程；第四学期安排实习和毕业论文写作，他称此为“2+1+1教师人才培养模式”。台前坐着的领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异方校长今年没有老生常谈，看来师大真的要革新了，且不知“2+1+1”能走多远？既然这种叫法像胎儿一样从校长的肚子里生了出来，他们做下属的，只能很负责地接住，并且有义务把它喊响亮。
　　新生们晓得了今后四年的任务，便是完成“2+1+1”这个数学命题。散会后，晓飞四人走出大讲堂，到了门口，恰碰见辅导员海芬，她吩咐他们：“招呼生物学院的新生，到操场西北角开一个小会。”四人答应着，去做信使，黄超像个怨妇似地说：“怎么大会开完又开小会，真是一人拉屎，余下的屁股痒痒。”晓飞听他说话恶心，拉着永元，闪到大讲堂的另一个出口。
　　十分钟后，生物学院全体学生齐聚操场，海老师手执扩音器讲：“今天是我们生物学院这个大家庭第一次开会，首先我想说，我是今年才毕业的研究生，留校做辅导员工作，没有经验，但热情十足。我知道这个任务的艰巨性，老师不能像蛔虫一样，钻到你们肚子里；到了大学，人人都愿有足够的自我空间，我只真诚地希望，同学们能把生活的困难、学习中的问题积极反映上来，我欢迎同学们时常到我那里聊聊天，沟通了解，希望我的工作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和理解。”接着，她谈了应注意的问题，最后说：“师大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学期开课时，第一天为全校教学大检查日，校领导们会把守住每座教学楼的出入口，发现迟到、早退的同学立即通报批评，并作档案记录。如果明早真有睡过头儿的，往届的学生宁可把自己反锁在寝室里‘反省’，也不敢去教学楼领一个迟到的罪名，所以，大家必须小心，别的我就不说啦。”学院的“懒虫们”听到芬姐温馨而含蓄的提示，感激得恨不得抱着她的大腿，哭诉道：“芬姐，你真是大好人，以后我们就跟你混了！”晓飞思量，大多数人都来自农村，通过高考拼出来的，明天就带着对大学的向往上课了，应该不会如芬姐说的那么荒唐，对于她的“经验之谈”，也无非付之一笑了。
　　解散前，海芬从每个班点了几人的名字，吩咐他们为同学们服务一回，去办公室领教材，说下周将各班班委选举出来。生物一班除了晓飞和黄超，还有两个女孩，一个叫罗沉思，另一个叫罗青吟。在办公室数教材时，四人见了面，罗沉思见到晓飞，不假沉思地说：“朱晓飞你好，我名叫罗沉思，军训时我看你当过领队。”她是一个矮个子、留着学生头、眼睛水汪汪的女孩，说话很清脆。晓飞向她问好，又对另一个细高个的女孩微笑道：“你就叫罗青吟吧？”女孩轻轻答应着，温柔得像只绵羊，她笑时露出两颗大牙，不笑时依旧露出那两颗大牙，好像嘴唇上撕掉了一块肉，真正的“唇亡齿寒”。黄超一个劲儿地盯着罗沉思，像发现天大秘密般问：“你们不会是亲姐妹吧？”沉思笑道：“不是，我是本市的，青吟来自海南，不过我们是好姐妹。”海芬把书分开，喊晓飞过去取军训合格证，要他回到寝室，连同课本一起发下。
　　晓飞和黄超各抱一大摞书先走了。分发毕了，晓飞坐下来，打开军训证书，见评语栏写道：“该生训练刻苦，品貌俱佳，行事负责，为人正气，是个难得的好学生”，他认清是黄超潦草的笔迹，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黄超得意地说：“军训放假时，我帮芬姐干的，这个评价中肯吧？舍长。”晓飞问：“当时辅导员在做什么？”黄超解释说：“她正忙着给校领导写汇报材料，没时间料理这些体力活，由我代劳了。”晓飞心叹：芬姐在师大本硕连读七年，已把它的精髓运用得出神入化了。正在此时，躺在床上的雨雪笑得手舞足蹈，眼镜也从脸上飞了下来，即将着地，被崔永元一个“海底捞月”捉住。三人问他因何发笑，雨雪一边戴眼镜一边说：“刚才黄超给了我罗青吟的号码，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她问我‘你是谁？’我发了几句诗给她：‘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告诉她我的名字就在里面，让她去猜，没想到她一下子猜中了！还回复说，她为有像我这样的才子老乡而自豪。上邪！这种感觉真的幸福死了。”
　　晓飞祝贺说：“呀，我仿佛看见了雨雪和青吟手拉手，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过起了幸福甜蜜的生活。”
　　黄超无耻地说：“嘿，从此他们就没羞没臊地早睡晚起，巴不得每时每刻都是晚上，恨不得一抬头看见月亮。”
　　崔永元放心地讲：“雨雪哥哥，你和青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跟她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夏雨雪生气，“请不要玷污我跟青吟姑娘纯洁的同乡情谊，我咒你们明天上课迟到，让方大天抓着，芬姐不去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