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与欧鸟》珠和

4、游鱼与欧鸟 飞鸟

　　临近高考的时候，江九曜被班上的人簇拥着询问准备上哪个大学。
　　彼时，却有枝和江九曜早就不是同桌了。

　　却有枝坐在江九曜的正前方，听见后面的人说话时，鼓起勇气转过身，面对着江九曜，大家都觉得围着江九曜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于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我准备去京北！我太憧憬那儿了！”
　　“我想去庆北！”
　　“我要去…嗯……江九曜你去哪儿？”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江九曜，当事人缓缓回过神，好看的眉眼弯弯，神态自若，早已习惯被人包围着，他开口，嗓音淡淡，“我爸妈早就安排好了，准备送我出国。”

　　一瞬间，全场寂静，随后无论男女皆一阵哀嚎。
　　大家都很不舍得他，“啊…那你去哪儿呢？”
　　“还回来吗？”
　　“同学聚会一定要来啊！！！”?
　　江九曜掀起唇角，长长的眼睫垂下，“爸妈准备把我送到剑桥，我会回来的，有空就会来参加聚会的。”
　　少年如春风，总会让人觉得温暖又和煦。

　　大家听见他的回答瞬间如释重负，不约而同为他的承诺而感到开心。
　　却有枝心不在焉，垂下眼睫，仿佛想要遮挡住她的落寞。
　　“却有枝？”
　　同学叫到。
　　却有枝一惊，茫然地抬起头，就听见她说，“你还没说你想去哪儿呢。”
　　同学说。

　　“我？”
　　却有枝想了下。
　　极力忍耐心中情绪，“我准备留在长锦呢。”?
　　她的父母不允许她离开长锦。

　　无法逃脱的原生家庭，就像永远无法离开大海的鱼。
　　命运就是不公的，他们注定要天南海北。
　　可她还不想放弃，不想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她想要争一争。

　　一路带着惆怅的心情回到家里，却有枝望着阴云密布，密不透风的天空，窒息感也随之而来。
　　这是风雨欲来之势。

　　却有枝的家里总共是三个孩子。
　　却有枝，她的妹妹，以及她的弟弟。
　　家里不过是做点小生意挣钱，运气好一天的钱就够一个月花的了，运气不好一个月都是拮据的过。

　　餐桌上，唯有碗筷碰撞的响声，父亲正在边喝酒，边大快朵颐，约莫是这几天的生意不错，菜的样式比以往多了许多。
　　却有枝心不在焉的用筷子戳着饭，眼看着菜都快见底的盘子，她才开口。
　　“爸妈。”

　　父母亲应声，依旧在吃着饭。
　　“我马上要高考了。”

　　二人没说话，等着她的下句。
　　“我想出国留学，”却有枝急忙抬头解释，“我可以暑假就打暑假工分担家里的，我…”

　　“不是都说过了吗，就留在长锦，还出不出国留学，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高的书做什么？还不是要嫁人相夫教子？”
　　“就留在长锦，等你二十三了就结婚，安定的过一生。”

　　却有枝噤声良久，才缓过劲儿来，“可是我…”
　　“嘭——”
　　一声，父亲的将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面带愠怒。

　　“好了，小枝。”沉默良久的母亲开口提醒。
　　身旁妹妹正在竭力拉扯着却有枝的衣服，无声的提醒她别再说话，惹怒了却父。

　　“爸爸，今天老师说我有进步了！”
　　弟弟开口扯开话题，也偷偷将一只手放在桌下提醒着她。
　　“还是我儿子有出息！”他蓦然又开怀大笑，开心极了。

　　话题就此终结。
　　房间内，却有枝拿出日记本，记录着今天的一切，身后，妹妹怀里抱着娃娃，问她怎么突然想去别的国家了。

　　却有枝没说话，沉默着一笔一划的记录着。
　　安静已久的手机蓦然传来响声，却有枝望了眼手机，拿出手机看消息。
　　是母亲发来的。

　　妈妈：【女儿，别去好吗】
　　妈妈：【女儿，妹妹和弟弟的费用每年都是一笔大数目，咱俩真的支付不起】
　　妈妈：【你去那儿人生地不熟，妈妈也不放心】
　　妈妈：【别去，好吗】

　　却有枝没回消息。
　　很多年之后，却有枝再次回想起这件事，竟也换了心境，觉得自己幸运却又同时伴随着致命的低谷。

　　后来，江九曜如期去了剑桥。
　　不巧又幸运的是却有枝的好朋友越月也去了剑桥，越月知道却有枝喜欢江九曜，就总是会给她透露来远在海外的江九曜的消息。
　　他生动的图片，明媚的笑容，越大清晰的线条，仿佛身上的气质都有些不一样了。

　　开心伴随着失落，因为她怕他哪一天会有女朋友。
　　他会忘记她。
　　永远、忘记她。
　　她祈求着，如果忘记她，也可以，能不能等她放弃他的时候，他再忘记她呢。

　　＊
　　在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却有枝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却父却母让她能找事做就找事工作，多少分担些点家里，这样不至于让他们这么累。同时却有枝也要兼顾着学习，不让学习落下脚步。
　　同时学习和挣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觉得好累好累，总觉得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她能停下来，浮出海面嗅到新鲜空气多亏了越月的功劳，多亏了她，她才能在“家庭”与“学习”这两座大山的倾压之下存着一口气。

　　看着越月频繁发布的朋友圈，以及似乎每天都和快乐的江九曜。
　　却有枝太羡慕了。

　　越月说，这个月他的父母都来了，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很好，他父母还挨个抱着他，看来是宝贝疙瘩儿子。
　　却有枝当然知道他是他父母的宝贝疙瘩，她为他感到高兴，透过他的幸福得以撑下去。

　　同时也憧憬着，如果有一天，游鱼能离开水就好了。
　　可是鱼离开水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