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春分之时》脆脆大鲨鱼

1、失踪者与告别信 出租屋里发

　　“不介意的话，这套公寓一个月租金1000元，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中介大哥漫不经心地打开门，陈步站在玄关处，环视了一周，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满意。

　　“考虑吗？同等条件的至少是2000起——”

　　“呃，所以这是凶宅吗？”按照以往彩票从来没中、再来一瓶永远没有、抽卡游戏常年大保底的运气，捡漏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嘛！

　　“……还算不上吧。”中介大哥的神情略有犹疑，“这家的女主人在去年12月31日晚失踪了，两个多月了还没有回来。家属也是昨天才来说着急出租，报价很低。但我们也查了一番，没找到那女人确切的死亡记录，所以嘛……看你。”

　　“你也是第一个来看这个房子的，要我说，这个价格能租到这个条件，还是赚了。”大哥补充道，“不少胆大的人根本不在乎，何况这里也没真的死过人，你不要的话，出手也不难。”

　　“就这个吧！”陈步实在厌倦了继续浏览冗杂的租房广告，加上这个价格刚好在自己的预算之内，也许未来还可以招一个新室友分担房租，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敲定了租房后，陈步回到位于老城区的景川大学校舍，开始收拾行李。终于可以搬离这个狭小的四人间有自己的空间了！想到这里，之前对于失踪房主的最后一点隐忧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此之前，陈步已经忍耐了这个奇怪的宿舍两年半了。他是生物系的学生，由于忘记提前在网上注册校舍分配意向，于是落了单被填补进了艺术系的空缺床位。三位舍友里，一位疑似过着夜夜笙歌的生活，经常半夜唱着歌破门而入，每天下午出门后便不会在大家入睡前回来。陈步确信自己只看清过两次他的脸。还有一位感情过于充沛的长发男子，每天和异地女友电话长达两个小时，并总是因为爱情里大大小小的烦恼痛哭流涕——直到某一天陈步才发现他的女友其实就在五公里外的大学就读。至于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搬出去和女友同居，这大概会成为自己大学生涯的一个未解之谜。

　　至于剩下的一位，史彰，虽然也有不少小毛病，但至少算是“正常人”。史彰学的是摄影，平日里总做些约拍之类的兼职。大大小小的器械设备把陈步为数不多的桌面空间也侵占了一小半，不过考虑到史彰经常请自己吃点心，还在出门时主动帮自己拍照，帮自己填充贫瘠的社交账号，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陈步搬出去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从这学期开始，他的研究课题需要常驻柯维尔实验室。实验室在景川大学位于近郊的河湾校区，从现在住的地方通勤过去要一个小时，他不想再为自己本就苦涩的学术生活雪上加霜了。

　　“找到地方了？”史彰不知道从哪儿刚回来，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枯草。

　　“嗯啊。”陈步简单地讲了讲租房的过程和房子的情况。

　　“喔喔喔——有意思。”史彰故作大惊小怪，“你不怕那个女人突然回来找你？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人是鬼。”

　　“那到时候再说。”陈步白了他一眼。

　　“哎，你就这么抛弃我了。”史彰矫情地抱住陈步的胳膊，“可要想我啊——”

　　陈步一抖擞甩掉身上的鸡皮疙瘩，“你够了！”

　　“我每周还是要回这边上一天课的，有空可以一起吃饭。”虽然知道彼此是在开玩笑，但陈步还是觉得有必要给这个看起来不那么像道别的道别留一点温情。

　　这间公寓坐落在景川大学河湾校区东门外两公里处，靠近岳晴街和江宁路交汇的十字路口，附近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居民区。相比老城区，近郊的设施都很新，但烟火气略逊色。不过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会忙碌很多，也没有那么多闲逛的时间，便也顾不得附近是否热闹了。陈步拖着两个行李箱，一边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并没有觉得异常。他脑子里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失踪的女主人，可能只是离家出走罢了。就是一个发生在这座城市里万千个家庭中不太幸福的故事而已。

　　他乘电梯到来到7楼6号房，将行李放在门口，检查了一圈屋内。室内装饰很新，没有太多居住的痕迹。阳台上似乎种过花。主卧有一张大床，床头墙面上有一块比周边颜色略浅的方形，可能曾经在这里挂过一幅画或者照片。陈步想到，有的夫妇喜欢在主卧里挂张巨大的婚纱照，不知道此时此刻，这家的男主人是否依然在寻找自己的妻子。

　　次卧只有一张简易的单人床，也许是留给客人过夜用的。房间里还有一盆仙人球，突兀地放在地上。陈步怀疑也许这里有一张桌子之类的家具，只是被搬走了。这个房间相比主卧显得简陋多了，如果招室友，收400一个月就好了。

　　啊对了，室友！陈步突然想起来。从看房到租房到搬家就两天时间，他还没来得及发布招室友的信息呢。毕竟这整租的钱就差不多等于自己的合租预算，他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不过，非常低的价格，还有失踪事件作为背景，会不会再次给自己招来奇葩室友啊？！

　　这事儿再缓缓好了。

　　摆脱了半夜唱歌和恋爱脑的室友，陈步感觉自己的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提升。每天睡一个安稳觉后，骑车到实验室里开始一天的忙碌，就这样过了快一个月，他觉得自己已经步入了舒适区，实验顺利，生活平静、稳定，似乎好得让人觉得很快就会有幺蛾子发生。

　　于是他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陈步学长好，我是陆和喻。”

　　正在他思考这是谁的时候，史彰的语音电话弹了出来。

　　“喂兄弟我有一个高中学弟和我关系很好的现在也在河湾校区念书他说想搬出去住我想到你刚好也在而且我记得你说自己的房子好像是两室的吧如果你还没找到合住的不如把他收留一下你看看行吗看在我的份上答应了吧主要是他的姐姐长得真的很漂亮啊啊啊啊——”

　　陈步翻了个大白眼，“这就是你拿我做人情的理由吗？”

　　“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发现有这么一点点点可以帮忙的机会嘛。”

　　“你不怕那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女人回来惊扰了你学弟然后他去找姐姐说你坑了他？”

　　“喔那个啊，我和他说过这个事情，他好像也无所谓的样子。”

　　“好吧。”陈步似乎也没什么好拒绝的理由，毕竟之前自己也想过找室友，这个问题就这样解决了。让史彰欠自己一个人情，找个机会让他补偿一下便是。

　　只希望这个姓陆的学弟是个正常人吧。

　　陈步和陆和喻简单打了个照面后就去了实验室，从这短短五分钟来看，陆和喻应该是个正常人，性格还挺开朗的。

　　直到大约半小时后陈步突然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学长，卧室里有一盆好奇怪的仙人球。”

　　“啊那个之前放在那里，我没去管它。你可以搬走。”

　　“可以等你回来搬吗？”陆和喻的语气似乎微微颤抖。

　　“？”陈步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我好怕仙人球。”

　　“？”仙人球是植物……对吧？陈步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见对方没有回答，陆和喻开始解释，“我觉得这种圆圆的浑身长满刺的东西很可怕，就是那种光是看到就觉得自它已经在自己身上滚动了啊啊啊啊啊——”

　　“但是这东西也不会动，等我晚上回去搬走吧。”

　　“感觉好诡异，就在地上，好怕它会晚上突然跳到我的床上。”陆和喻还在碎碎念。

　　“你开始让我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个仙人球了……”陈步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流汗emoji。

　　“我现在去图书馆，晚上你回去了再告诉我吧。”陈步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陆和喻夺门而出的声音。

　　感觉自己遇到不正常的室友的概率有点高啊……陈步心想，自己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没有合租运吧。

　　“我现在就把仙人球搬走，你可以回来了。”陈步给陆和喻留了个言，走进房间，端起装仙人球的盆。说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这盆仙人球的时候也觉得它放在地上怪怪的，但也没有多想，也懒得去挪动。看起来这就是个普通的桌面盆栽，盆体是陶瓷，没什么工艺花纹好品鉴的。考虑到室友的仙人球恐惧症，看来自己只能把它搬到垃圾房了。

　　陈步双手捧着盆走下电梯，远远看到有两只乌鸦停在垃圾房前。

　　突然觉得自己也并没有比陆和喻好到哪里去。那家伙害怕长满刺的物体，而自己天生对于禽类的眼睛和尖喙也有着极强的警惕心。

　　他犹豫再三，决定把仙人球就地放下好了……就在此时，那两只乌鸦忽然扑腾着翅膀，向陈步的方向飞来。

　　啊啊啊啊啊——陈步手一松，仙人球盆摔碎在地上。乌鸦越过他的头顶停驻在枝桠上。陈步一身冷汗，环顾四周，还好没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只是处于好市民的公德心，地上的陶瓷碎片和仙人球还是收拾一下方便处理为好。

　　他蹲下捡拾陶瓷碎片，突然发现土里似乎有一张字条。他扒开上面的土，就着路灯阅读纸上的文字

　　“我将死于春分之时”

　　字体清秀，有点潦草，但似乎只是书写习惯，并不是匆忙写就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女人写下的文字。

　　春分……说起来，现在已经步入了三月下旬。

　　陈步打开手机查看日历，意识到春分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