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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取所需 “又菜又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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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局下来,黎敬洲手上本就不多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了。
坐他左边的男人笑着提议:“要不让妹妹替你打一局?”
黎敬洲看许听颂一眼:“你行吗?”
她抿抿唇:“我试试。”
“不用紧张,”黎敬洲站起来,和她换了位置,“输了算我的。”
他的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倾身来看她打麻将。她理牌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耳后。
她紧张的不是输赢,是他。
她打了几局,碰、杠、胡。动作很轻,但很准,帮他赢回来一点。
黎敬洲靠在椅背上看她侧脸。她打牌时很安静,不怎么说话。偶尔话题引到她身上,她就顺着话聊,也能接梗。
他见过的这年纪的女孩,要么太端着,要么太放得开。她两者都不是。
“妹妹是哪里人?”成晏问。
“我是A市人。”许听颂答。
“A市啊。”牌桌上的人哗然——那个北回归线以南,比宁京更繁华的城市。
他们聊起A市,递烟的男人问黎敬洲:“黎敬洲去过几次A市来着?”
“两次。”他答,想起来A市湿热的风,满街的榕树。
他们说话的关头,许听颂又胡牌了。
成晏和黎敬洲开玩笑:“妹妹可以啊,牌打得比你好多了。”
许听颂只是笑笑,没接话,也没看黎敬洲。
黎敬洲靠着椅背,笑得漫不经心:“又菜又爱玩。”
散局时十一点半,黎敬洲一晚上输了不少。不过他没被算进去,包厢是他订的。
许听颂肯定是不乐意像他这样玩的。家道中落后,她开始学会衡量每一笔钱。他再输多一晚,够她坐前排看一次音乐剧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肯定不算什么,只是一次包厢钱。
换成她这样爱在朋友圈分享生活的性格,在配依云水的包厢里玩了一晚麻将,肯定要被她发进九宫格里。
可是黎敬洲不发这些。
或许这对于他来说只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日常生活。根本没必要发朋友圈。
她突然就理解看剧那晚他为什么会睡着了。
下楼时,黎敬洲问她去不去吃宵夜,她说不饿。
“那陪我去吃?”他又问。
她不是不想:“我们有门禁。”
“几点。”
“十二点前回,或者不回。”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五。
“那送你回艺院。”他说。
到停车场时,她发现他没开那晚的黑色宾利,而是走向了那辆黄色的法拉利。车身保养得很好,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亮眼。
拉法。
她认得这款车。不是因为懂车,是因为这是前男友的梦中情车。他刷过无数遍视频,和许听颂说三千多万,这辈子能开一次就值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坐进来。
而且坐在驾驶座的人,不是前任。
法拉利拉法的座椅很低,她坐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陷进去一样。
她刚坐下,引擎发动的低响让她吓了一跳。
黎敬洲看了她一眼:“吓到了?”
“……没有。”
他笑了笑。
她知道他在笑什么。笑她下意识的说谎。
那辆拉法带着有些嚣张的声浪驶进夜里。
“宁京比A市冷多了吧?”路上,他忽然问。
“是挺冷的。”她顿了顿,相识以来,第一次问他个人问题,“你是宁京人?”
“嗯。”
她笑了一下:“那我得问问本地人,宁京跨年哪里好玩?”
其实她是想知道,他跨年会去哪。
沉默片刻后,他才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有五年没在宁京跨年了。”
他语调里带着一种对宁京的陌生。加拿大四年,英国一年,他确实不知道。
“那今年呢?”她问。
“可能去北京。”等红灯的间隙,他看向她,“要是不去,在宁京的话,喊你出来喝酒。”
“好。”她心脏一跳,答应得干脆。
十一点五十,拉法停在艺院正门。许听颂看着外面,这个点街道冷清,要是往常下课的点,这么招摇的车型免不了要被围观。
“回到宿舍说一声。”她下车前,黎敬洲说,他笑了笑,“我要去吃宵夜了,下次得你陪我啊。”
他语气轻松,许听颂也笑了笑:“行啊。”
这次进校门,她没回头。
直到她刷脸进闸机,也没听见那辆拉法开走的声音。
她不知道的是,黎敬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闸机那头,又在原地停了三分钟。
他点了支烟,看着那个方向,在想刚才牌桌上她吐烟的样子。
不是那些女孩故作老练的刻意,而是自然的、漫不经心的——好像她知道自己好看,但并不在乎你觉得她好看。
她身上那股清冷劲像是也随着烟雾弥散了。
他把烟掐灭,发动车子。
许听颂当然知道,黎敬洲这样的人,“下次”在他口中说出来是不能当真的。
不过她还是在等,在等他来告诉她,跨年夜怎么过。
过了快半个月,离新年还有一周,她等来了黎敬洲的消息。
黎敬洲:我在宁京跨年。来不来喝酒?
许听颂想了一会,觉得门禁确实是件麻烦事。她回:玩到几点?宿舍六点开门。
黎敬洲回:应该一点多,帮你订酒店。
她看着聊天框。
从A市来宁京上学,将近半年了。同班同学关系不错,一起排戏、吃饭,但也就止步于这。
跨年夜这种时候,大家各有各的去处,有男生约她去看电影,她婉拒了。
黎敬洲这样的人愿意带她一起玩,对她来说本来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更别说帮她出钱解决问题了。
所以他这条信息回得她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说下次再约。
她想起那天,牌桌上的三个男人。递烟的那个,是他加拿大的本科同学,叫米承远;成晏和另外一个,是他的高中同学,宁京的国际高中。
他们谈论的话题,无外乎吃喝玩乐,去哪旅游。他的圈子里,比她有钱有闲的人多得是。
找上来的美女自然也不会少。
比如那天,在场的另外一个女生,网红脸,很瘦,陪的是成晏。
黎敬洲来找她,或许因为她是艺院的学生,长得好看,十八岁,新鲜感。
但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各取所需而已。
她需要有人带她见识这个城市的夜晚,他需要一个“不一样”的人陪。
至于更长远的,她没再想。玩一次是一次。
她回黎敬洲信息:好。几点见?
黎敬洲回得很快:十点半。我来接你。手机号和身份证号发我,我订酒店。
她当时没想太多,直到12月30日,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这边是宁京丽思卡尔顿,请问是许小姐吗?”
许听颂愣了愣。
黎敬洲帮她订的是丽思卡尔顿,宁京最好的酒店。她初中和父母来旅游时,住过一次。
“是。”她答。
“好的。致电是想确认您明天的入住时间,大概几点到酒店呢?”
她想了想,可以提前拿一套换洗衣服过去。
“晚上九点吧。”
“这边备注了。您有没有什么特殊需求?可以为您提前准备好。”
“没有,谢谢。”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期待明天为您服务。”
2021年的最后一晚,她拿了个行李包,坐地铁到丽思卡尔顿。她走进一楼大厅,上了电梯。
大堂在38楼,酒店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前台。
前台敲了几下键盘,微笑道:“许小姐,这边订的行政尊贵大床房给您升级到尊贵套房了。含早,想有行政酒廊待遇。同时享有会员待遇,可以延迟到下午四点退房。这是您的房卡。”
许听颂听懂了。黎敬洲用他的会员账号帮她订的。
“好,谢谢。”她接过房卡。
房间在45层。刷卡进门,灯自动亮起。
套房很大,比她初中时住的那间双床房大得多。那时候她还小,对于酒店、房型没有概念,只知道跟着爸妈走。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这里。落地窗外是宁京的夜景,跨年夜的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灯火在脚下铺开。
而给她订这间房的人,是她认识不到一个月,只见过两面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奇妙。
一个月前,她还在宿舍里刷手机,想着跨年夜怎么过;现在,她站在丽思卡尔顿的套房里,看宁京的夜景。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那天晚上,她在歌剧厅里多看了一眼。
她给黎敬洲发消息:十点半来丽思,你顺路吗?
黎敬洲没说顺不顺路,几分钟后回了句可以。
她今晚打扮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化了浓妆。穿了件白色毛衣,下面是短皮裙和黑丝,短靴,外面还是套了那件羽绒校服。
许听颂提前五分钟到了一楼大厅。等到十点半,没看见黎敬洲的车。
黎敬洲给她发来语音:等会啊,路上堵。
她又等了五分钟,直到黎敬洲给她发他到了。她走出丽思大门,看见了第一次见面那辆黑色宾利。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黎敬洲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从上到下,很快,像是随意地扫过。
但她注意到了。
他的视线在她腿上停了停。
然后他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今天挺好看。”他说,语气很淡。
那一秒,她知道他喜欢。
许听颂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件夹克,耳钉换了副巴黎世家的。车里灯光昏暗,显得耀眼。
“你也是。”她说。
他笑了一下。
车开出去。宁京的跨年夜,街上人和车都比平时多。
等红灯的时候,她看见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食指上戴了枚宝格丽的戒指,银色的。她有点好奇,他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宁京的红绿灯很多。”他忽然开口。
“是吗?”许听颂问。
“嗯。所以我见朋友,有时候会迟到。”黎敬洲带着笑。
许听颂也笑了笑,没接话。
路程不远,车很快就停在了市中心酒吧门口。一进门,音乐就砸过来。
不是那种能聊天的背景音,是震得胸腔跟着颤的重低音。
黎敬洲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穿过人群,绕过舞池,走到角落的卡座。
还是麻将桌上那几张脸,只是加了几个人。
成晏一看见她和黎敬洲,语调夸张:“哟,我们黎少,黎公子来了。”
主位是留给黎敬洲的。许听颂跟着坐在他身旁,他招手叫来服务员,帮她把羽绒服挂起来。
“妹妹今天可以啊。”米承远朝她喊。
许听颂对着他笑了笑。
黎敬洲凑过来问她:“喝什么?”
“都行。”她无所谓。
他跟服务员说了句什么,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舞池。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卡座在半开放的角落,能看见整个舞池。舞池里挤满了人,灯光一闪一闪的,照出无数张模糊的脸。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宿舍化妆。宿舍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她一个人,舍友都出去玩了。
现在她坐在卡座主位,旁边是黎敬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