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至》竹湘词

2、第 2 章 翌日

　　翌日，初阳正晴。
　　偏远地方的老居民楼没多少学生居住，大多都是些老年人，清早起来锻炼。
　　桑郁着急忙慌的拿起桌上的牛奶，咕咚咕咚几口闷下去。
　　奶奶在厨房中擦着灶台，见天气不错，便伸手打开窗户透气，一转头看见桑郁的神情，不禁笑出声：“我说郁郁啊，那么着急干什么，离到校时间还有五十分钟呢，你再慢到那边也只要半小时，不着急。”
　　她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蹲下身子系紧鞋带。
　　“奶奶，我今天要早点去，还有一些题目没有搞懂，我得去看看。”桑郁边说边往口袋里揣钥匙。
　　昨晚回来，桑郁还是把竞赛的事情和奶奶说了。意料之中，奶奶一味的劝她去参赛，桑郁也只好答应下来。
　　“那我先走了奶奶，你在家小心一点。”
　　奶奶轻微嗤笑，语气和蔼：“我一个人在家能有什么事儿，快去吧！”
　　桑郁小跑下了楼梯，检查自己的口袋后骑上自行车向学校赶去。
　　饶中不是市里顶级的学校，但还是有点实力生源的。桑郁赶过去，校园外已经停了一半的车。
　　“阿姨，给我来个素包子。”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停好车，桑郁没多管，理了理着装便向门口走去。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斜对面。
　　今日太阳照的厉害，桑郁伸手放在眉下，遮住阳光，向那边看去。
　　男孩站在对面，慵懒的靠着石墙，睫毛乌黑茂密，薄唇微微轻抿，额前碎发随风吹乱，皮肤白净，手中拿着一个包子。
　　“这人让我早点去学校，自己在这悠闲吃早餐？”桑郁小声嘀咕。
　　陆衍啃了几口包子，没什么味道，目光随意扫视，忽地向她那边看去，和她对上视线。
　　“……”
　　桑郁紧急收回目光，没再停留，快步走进校园。
　　教室里，少数同学已经开始默默背书，桑郁走向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准备去卫生间洗个手。
　　走到卫生间门口，桑郁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楼下，像是安姝。
　　尽管看不清她的神态，但从举止上来看，应该是和对面的人有什么争吵。可惜，这个视角恰好挡住。
　　桑郁向下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便转身走进厕所，洗了把脸，无意中抬眸看见自己镜子中的嘴唇。
　　又是秋日，每逢这个季节，嘴唇总会莫名的干燥上火。此刻自己的嘴巴红通通的，看起来有点奇怪。
　　她忽然记起来奶奶昨晚说给自己买了个唇膏，应该是放在自己的校服口袋了。
　　桑郁右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果真摸到一个像是唇膏的东西。拿出来没仔细打量，便打开盖子涂上嘴唇。
　　涂完后，桑郁理理头发走出卫生间，正好碰见从楼下上来的安姝。
　　“诶，安姝，黎序呢，他没跟你一起来啊？”，见她一脸忧郁的模样，桑郁忍不住问了下。
　　这句话像是一根无名的导火索一般，说出即炸。安姝捂住脸，小声的抽泣。
　　桑郁愣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走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别难过啊，有事情可以和我说的。”
　　安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她：“他今早和我说，他们一家要搬去临城，说是父亲的公司出了点事，反正要在那里长住。”
　　临城，桑郁听说过，离饶城挺远的，不过比这繁华好几倍。
　　桑郁瞥见女孩泛红的鼻尖，此刻正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她叹了口气：“所以你刚才在和黎序说话吗？他什么态度？”
　　“我希望他不要走，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都玩习惯了。但是他说，这是家里的决定，我再三挽留也没有办法的事，我有点生气，就说了他几句。”安姝心情平静了点，声音闷闷的。
　　桑郁轻轻握住她手腕，又拉她进了卫生间：“洗洗脸吧。”
　　听闻，安姝点点头，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停下时，桑郁递给她一张纸，示意她擦擦，并偷瞄了眼她的反应，挑了个合适的时机开口：“其实我觉得呢，如果黎序家里真的有事的话，就让他去吧。你也知道的，家里的安排，我们说了也没什么用。而且也不会一直不回来，万一去几个月就回来了呢，对吧。我知道你舍不得，但分别是难免的事，我们要学着适应。”
　　说罢，两人一起走出卫生间。
　　“我也知道，就是舍不得。”走在一旁的安姝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回答，“你不用安慰我的，我自己消化消化就可以了。你也知道我这人的性格，就是容易感情用事，但过几天就好了。”
　　桑郁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好”。
　　明明才过几分钟，教室却突然来了一大半人。除了个别闲聊吃早饭的，其余人都在背书。
　　她坐回位置上时，才突然想起自己早点来是干嘛的，便往后排陆衍的方向望了眼。
　　淡蓝色的桌面上只放了几本书和一个笔筒，笔筒里随意插着几根中性笔，座椅上并没有他的身影，看起来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桑郁收回视线，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明明和自己来的时间差不多，怎么现在还没到教室。
　　她没心思再管，反正迟到的是他，伸手翻开英语书开始早读。
　　过了约莫几分钟，直到安姝突然在耳边轻声开口，桑郁才抬起头。
　　“我男神今天比昨天更帅了。”安姝一脸花痴的模样，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刚才难过的情绪了。
　　陆衍发丝凌乱，眼睛看起来没什么光彩，提着黑色书包踏进教室，径直往座位走。
　　桑郁注意到他后面跟着黎序，便下意识往安姝看了眼，她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此男之前在校门口吃包子时看着也没这么低沉，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问他关于讲题的事，但自己和他也不熟，这样冒然去找他会不会有点不太好。但回过头想，都是同学，说的是正经事情，有什么的。
　　正当她内心纠结时，安姝突然起身，拿着水杯出门，看来是去接水了。抱着勇敢一次的想法，桑郁也起身，在众人的视线下走到陆衍的桌边，指关节轻敲了下他的桌子。
　　陆衍抬起头，神色自若，微挑了下眉，像是在等她开口。
　　“那个…你昨天说今早要来教我些关于竞赛的题目…”她怯生生的说。
　　听闻，他垂眼像是在思考一样，又重新抬眸：“嗯，但是现在人太多了，大家都在早读，貌似不太方便讲。”
　　“啊，那…”桑郁抿了抿唇，继续说道，“那你中午吃完饭有时间吗，那个时候人比较少。”说完试探性的望了他一眼。
　　陆衍点头：“没问题，记得早点。”随后自顾自的低下头继续看书。
　　桑郁唇瓣翕动几下：“…好。”
　　走回位置时，恰好安姝也接水回来，疑惑的问了句：“你干嘛去了？”
　　桑郁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她：“没干嘛，刚才和你男神说话去了。”
　　此话一出，果然引起了安姝的兴趣，她急忙拉着桑郁的胳膊坐下，眨巴着眼睛，兴致勃勃：“真的假的？你们都说什么了。”
　　桑郁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也没什么，就是和他说了给我讲题的事。嘶，你不会吃醋吧，就是看到我和你男神接近啊。”
　　安姝立刻摇头，表示理解的态度：“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和我男神是正经关系。况且我也没资格吃醋，追他的人那么多，难不成我都得生气吗，那我迟早得被酸死。”
　　桑郁唇角轻扬，眼底漾开一泓春水，像是枝头倏然绽开的梨花。嫌低马尾时发丝贴着后颈不舒服，她抬手拽下发圈，十指穿梭在发间，三两下便束起高马尾，发尾扫过肩头，利落得像阵风。
　　安姝单手托腮，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愣了神：“郁郁，我觉得你真是美的不像人间的人了，简直像动漫走出来的啊，我一个女的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
　　桑郁瞪她一眼，又忍不住笑起来：“别瞎说，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
　　两个人没多说，低头干各自的事。
　　陆衍本来想在习题册中找一道比较符合竞赛程度的题目，翻了半天却没找到合适的，干脆拿笔自己出题。
　　写了几分钟后，确认题目没问题，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虚虚地抛向远处，却在玻璃反光中捉到了她的影子。
　　桑郁正专注于一道题，唇瓣轻含笔盖，微微蹙眉，一缕碎发垂落颊边也顾不上撩开，像是有了思路般提笔写了什么。
　　他没多看，瞥了眼便移开视线。

　　――

　　插着口袋急匆匆回教室的路上，桑郁还在心想会不会有些迟了。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引起的轻风拂面，她松了口气。
　　还好现在没什么人，回来的三两个又结伴出去了，此刻只有她和陆衍在教室。
　　桑郁回座位时趁机偷瞄了眼他的神情，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似的，正在皱眉翻看一本书。
　　她把双袖往上卷了点，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腕，这样写起字方便一些，随后抽了支黑笔，走到陆衍座位前。
　　这次没等她开口，陆衍就把书倒扣在桌面上，直接说道：“你把旁边座椅搬过来吧，那人今天不是请假了吗，你坐这。”
　　桑郁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伸手把旁边座位的椅子搬过来坐下。
　　刚才他说话时连头都没抬，甚至没朝自己看一下，这么漠不关心的吗，她心想。
　　陆衍倒没太在意她的神态，从桌肚里抽出一本草稿本，直接翻过前面随意写满字迹的几页，翻到只写了几行字的一页，递给她看，又什么话都没说。
　　桑郁接过，了然的点头，明知故问的说：“这是你自己出的题目？”
　　“嗯，你先做一下看看，如果觉得没什么难度我可以再重新出。毕竟我翻了下自己有的习题，题目都不太好。”
　　这么猖狂的吗，不愧是年级前几的存在。心里这么想着，桑郁嘴上还是说好。
　　陆衍见她已经开始低头思考，便没应话，继续看刚才的书籍。
　　…不过，桑郁好像低估了题目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