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帕洛玛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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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座星系，左旋臂，G1区。
帕洛玛号。
被吊在那里，一动不动。
仙女座星系，左旋臂，G1区。
虚空中垂下无形的丝线，发亮的星辰、石头和冰块绕行其间，一齐盘算主角入场的时机，共同拨弄命运的琴弦。
帕洛玛号。
克莉丝拧开保温杯，菊花茶香气不再，入口如同白水，要不是喉咙痒得难受，她也不会再喝一口的。
那帮学生讨论了半天，送花，还是送茶叶，最后一致决定，送花茶。
船上大部分都是老头老太太，旅途劳累，睡着的居多，偶有几个交谈的，也是轻声细语，伴随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宛若身处厨房，围围裙，切葱姜蒜，一旁小火炖煮，溢出老母鸡的香。
克莉丝低低咳了两声，没有惊醒怀里的孩子。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梦里也过得不高兴，眉头紧皱，不时嘀咕两句。
老太太稍稍俯下身子，听呀，没听着。她听到，厕所里，有小孩在快活地拨弄水宝宝；她听到，过道上，有小孩摔了一跤，撇撇嘴，没哭；她听到，大娃拧开了七娃的葫芦，冲四娃喊，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她听到这么多的声音，唯独没听见自家小孩的梦话。
唉。
打开盖子，馥郁的菊花香味传来。突然，一阵颠簸，菊花洒了一地，有几个拳头状的，没来得及张开，就被踩在皮鞋下，狠狠蹂躏一番。
“女士们先生们！”
皮鞋的主人振臂高呼。
没有人理他，呼噜声绵延不断。
几句耳语。
“啊，是吗，我的错我的错，”皮鞋的主人，海盗头子，惭愧地说，“空间跳跃扰乱电磁，所以助听器失灵，确实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么——”
他打了个响指。
“咳咳！”大脑一阵嗡鸣，像有数万只野蜂在横冲直撞，老人家们痛苦又困惑地睁开了眼，“女士们先生们！”
“啥事儿啊？”
“有看见小孩不？我找一小孩。”
“什么小孩啊？没看见。”
“大爷，您开玩笑呢，这船上不是好几个小孩吗？”
“有吗？”大爷戴上了老花镜，“咦，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空间跳跃。”
“不是问你，我是说小孩……”大爷茫然地眨眼，“咦，我是谁？我在哪？”
“……你从哪里来？”
“又要到哪里去？”
蜥蜴窜上接话的海盗肩头，哲学性地舔了口空气。
“快睡吧你，”旁边的老太一巴掌呼到背上，转头对海盗们说，“你们要找的小孩什么样儿啊？别说为什么了，没兴趣。找到后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唔，”海盗舔了舔唇，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是个男孩，左撇子。”
话匣子，不，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哗啦啦飘出来一堆商业互吹。
“这不巧了嘛，我家小孩是左撇子。”
“我家也是。”
“呵呵呵，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也是。”
“我听说啊，左撇子更聪明。”
“哎呀，他从小就在算数上有天分，去年啊——”
风雨中艰难挤进两句对话：
“老大，咋办啊，都带走？”
“闭嘴！”
海盗们开了个短会。
他们很民主，做事一向有商有量。
把小孩全带走呢，不仅不合法，容易引起骚乱，还会损害海盗形象。纵横星际这么多年，无数次死里逃生，靠的，就是冷静的头脑、敏锐的洞察、大胆的行动。
“您喝茶。”
茶盖和茶杯不停碰撞，忐忑忐忑忐忑。
话说多了，正好有点口渴。
他接过杯子。
小孩紧张地盯着。
这套茶具，可是姥姥珍藏多年的古董。
茶杯送到嘴边，又被拿远了些：
“刚才没见过你？”
“我在睡觉。”
“哦，”海盗挑了挑眉，有点好笑地说，“不在奶奶怀里睡觉，跑来倒茶了？”
“奶，奶奶说……”
还没等他挤出更多的话，那只蜥蜴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肩头，殷红的信子飞速吐出又飞速收回，茶水被卷入腹中。
碰！
蜥蜴的眼睛成了蚊香眼。
图穷匕见！
如此近的距离，一般来说——
“噗！”
小孩被狠辣的冲击波震飞，吐出一口鲜血，昏倒在不远处。
箭深深扎入墙中。
“B级精神力！你是！”
健忘的大爷站起身来，腿上的毛毯应声而落。
任谁也没想到，这位貌不惊人的海盗头子，正是大名鼎鼎的维克托·阿尔卡迪·雷文克罗夫特，联邦有史以来最冷血无情、残忍癫狂的A级通缉犯。他最令人发指的罪行，就是在一次大规模劫掠后，瘫痪飞船引擎，再用牵引光束一点、一点地拖向黑洞边缘。
诺克斯执法小队赶到时，只剩下静静漂浮的残骸，像无声的质问，盘旋在每个人的心间。
为什么？为什么？
“尖叫吧！哭喊吧！”维克托唇角一勾，玩了个烂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这里是太空，”克莉丝走到孙子身边，探了探鼻息，“当然不会有人听见。”
很微弱，很微弱的呼吸。
她注视着少年清秀的脸，哀伤又愤怒的眼睛逐渐被迷茫取代，像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真切。
他是谁？
“砰砰砰！”
寂静的、广袤的太空。
“砰砰砰！”
孤零零的帕洛玛号。
“什么情况？！”
趴在地上的小孩隐隐发光，似乎预示着某种不祥。
“砰砰砰！”
敲门声不依不饶，越来越大。
年轻的海盗与长者们面面相觑。
“老大，这，这是……”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一道懒散的声音传来，因为许久没人理会，带了点火气。
“开门，查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帕洛玛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