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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徐懿,你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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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即永恒。
这一刻,许鹤突然明白了这五个字的重量。
或许,在他的演艺生涯中,他在镜头前演绎过很多次这样的瞬间,可那份在监视器前的情感定格终归是基于虚构故事的情感迸发。
但当他自己亲身经历这一刻的时候,他只感觉到了时间的停滞。
天地偌大,却仿佛只剩下你我。
动若蛟龙。
这是许鹤对他眼前的徐懿构画出的第二个画像。
一招一式之间,尽显太极之舒缓,可柔美之下,筋骨中藏着刚劲,凌厉破风而出。
没有杀伐,却有侠气。
锋芒毕露,却不含杀机。
她不是在与谁过招,而是在与天地对话。
这种风骨,让许鹤想起了《鹤影孤诏》中的一场戏,月下独酌,一杯浊酒难解孤臣的悲愤。这场戏他一直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此刻的他,突然明白了,他少了这份与天地对话的气韵。
蛟龙转身,一记凌厉的眼神飞来。
他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将自己半个身子藏在了假山后面。
这种下意识,让许鹤无声地笑了出来。
眼神中的自嘲之意甚浓。
我为何要避?
难道你也被这滔天的权势压得弯了腰?
嘲意收敛,他的眼神又透出了从未改变的坚定。
一步一步,直至走到了她的跟前。
徐懿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但是她还是如往常一样,将这套32式完整打完。
待她最后一个动作收完,旁边的侍应生立刻上前送上了擦汗的手巾,她接了过去,擦拭着额头已经沁出的细小汗滴。
此时的她,妆发未上,少了几分面具下的冷冽。随手扎起的马尾上系着的红色发带,与风共舞,为她添了几分少见的灵动。
“来了?”
“嗯。”
许鹤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徐懿朝他一步一步走来,她的五官逐渐放大,逐渐深刻。
那个模糊的画像,那张模糊的五官,从这一刻开始具象。
“你先去偏厅,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她从他身边走过,她并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他站了多久,而是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走过。
只留许鹤一人怔在原地。
清晨的风,在这一刻调皮起来。
她的发带轻抚过他的脸庞。
他闻到了皂角的味道,干净,冰冷,就像深秋的溪水。
而面颊的那一抹痒痒的,麻麻的轻柔触感,让他不自觉轻抚面庞。
一缕檀香,旋然飘起。
而在一旁的明制黄花梨四仙桌上已经放置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几份时令小菜,和一屉包子,包子的外皮颜色不一,有翠绿、明黄、墨黑、纯白四种颜色,且不说摆盘如何就单论这份烟火气就让人食指大动了。
“许先生,一大早过来辛苦了,还没吃早餐吧?”
许鹤刚踏进偏厅的正门,便听到了这一声暖心的关怀。
他抬眼一看,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位大约六十岁左右的长者,正笑盈盈的看着他,这份慈眉善目,让他想起了他早已过世的外祖母。
“早上好,我确实还未吃过早餐,谢谢,费心了。”
“顶流”人设的背负,让他需要放弃很多东西,这其中就包括口腹之欲。
许鹤看着眼前这些家常气息极浓的吃食,虽碳水含量极高,但不由得让他想起了他难得能放弃管控自我的那几天——春节在家的时候,他的爸爸也是这样为他张罗一大桌好吃的东西。
“英姐,把这些还是给撤下去吧!这一桌碳水含量太高了,不适合的,换成黑咖啡、三文鱼和全麦面包这些吧!”
这一句决断打断了许鹤短时间思绪的逃走,他面前的徐懿已经换上了一身职业套装,黑色垂感的西装裤搭配着泛着莹润光泽的丝质立领白衬衫,将她的精英气息拉满。
她的表情也再次回归冷冽。
“谢谢徐女士的建议,但是我还是想试试英姐的这份心意。”
不卑不亢,依旧极具礼貌。
“年轻人,你都是识货,不像某些人,我始终搞不明白,一大早上喝什么咖啡,还是什么鬼黑咖啡,肠胃怎么会舒服,中国人就是要食中国饭才对的嘛!你说西人那些咖啡什么的怎么会养脾胃,都还是五谷米面才最适合我们中国人。”英姐的这番话,颇有几分指桑骂槐之意,许鹤眉头一动,看来他眼前的这位英姐,应是身份不凡,与她关系匪浅。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我不出声了。“
这句回应,倒是带了几分孩子气的赌气。
这份孩子气却传递给了许鹤,他浅浅一笑道:“徐女士应该也还未用早餐吧!不如一起?”
这份狡黠同时被两个人捕捉到了。
英姐看到许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徐懿的反应,会心一笑,“是啰,这位靓仔说得对,阿懿你都一起吃点,人多饭吃的也香口一些。你太极都打完有一会了,现在吃早餐时间最合适,再迟些就对胃不好了,你脾胃一向弱,自己又不爱惜自己!”
“不好意思,这位靓仔,你怎么称呼啊?”
英姐打断了自己的絮絮叨叨,将话题又转回到了许鹤的身上。
“英姐,是我失礼了,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的,我是许鹤,今日来找徐女士谈一些事情。”
许鹤此时拿出了他的招牌笑容,他的气质本来就温润如玉,业内也常道他是天选古人,这份独有的气质与这满屋的中式贵气相得益彰。
英姐本就是心善之人,看见小辈如此有礼数,生得又好看,早已忘记了徐懿还未答应,立马吩咐侍应生再上多一份早餐,还打断了侍应生的询问。
侍应生问道是否需要将碗碟转台到大桌上,被英姐一句话喝住,“又不是一大家人食饭,不用搞这些,就放在这张细台就行了。“
徐懿看着英姐这一番忙活,心里又好笑,又有点说不明白的感觉。
许鹤的这份狡黠,她自是感应到了,并同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在观察她对这个提议的反应。
就好像是一场棋局,她一直都是处于上风,将对手逼至尽处,如今反被人将了一军,肃杀的局面突然转圜出了几分轻松的余地。
这种说不明白的感觉其实还有一点她不愿意承认。
她还没做好和许鹤共进早餐的准备。
但就目前而言,她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权利。
她只能坐下,然后看着一直与她保持着绝对社交距离的许鹤,就这样坐在了她的对面,就在这张四仙桌的对面,此时她和他的距离不足一米。
不足一米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
她有些懊恼自己为何先坐下,这样就可避免二人面对面的窘境。
可是,如果是他先坐下,自己后坐下,她的选择反而会暴露出她的内心,她并不想看到这个局面。
看来,这一餐看似平常的早餐,有些局面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嗯,这个猪骨粥是怎么做的,好好吃啊!感觉和外面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猪骨粥!”
“许先生识货。”手中刚放下一笼三色烧麦的英姐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得知音赏识的开怀,“这个不是普通的那种猪骨粥,是我一早上用鸡骨、猪骨熬制的上汤为底,再搭配那些好靓的瑶柱煲出来的,十足废人心思的。”
“英姐,好手艺,你煮的饭是这个。“
许鹤向英姐比了个大拇指,眼中的那种最为纯粹的满足感完全将英姐的心完全给打动了,毕竟,烹饪之人看见自己费尽心思烹饪之物被人赏识称赞,且吃得可口,是世间最为开心之事。
“哎,许先生人生得靓仔,讲话都好听,不像阿懿,成日惹我生气,我昨晚花了几个钟头煲的老火汤她不饮,半夜三更在那里喝烈酒,那个真是激死我了..."
听到自己被人爆了昨天半夜喝酒的秘密,一向沉稳如泰山的徐懿也卸下了她的冷静,“英姐......”,这两个字的转调,透露出太多的情绪,有秘密被人知道的羞涩,也有向长者的撒娇之意,还有几分情绪上头的着急,实在太过鲜活。
英姐听到这两个字,知道自己多嘴了,但是依旧不打算放过徐懿,继续笑着说:“呐呐呐,现在起你的底,你着急啦,那你今早给我好好吃饭,把这碗粥给好好喝完,养胃的,叫我见到你再饮那些鬼咖啡同那些鬼佬洋酒,我打你屁股。”
可能是太知道徐懿的脾性,英姐说完这句话就立马往屋外走去,完全不给徐懿反击的机会。
听到打屁股这几个字,对面的许鹤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他很快将这份笑意收了起来。
他开始庆幸自己的这份坚持。
对于沈孤鹤的坚持。
沈孤鹤还有机会,他还没有被判处死刑。
于是,他开始了他的反攻,他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将他对面的徐懿此时的表情全盘收入眼底,就这般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这个世界再无他人,再无他物,问出了他心底的那个问题。
“徐懿,你昨晚为什么要喝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