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螺旋》山吹111111

1、初见 常颂是

　　常颂是被尿憋醒的。他坐了整整十三个小时的火车硬卧，从北京辗转回到自家这个五线小城。昨晚对面床铺的男人鼾声如雷，睡眠极轻的常颂被折磨的苦不堪言，他好几次用矿泉水瓶敲击那胖男人的床栏，企图吵醒他换来片刻安宁，不曾想那男人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连身都没翻一下。常颂索性下床坐在车窗旁给手机充电，玩手机到天亮。常颂早晨六点半到家，屁股刚挨到床就自动宕机昏睡过去，一觉醒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常颂睡眼惺忪地下楼撒了尿，挠了挠三天没洗的大油头，翻看手机里董容兰下午三点发给他的消息，她说她去批发商行调烟，顺便买些肉和菜回来做饭，让他睡醒后下楼看店。
　　常颂家是个租来的小二层门面房，上面住人，下面开着一个小门市部。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作为这条算得上是贫民窟的街道上唯一可以购买到东西的地方，董容兰靠着这个小小的店铺养活了两个孩子，还能让常颂上得起中央美院。只可惜董容兰现在只有一个孩子了。常颂把收银台上的一个黑色相框翻过来，里面的人脸上带着轻轻的微笑，但那笑容淡得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常颂对着照片里的人说：“早上回来太累了，忘了跟你打招呼。一学期不见，我想你了，姐。”说完把相框转过去放下，转身出去“刷”地一声打开卷帘门。
　　常颂坐在收银台前打开平板开始绘制之前约到的一个设计稿件。期限是一个月，但他忙着期末备考和申请奖学金，硬是拖到最后一星期才开始动笔。夏天白昼长，六七点饭点才是小店高峰期，这会儿不太有人进来买东西，常颂拿着电容笔开始沉浸式作画。然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画了不超过十分钟，就有人在外面喊“老板，老板。”常颂做事情很投入，尤其是画画最烦别人打扰，他听见这声音不禁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却没停，暗骂道：“能买几块钱东西啊连门都懒得进，老子差你那几个钱？不买赶紧滚。”但外面那人接着喊：“老板，老板在吗。”常颂眉头皱得更深，连手上力气都更重了，电容笔在屏幕上的笔触都带了怨气，咚咚作响仿佛暴雨敲打玻璃。那人不依不饶地喊：“老板，老板。”常颂终于忍不住把笔拍在桌子上，黑着脸出去看外面究竟是何方妖孽。他怒气冲冲地掀开透明塑料门帘，看到来人后瞬间呆愣在原地。
　　那人坐在轮椅上，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很年轻，但却有超脱普通人的稳重气场，他看见常颂出来，微微仰头笑着对他说：“麻烦帮我取一盒芙蓉王和一罐X5，我不方便进去，麻烦你了。”那笑容有让人心情云开雨霁的魔力，常颂的郁气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粘稠浓重的愧疚感，常颂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出来还在心里这样编排人家。他赶紧小跑着进去拿上他要的东西和支付款卡片，临出门随手拿了顶货架上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企图遮一遮自己油成抹布的头发。出去后那人边扫码边道谢，常颂忙摆手说没关系。常颂说：“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最近才搬到这附近，还是就路过这里来买东西？”这附近只有他们这一家小卖部，街坊邻居如果买东西在这里碰到，知道有这么一个坐轮椅的帅哥住在附近，恐怕早就在店里传开并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那人指了指马路对面公园后新建的住宅楼，“我是外地人，来这边旅游的，朋友在里面有房子，我暂时住在那儿。”几年前这条马路两边都是破破烂烂的旧筒子楼和毛坯房，但房地产开发商连这片穷人窝都不放过，将马路对面改建了公园，并修了住宅区。常颂上次回家这个小区刚刚粉刷了墙灰，没想到这次回来小区已经可以住人了。因为地方偏僻，小区附近好像只有常颂这家小卖部可以买东西。常颂因为刚刚的晚出十分不好意思，还欲和他搭话缓解内心挥之不去的愧疚感，但又不知从何开口。那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窘迫，微笑着说：“我可能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会常来的，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拿东西。”常颂忙说不麻烦不麻烦，低头对上他含笑的双眸时常颂感觉自己的脸“刷”地一下热了起来。那人指指常颂的头说：“帽子不错。”说完转过轮椅，扭头对常颂说：“那我先走了，小兄弟。”常颂说：“那你慢走。”说完目送着他穿过马路进入小区大门。
　　常颂进店后摘下帽子，看了眼手里翠绿翠绿的帽子直接爆了句粗口，把它压在了要售出的帽子的最下面。喃喃道：“谁是小兄弟，我都二十一了。”然后火速冲进洗手间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