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季愿 季愿的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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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淮没想到季愿会来找自己。
面前的妇人，一头乌黑的秀发，雍容富贵，气质温婉矜贵，纤长细腻的指节，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养在家里的阔太太。
练琴形成的指茧仿弗消失的一干二净，那是季愿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她说那是她的勋章，是她的荣耀。
从小展现惊人的音乐天赋，刻苦训练，年少成名，登台演出也曾盛极一时，受人追捧进入贵族场也是顺其自然，那个时候的季愿意气风发，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美满，清高孤傲仿佛只要是她想要的就能得到。
季正宏全力栽培，望女成凤，为她打理身后所有的琐事，她只要专心发展事业，身后所有的一切都有季正宏帮她处理。
后来结婚有了黎淮，季愿跟黎远恒夫妻俩以事业忙为由将黎淮丢给季正宏，季正宏也没说什么一人将黎淮抚养长大。
所有的所有仿佛都在为季愿的事业让步。
面前坐着的女人跟黎淮印象里的没有什么太大差别，甚至可以说更年轻了，保养得更好了。只是看不见舞台上发着光的钢琴家的影子，也可能不见当初对着黎淮歇斯底里，情绪崩溃的样子。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飘着清苦的香气，是黎淮不喜欢的咖啡味。
季愿搅动的桌面上的咖啡，率先开口：“你...过的还好吗？”
黎淮垂下眼帘：“挺好的。”
其实黎淮跟季愿不像，唯独那双眼睛。
“你呢。”
季愿愣了愣，躲闪黎淮看向过来的目光，“挺好的。”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推到黎淮面前：“这里有些钱...本来也是你祖父留给你的。”
他看了许久，最后才迟缓地将目光落在季愿身上，却没说话。
“我今天来找你，这是一件事。”
“我希望你不要来打搅我的生活，我不需要你来给我养老，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她一字一顿地索道，仿佛用这样的语气就可以把她内心冒出的愧疚消失的一干二净。
“好。”
黎淮说完后，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冰冷到刺骨的死寂。
对面的少年人神情淡漠，看向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看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如当年他离开杜家望向她的眼神。
季愿移开视线，双手攥紧搭在膝盖处的皮包。
那是她儿子…亲生儿子，可是那又怎样！
每次看到他，她都会想起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想起自己父亲温声甚至带着点恳求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想起她父亲的死...
直到收到父亲死亡的消息，那一刻强烈的愧疚和谴责感如潮水般像她袭来，每天晚上都在反反复复地折磨，黎淮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的失职。
她恨不了自己只能将怨恨转移到这个跟她不亲的儿子身上…
后来，她甚至嫉妒黎淮陪在季正宏身边的时间，人只有在失去了才会珍惜才会悔过，但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到后来只要心情不顺，黎淮就是她的出气包。
尖酸刻薄的话语黎淮什么没听过...
骂他是扫把星，骂他克死了他祖父，骂他为什么不去死…
如果不是他祖父就不会死，为什么整艏星舰只有你活了下来。
其实给黎淮办理死亡证明的时候…她那时候情绪甚至是松了口气，仿佛压在胸口沉重的石块随着消失。
季愿看着黎淮平静的神情继续说下去：“即然你已经傍上了林家，还从我这要去了抚养权，我跟你也就没有关系了。”
黎淮从两人坐下到现在，浑身都透着股冷漠疏离仿佛，听到这里黑发的少年掀起漆黑的一双眼，平静疏离的语气这时却有些波澜：“他去找过你？”
季愿愣了愣，她盯着黎淮语气甚至带着点责备：“你不知道？不是你让他去的。”
“跑到我那里耀武扬威，黎淮我好歹是你亲生母亲！”季愿想起那次丢的脸有些恼怒。
黎淮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扯起嘴角：“母亲？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仇恨的转移器还是一个出气筒，反正不可能是儿子。”
季愿没想到黎淮会这么直白地说出口。
那份自欺欺人，恨不了自己只能将怨恨转移到自己儿子身上，为了逃避强烈的自我谴责感形成的遮羞布，在这一刻血淋淋被撕了下来。
原来，黎淮什么都知道...
季愿的面色苍白，急喘着呼吸：“你...！”。
记忆里那个少言寡语，冷漠孤僻的儿子，如今却言辞犀利句句诛心。
黎淮将面前那张银行卡推回她的面前，嗓音冷漠又生疏，“我不会去打扰你，之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那最好。”季愿听到他这么说将心微微放下。
“我不欠…你什么。”她看向黎淮尾音有些颤抖，又像是想到什么再次开口：“我…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你杜叔他一个人撑起整个杜家很辛苦，我希望…”
“我好不容易有个稳定的家庭…你就当我求你了…”
季愿的话说到这里，声音甚至带着点恳求。
虽然不知道黎淮是如何攀上林家的，但以她上次见林铀护着他的样子，足以见得黎淮在他心里的分量。
杜家最近几年才起来，跟林家这种自联邦成立起就存在的家族，大巫见小巫，他们受不起这个风险，如果林铀要做什么他们根本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她今天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她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家，丈夫疼爱衣食无忧就算不能再站上舞台那又怎样，她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不想让任何人来破坏她目前的生活，任何人都不可以。
为了这个，她可以跟没什么感情的儿子以亲缘关系要挟甚至恳求。
“…他跟你说了什么？”听到这里黎淮心脏微微泛酸。
季愿撇开他的视线有些心虚：“没什么…”
“我答应你。”
得到黎淮肯定的回复后，季愿就急匆匆地走了。
桌上的蛋糕和咖啡一口没动，蛋糕小巧可爱，这个牌子黎淮看了几秒，随后把目光收回。
蛋糕是季愿以前很喜欢的牌子，黎淮记得每次季愿过生日季正宏都会定这家的蛋糕，两人隔着星球的距离通话，就算没在身边季正宏也要给女儿过生日。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好苦，苦的发涩。
桌上的储蓄卡泛着冷光。
他也不是说非要耿耿于怀所谓的亲情，人家不愿意，你又能强求什么。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他哥。
主星一处墓园内，小路被青苔浸得微凉，草从石缝里悄悄长出来，踩上去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几声稀疏的鸟鸣。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腐叶土腥味，黎淮顺着石板路踏着记忆来到墓前。
“祖父，我来看你了。”黎淮静静立在墓碑前，身影跟六年前的小孩重合，只是身形更加挺拔，眉眼更加锋利。
黎淮像小时候一样絮絮叨叨地跟季正宏说了很多。
“这么久才来看你...”黎淮摸着冰凉的墓碑，“祖父我很想你。”
其实那场星盗劫持案，受害者的家属连一点遗骸都找不到，遗体骨骸都在那场爆炸中化为灰烬，他们只能象征性地将受害者的遗物放入墓地，立好墓碑作为念想。
季正宏唯一给黎淮留下的只剩过往的记忆还有手中膈的掌心发疼的星际银行卡。
黎淮坐在墓碑旁用手擦干雨水留下的痕迹，一遍又一遍。
祖父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黎淮经常到这里来。
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渐渐明白墓碑下没有他祖父的骨骸只有生前的遗物，他的思念祖父听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雨又重新下了起来，黎淮擦了很久的水迹都没擦干净。
甚至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又密集。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黎淮的手臂发麻，掌心泛红，他像是无知觉一样依旧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终端的通话就弹了过来，黎淮停下动作，下意识按下接收。
“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吃可乐鸡翅好不好？，哥今天弄了可乐鸡翅。”
“小淮还有什么想吃的吗，都可以跟哥说。”
林铀的声音透过终端传到黎淮的耳边，黎淮的半边手臂仿佛重新拥有知觉，密密麻麻啃食着他的神经，他动了动僵硬发麻的手臂。
“好。”黎淮的嗓子有点嘶哑。“...哥。”
“嗯，怎么了？”林铀的声音放的很轻，其实心都揪起来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小心谨慎过，连带着说话的尾音都揣摩对面人的心情，也是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揪酸。
他甚至后悔让黎淮一个人去。
“哥去接你，好不好？”
林铀盯着二十多分钟没移动的位置点，目光发沉，心里那股难耐的控制欲有些蠢蠢欲动，他磨了磨牙尖。
“...不用，哥我很快就回去。”黎淮下意识将手掌的红痕藏起：“刚刚去看了看祖父。”
“好。”林铀只能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季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