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河曲灰

5、魔魁暴动 伏魔朝天

　　霍浮岚随寻仙罗盘追至山奈山深处，荒山野地之中，一片荒芜，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大片浮云，深深裹住了霍浮岚的脚。

　　好黏的云，就跟在泥沼一样。

　　这山奈山下莫不是有什么灵泉？

　　霍浮岚心下猜测。

　　他抬脚，同时运作仙力将脚边浮云蒸干，随后一抖，脚步浮云便如天女散花，分成一朵一朵棉花形状向四周飘动。

　　蒸干的云朵可比湿溺的云朵可爱多了。

　　霍浮岚伸手捞了一朵放置在不平剑的剑柄上，就像给不平编上了一块棉花玉佩，让锋利的不平剑也变得可爱起来。

　　霍浮岚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霍浮岚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好一会儿，脚边软绵绵的白色云朵不知何时从白色变成黑红色，最重要的是那原本飘逸无拘无束的云此刻就像铁一样沉沉落在地面。

　　他踩在地上溅出红色的水花来，让他裤腿平白多了几个红点。

　　霍浮岚屈膝虚跪，他抬手赶走在自己脚步乱转的白色浮云，露出地面原本的模样。

　　霍浮岚捻起地面一点水渍，凑到鼻尖嗅了嗅，顿时他好看的剑眉皱了起来。

　　好腥。

　　他动手捻磨开来，那猩红中便窜出一点黑雾来。

　　原来是用了……

　　霍浮岚刚想到这里，只听见空气中一声叮铃声荡开。

　　很快便是一阵凉风袭来，冰冷的空气从他脸侧脖颈处抚过，危险的杀意撩起他鬓间两缕青丝。

　　他微微侧眸，银色的剑光直冲他眉心。

　　“不平！”

　　利剑出鞘。

　　铮——

　　剑与剑争鸣发出激烈的响声，铃铛声随之伴和清脆悦耳。

　　霍浮岚感觉自己手腕一震，不平随之飞出。

　　不止是霍浮岚，另一人也感觉自己手腕隐隐作痛，他还刚扬起剑想再来一击，却见自己的巨剑飞向远方，直直插入地面。

　　霍浮岚抬眸，少年低眸，二人视线交错皆是一顿。

　　不平不想战！

　　雷霆伏魔剑不想战！

　　二人同时看懂了自己的剑。

　　霍浮岚看见眼前的少年。

　　他一张脸见不到几丝肉，却是棱角分明，线条流畅。少年眉骨细长，眼睫轻轻刷过那双圆瞪瞪瞪的干净明亮的眼睛，为他添了几分可爱，他皮肤极白，和这山奈山上的云差不了多少，上身着花斑兽衣，散漫地露出半边白皙健硕的胸膛，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正如他的眼睛，充满着野性又野蛮的战意。

　　少年往后翻跃几步，拉开与霍浮岚的距离，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触发发尾编制的金铃，可金铃声响也正表现出他强大的自信、肆意和张扬。

　　不用再看就知道对方是何等骄傲的少年。

　　霍浮岚看朝天阙正如朝天阙看霍浮岚。

　　那人散漫地黑发用冠束起，看似妥帖却在丝缕之中充满反叛，张扬乱舞。

　　他美得不像个男人，甚至应该说不像个人。

　　一个一身反骨的神。

　　朝天阙忍不住朝他露出挑衅的表情。

　　霍浮岚黑瞳沉沉如海底之月，他微微勾唇。

　　雷霆都不想一站的人吗？

　　不平都不想一战的人吗？

　　二人心知肚明，默契横生。

　　这一战，他想战！

　　这一战，他必战！

　　朝天阙抬手运气，半空雷霆四起。

　　霍浮岚长身而立，狂风席卷他的长袍，让他三千青丝掀起，飘零乱舞，却丝毫动摇不了他的脚步。

　　噼里啪啦的雷击打下，少年站在黑色与紫色的交界处冲霍浮岚扬了扬眉，狂风也吹乱他的长发，吹得他发丝叮铃作响。

　　劈！

　　比百年大树还粗上一圈的闪电朝霍浮岚劈了下来。

　　霍浮岚微微抬头，他捻起腰间掉下的绵云，轻轻用指头弹了出去。

　　同时，他运气填满绵云。

　　白色的云朵从他头顶飞上天空，与那紫色的闪电相遇，碰撞……

　　“就凭它？”朝天阙不以为然。

　　霍浮岚眼中自信：“就凭它。”

　　砰——

　　天空猛地发出一声巨响，紫色的光与白色的光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天空。

　　紫雷滚滚在攻，白云轻柔在守，两股势力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毫不相让。

　　区区一朵云就挡住了他的电？

　　朝天阙不可思议。

　　砰——

　　砰——

　　砰——

　　天空巨响震震，激荡出不该存在的烟圈，一时是他的电更胜一筹，一时是他的云道高一尺，撞来撞去竟分不出高下。

　　“雷霆！”

　　“不平！”

　　二人同时看向自己的剑。

　　雷霆拔地而起，不平盘旋归来。

　　二人同时跃起。

　　铃铛声荡，青丝飘扬。

　　轻盈的身躯跃起在半空握住雷霆伏魔剑，而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指节握住了不平。

　　二人背对对方，却同时出剑。

　　雷霆与白云碰撞，天空时黑时紫时白，空中时而雷霆时而不平。

　　朝天阙看向霍浮岚，霍浮岚回眸看他，二者就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一样。

　　“雷霆万钧。”

　　“水月镜花。”

　　不平剑身化如潺潺流水，汇入半空形成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倒映着一枝不知从何处伸来的红梅，红梅花瓣叶落，飘入水镜之中，水面泛起涟漪，让人不知梅是虚幻，还是水是虚幻。

　　万束疾雷与水面相碰，一触即离，水镜溅起水花，疾雷落下雷星，水花与雷星夹杂，从天降下，犹如绽放的蓝色烟花。

　　地面不知何时开出的黑色漩涡之下，一道道黑影生成。

　　烟花四射，黑影刚一形成接触到烟花便瞬间化为血水，留在地面。

　　黑影面面相觑，四散开来。

　　黑与紫与白的碰撞中，黑影狼狈逃窜。

　　“水漫金山。”

　　霍浮岚立于云上。

　　银剑半身映亮他半张容颜，另一半仍旧是黑暗，让他如神如魔。

　　水镜瞬间崩塌成一汩长河，席卷了方圆十里，黑影俱灭。

　　霍浮岚侧眸看向少年：“还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今日被这些蠢东西扰了兴致。”朝天阙坐在巨剑之上荡着脚朝霍浮岚道。

　　霍浮岚有些失望，但是兴致已经被打搅，再下去也没有意思了，于是他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少年的想法，收起了剑：“那咱们改日再战。”

　　朝天阙笑得露出满口白牙：“好啊，你这招真不错啊，叫水月镜花吗？等哪日再单独给小爷亮亮？”

　　“好。”霍浮岚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你这人爽快，怪不得雷霆伏魔剑不想与你为敌，行，既然它喜欢你，那我朝天阙也交你这个朋友。”朝天阙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原来他叫朝天阙，这么有为的少年，他似乎没有听过此人的名号。

　　霍浮岚心道。

　　他随着朝天阙落地，站在朝天阙不远处，对他道：“天阙兄，我叫霍浮岚，这是不平。”

　　霍浮岚对这朝天阙点了点腰间的剑。

　　“不平，不平？”朝天阙跟着叫了两声不平的名字：“怪不得怪不得，你斩不平我伏魔，看来咱们注定是一路人。”

　　朝天阙说着哈哈大笑。

　　朝天阙爽朗，耿直，更重要的是不平认可他，霍浮岚愿意交这个朋友。

　　不过说到伏魔，霍浮岚看向四周一片血流成河，好奇问道：“天阙兄为何会惹上禁仙？他们可是一群不好相与的仙啊。”

　　朝天阙笑容消失换成了疑惑的表情：“禁仙？什么禁仙？”

　　霍浮岚指着地上的血迹，道：“就是刚刚地上那些黑影……”

　　他顿了顿，看见朝天阙不明所以的表情，他无比惊讶：“天阙兄竟然不知道？”

　　朝天阙挠了挠头，眼神游移不定：“我知道剑仙符仙美若天仙……这、这禁仙是我必须知道的事情吗？”

　　霍浮岚理所当然地点头：“一些仙人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便会服用一种禁药，那种禁药会暂时夺去他们的身体，夺走他们的五感，模糊他们的存在，把他们的仙力变成魔力，以方便他们行事。”

　　“这不是挺方便的吗？”朝天阙不解。

　　霍浮岚看向朝天阙，见他脸色疑惑，目光真诚，似乎真的不知禁仙的存在。

　　霍浮岚便解释道：“看似方便，却会助长心魔。若是从未生过心魔的仙人，那还好说，将心魔剥离，心魔成为魔魁，斩杀了便是。若是生过心魔的仙人就难办了，仙人之躯也许会直接变成魔魁，那样的魔魁是最恐怖的存在，不仅拥有仙人的躯体还拥有魔魁的食人欲望，甚至，也许可能拥有神智也说不定……”

　　朝天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真可怕啊，不过……魔魁是什么？”

　　朝天阙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和茫然。

　　霍浮岚：“……”

　　他说半天，就这？

　　朝天阙不知道禁仙，霍浮岚可以认为他孤陋寡闻，但是他居然不知道魔魁，这就不得不让霍浮岚起疑了。

　　霍浮岚狐疑道：“天阙兄，你到底来自哪里？”

　　霍浮岚问得这般干脆了当，朝天阙再想掩饰就有点欲盖弥彰了。

　　他干脆道：“我也就不瞒浮岚兄了，我是从人间来的，这几日才来，你说的魔魁和禁仙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霍浮岚诧异：“近些年人间飞升的修者越来越少，不少人还以为飞升之路被斩断了，没想到天阙兄这么厉害。”

　　说到这个朝天阙可不谦虚了，他得意十分：“那当然，浮岚兄估计没听说过，不过日后你会经常听到的……”

　　霍浮岚来了好奇：“什么？”

　　“一斩破浪二杀云，天下剑道唯我名。这话说的就是我朝天阙！”朝天阙眼神放光，边说边用手刀比出砍剑的动作，看上去得意忘形极了。

　　霍浮岚被他的动作逗得直笑：“若是天阙兄，理应得此盛名。”

　　得到夸奖，朝天阙更是昂首挺胸，朝霍浮岚轻轻挥拳：“好兄弟，真上道！”

　　霍浮岚轻碰他的拳头：“多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