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笨蛋》清祗

1、第 1 章 他还挺聪明

　　他还挺聪明的。
　　我欣赏他那股子机灵劲，喜欢他赢了比赛赛张扬的对我笑，更爱他对生活与理想的见解，他的坚定与温柔。
　　我多喜欢他。
　　曾看过一个回答：你坐在火炉旁，会感觉热吗？
　　热吗？自然是热的，我的喜欢明目张胆，只可惜他从来都不懂。这早就成为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除了他啊。
　　他真傻
　　也许在大家眼中，我们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们真的般配。他是理科班有名的才子，各大竞赛都活了奖项；我是老师眼中行走的优秀模版，实在文科班里标准答案一般的存在。他长得俊俏，是随手一拍都能快速出片的帅气男高；而我形象典雅，套上一件古装便可原地穿越。他才艺精湛，一首小提琴拉的极好，轻易夺得满堂喝彩；我才艺广泛，各大领域皆有涉猎，迎来一片叫好。
　　放在小说里，我们也算男女主吧。
　　可惜生活不是小说，而我，也不是他的女主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实在小学那次汇演，我们钢琴配小提，就此成为了家长老师口中，郎才女貌的青梅竹马。他们说，我们长大以后是要结婚的，我们是他们磕的最小的一对“CP”。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是青梅竹马，不懂结婚会怎么样，更不懂什么叫“CP”。我只能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推测出来：他是我的。
　　在七八岁的年纪，“他是我的”只代表了一件事——他被划到了我的领地，他是属于我的，就只是属于我的。
　　可我不明白的是，他是个人，人怎么能说属于呢？
　　又是我看着他慢慢长大，从幼雏长成雄鹰，翱翔于更大的天际，拥抱更柔软的云朵，盘旋于更高的山峰。
　　也飞离了我的身边。
　　“莫离。”他在叫我。他的声音不算天籁，却在每次念我的名字时，总能引得我心弦生颤。
　　“怎么了？”我装作不经意的回答，连回头都不敢，“对了，明天比赛加油。你演讲那么厉害，一等奖不应该是手到擒来？”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走了，“你真的不来吗？你不在台下，我不习惯。”
　　忍不住转了头，缺纸看得到他的侧脸。
　　他头发又该剪了，我想。
　　头发落下的阴影把他的神情遮住，我多想亲手拂开他们。我想念那双小狗似的眸子。他看向你的时候闪亮亮的，清澈中写满了信任，总看得人心软软，只想摸摸他的脑袋。
　　我清楚我不能。
　　能言会道的语言系统突然罢工，我感受到我的嘴在无力地张合，这哑口无言，也终于让我体会到了一次。
　　“不了，明天陪我爸妈去办理离婚手续。”良久，我才找回了声音。他变得暗哑，我忙喝了口水，“你也知道，他们俩自己搞不定的。”
　　临走前，他揉了揉我的头：“也是，叔叔阿姨比较重要。你也.....别太难过了，有我呢。”
　　真是讨厌，天天说一些很模糊的话，做一些很亲昵的事。他这人真烦，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陈杂。
　　我突然分不清了执念和喜欢，对他那一腔诚赤而天真的感情，究竟是圈画了领地的占有欲，还是爱人间浓里调情的独占感？亦或是，常伴左右而生出的亲情？
　　分不清的可能不只是我，他也一样。
　　也许老天总是公平的，给了他校园文男主的配置，却忘了赋予他爱人的能力。像是一出生就被人剥去情根，从此自由自在，永不受情丝的折磨与拘束。
　　那根情丝大概落到了我身上，从此，他便成了我的劫。
　　我不是听不出来他话中的依赖，和对于我没把他放的很重要的失落。可那没用。就算我对他贴脸开大，直言他就是喜欢我，他也只会挠挠头，问我：“什么是喜欢？那你喜欢我吗？”
　　接着，我们就会颇为严肃地展开一场关于“喜欢”的研讨会，最后因为意见不合而冷战。
　　这个笨蛋啊，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谁还敢喜欢他？
　　反正我有点累了。
　　第二天，果然是兵荒马乱的一天。我需要帮他们检查离婚要用的证件；需要安慰妈妈，哄哄爸爸；还需要留在家里替他们收拾即将带走的东西。
　　嗯，还需要打电话给林元生，提醒他别少带东西，记得提前到场。
　　这些人，怎么都需要我来操心。
　　“离离，以后想妈妈了就来找妈妈，和弟弟一起玩好不好？”
　　妈妈一如既往的温柔。
　　莫离，莫离。我真的厌极了这个名字，还不如叫莫菲（墨菲）。
　　反正终究会分离。
　　“姐姐，呜呜呜.....抱抱”
　　莫繁还是个伤心会哭，开心会笑的小孩。
　　莫离，莫繁。多么美好的两个名字，一看就是我那对理想主义的父母起的。充满了童话与希望。
　　可惜，总会像他们的婚姻一样，一地鸡毛，支离破碎。
　　“不如意”，仅仅以为一句淡淡的不如意，就可以将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所有放弃。
　　包括我和阿繁。
　　我在难过吗？也许吧
　　“以后妈妈就有你保护了哦，我们家小阿繁是个勇敢的男子汉啦，对不对？”我笑着把莫繁搂进怀里，偷偷和他讲，“姐姐也会照顾好爸爸的，好吗？”
　　莫繁，以后你也要像我们一样，变成一个复杂的大人了。
　　送走所有人，终于有时间看一眼手机。
　　——还不如不看，林元生一句话都没回我。倒是朋友圈，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消息。
　　他们说他的了亚军，冠军是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子，而他和她相谈甚欢。
　　说难过不至于，但也不会真的心无波澜。我早知道他不会是我的。在我们认识的这十年，这场旷世持久的挣扎中，我学会了心如止水。只除了一点点的苦涩，像突然被灌了一口中药，苦的人心里发麻。
　　委屈是突如其来的，泪也是毫无征兆的落下的。
　　我也说不清到底在难过些什么，可能是因为我要没有家了；也可能是因为我从未如此清楚的意识到，他总归是不属于我的；甚至可能是因为，我将要随爸爸离开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突然涌来的不安在心底漫延，怎会如此？
　　明明在意识到爸妈要离婚的时候我没哭，明明在发现林元生不是池中之物的那一刻，我也没哭。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怎么一夜之间，恍若隔世。
　　在和她见面，我分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又隐约觉得，什么都没变。他还是会和我分享他所见的趣闻，还有他很多的奇思妙想。
　　“叔叔阿姨离婚的事情，你别......”他说的小心翼翼。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没事，别担心。”
　　很奇怪，我并不想听到他的安慰。
　　用脚想都知道，他没这么贴心。自始至终，细致体贴的都是他妈妈。肯定是阿姨同他说了什么，他才会开口问我的。
　　“真遗憾啊，明明叔叔阿姨都爱着彼此，结局却是个BE。”
　　他仰着头看天，下颌角轮廓清晰，一个阳光的大男孩罢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感叹？
　　感受到他拍拍我的肩：“希望我么以后，都可以得偿所愿。”
　　“我不行了，留给你吧。”我说的小声，在风中模糊了字眼。
　　他俯下身，耳朵贴近我，温柔而含蓄的问：“什么？”
　　小麦色的肌肤在我眼前放大，心跳突然如雷。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挺好闻。
　　我微微后退一步，压下心中的异样：“没什么，突发奇想。”
　　他看了我一眼，背着手向前走去，向夕阳走去：“跟上，笨蛋。”他挥挥手，整个人沐浴在金粉的光芒下，高大，帅气。
　　“快高考了，祝你得偿所愿。”
　　我抬脚跟上他，我们一起，想着光源走去，向着未来奔跑。
　　我们一定会有光明而远大的未来。
　　——尽管那个未来，没有彼此。
　　我还是会每天和他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我们继续谈天说地，畅聊人生。偶不可及听到他提及上次比赛认识的女孩，说她有多厉害，说他们约好了一起参加另一个比赛。
　　“他们”我在心里反复咀嚼。一种陌生的，无端的烦闷从身体最深处溢出。他看不出来的，但我知道，她喜欢他。那个女孩子我见过，她高傲而娇艳，看上去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主，来找了他这么多次，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于我。
　　她似乎把我看成了情敌，一个颇为碍眼的情敌。
　　“情敌”
　　我慢慢品味这两个字，要让她失望了，我已经很久没想过“拥有他”这种事了，根本算不上是情敌。
　　可惜他永远都不会懂，只以为我们不和，然后避免我们的会面。
　　这个迟钝又愚蠢的，大笨蛋。
　　“你去哪个大学？”他伸手在我眼前摇晃，“想什么呢，这么呆？”
　　我打开他乱飞得手，瞪他一眼：“傻子，我前几天刚说过。”想起来就气，又给了他一巴掌，往前埋头苦走。
　　他追上我，拽着我书包，像提小孩一样揪着我，好声好气的哄我：“记得记得，Z大嘛，离离，真的不考虑去B市吗？”
　　很温柔也很耐心，他总能很好的包容我的小脾气。
　　如果不是他对所有人这么彬彬有礼的话，我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真是矛盾，我一边欣赏着他的绅士，又一边埋怨他的温柔。
　　“丑拒了哈，别来沾边。”
　　“好你个莫离，有事帅哥无事滚蛋，是吧？我去跟叔叔告状。”
　　“你去告啊，你看谁愿意搭理你。”
　　“......”
　　你看，我们的日常多美好。
　　都说青梅闹竹马，两小无嫌猜。倘若我同他一样迟迟不开窍的话，也许我真的，能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
　　可惜了，在我懂事的那天起，这件事就变成了不可能。
　　可惜没如果。
　　这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终也就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这场戏我玩够了，也不能把我所有的感情都投放在一个人身上吧。
　　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的。
　　所以高考成绩出来，我二话没说就报了Z大。我在赌，赌他会和我一起去。
　　当然幼稚啊，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方法，最后一个不放弃他的考验，如果他也报了Z大，那我就——
　　他没有。
　　我看了他妈妈发的图片，她骄傲的晒出了儿子的优秀，我的注意却在于他没有一条志愿写了“Z大”。北至L省，南下G省，没有一个和H市有关，也与我无关。
　　罢了，我们都是孤岛，又为什么要强行报团取暖。
　　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只是不在他的未来而已。可能他会觉得我永远都在吧，所以安心的等在原地，只要他一回头，我就一定站在他身后守着他。
　　要让他失望了。高考志愿填完我们就搬了家。我也开始了我的毕业旅行。
　　我去了布达拉宫寻找前世，去了长白山感受风暴，去了丽江享受自然。蹦极很刺激，跳伞也很难忘。在爱着这个世界的同时，这个世界也在爱着我，不断予我以惊喜，点亮我的一片天空。
　　林元生，没有你的世界，也一样精彩。
　　我不是非他不可得，我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舍不得。
　　同时，她谈恋爱了，和那个女孩子。
　　她很好，很适合他。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有更般配的条件和心性，他们的眼界与见识一致，理想与抱负同向。
　　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而我只是个得益于时间的“亲人”。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星星，那样的爱慕与信任。多眼熟，曾几何时，我也是那么一个满怀春意的少女。
　　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不参加他的十八岁生日宴。
　　我笑了，既然他这么想，我就不装了。
　　我祝他以后吃泡面没有叉子；祝他赶飞机永远晚点；祝他谈恋爱被人绿......
　　算了，还是住他以后，都能睡个好觉吧。
　　他是不会懂得，为什么她不喜欢我，为什么我突然切断了和他的联系，为什么阿姨明明那么开明，却在知道他的恋爱对象不是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叹气。
　　他永远都是一个不负责任的，顽劣的，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的小孩。
　　我将他请出了我的世界，从此，他再也不能左右我的心弦。
　　他还挺笨的。
　　他这个，绝世无敌，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