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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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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嘉时常被皇帝召见,前来探望我的心思也变浅了,我不再去郑王府。可是他却总派小厮送来种种玩意,一把写有诗句的折扇,或是从皇宫藏书楼借来的几本古书,或者是画师临摹的一副古画。
我抱怨道,“尽挑些不值钱的物件送来周府,我还不好扔掉,不然哪一日与他割席不认了,他问我讨回这些物件。”
春英说,“等姑娘年满十七岁,这些物件想必能堆满几大箱子,正好又送回郑王府,权当做姑娘的嫁妆!”
这话一下说得我面红耳赤,拿起一把扇子就要打她这张淘气的嘴。
三月三,北方丢了两座城池,周朝又派使臣要来邀请元宗皇帝亲自前往汴梁,参加周朝皇帝亡母的寿宴。但凡有点脑筋的人都明白,这场鸿门宴明显是周朝乘胜追击,想要将元宗皇帝押为人质,好逐渐吞并南唐的江山。
一时间风声鹤唳。听父亲说,元宗皇帝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斥责官员们的无用,让他这位千古英明的皇帝颜面尽失,这段时间父亲小心谨慎,每次进宫都拉着我和母亲的手托付一阵。
可是在三月底的一日,父亲一早上朝就再也没有回来。父亲让两位叔叔去其他官员府邸打听,得知十人有九人未归,但其中有几位托人传出消息,元宗皇帝在早朝的时候,直接砍了几位重臣的头颅,罪名是通敌犯奸,背叛了他的英明。
母亲还没听到名字,人就吓晕过去,赶紧让府上的小厮背回府里。不仅如此,金陵城中府邸的妇人们都闹了个遍,纷纷打听关在皇宫中的朝臣们的下落。春英让小厮去郑王府捎信,可是三日过去,也没有回信。
我守在府中,想着曾经那些跳跃在院中的狐妖,此刻都消失不见,不然我委托一只前去皇宫打探,也能知道父亲的消息。
一晃七日就过去了。金陵有的府邸的妇人怕被连累,趁着夜色悄悄溜走,守城门的侍卫们所受的贿赂从一开始的三十两,后来水涨船高到三百两,将他们的胃口养得肥硕,他们有了银子,就去烟花柳巷抛给炙手可热的姑娘们。
母亲在病床上一直喊着父亲的名字,原本不受待见的两位姨娘,也悄悄凑到院子里看望母亲的病,看她几日都不曾进食,瘦去了一半。平日里就斜眉鼠目的二姨娘拉着我的手说,“不如找一位观里的师傅,扎几个纸人放在院中送行,并不是为后事准备,而是冲一冲,驱散这院中的恶灵。”
我将桌上的一碗汤药泼在她脸上说,“我知道你的打算,我娘要是去了,你好爬上来做体面的夫人,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要是我母亲有个三长两短,都不用找别人,我就一刀将你给杀了!要是官府追求,我只管去认罪!”
两位姨娘被我赶出去后,我竟趴在母亲的床头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曾经那只仙鹿走到我身边说,“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父亲。”
烟雾朦胧,我不知是在梦境,还是走上了阴司之路。我小心翼翼地爬上仙鹿的背,然后登上了云朵,一路飘到了皇宫之中。在勤政殿外全是跪着的大臣,有的已经被砍去了头颅,有的跪在旁边等着命运的宣判,却浑身发抖,满头大汗,等着一个降罪或是赦免的指令,偶尔天边传来一声鸟叫声,都能吓得他们立马倒下。
仙鹿驮着我在门边落下,一半门掩着,我走上前侧耳倾听,里面却是热闹非凡,我再悄悄走进去,看到里面歌舞升平,大开筵席,和殿外的惨烈场面截然不同。
我仿佛走错的地方,晃了晃脑袋,这些丝竹之乐居然还在。旁边的侍卫醉醺醺地倒在门边,并没有留意到我,一个本应待在周朝的女子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我记不得,当我意识到没人看得见我的时候,就放肆大胆地在殿中巡视,在那些醉醺醺的面孔中找寻着父亲的身影,我在殿中找了一圈,看到曾经那些高谈阔论文质彬彬的老臣们,此刻醉倒在舞伎们的怀中,我还认出了金陵城中有名的诗人,正将葡萄挂在脸上,念起了旧朝李白的诗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我看到二皇子和三皇子正坐在元宗皇帝的身边,争先恐后地歌颂着父亲的丰功伟绩,像两位邀宠的妓女,用些笨拙的词汇来堆砌出无用的功劳。可是这位垂暮的元宗皇帝好像还有三分清醒,突然将手中的酒杯一砸,“都别唱了!尽是丧家之犬!”
整个大殿立马安静下来,连我也站在一边不敢挪出半步。
元宗皇帝嘴里糊着说,“你们都在奉承我和先皇,细数自己对南唐的贡献,那你们说说,这一趟与周朝的战争,到底谁领兵上阵?”
这下彻底鸦雀无声,二皇子和三皇子也醒了,纷纷往后缩,元宗皇帝转头看向他们说,“说到底,你们还惦记着太子之位,文献太子清醒的时候,可不像你们这般懦弱和无能。”
他再看向其他无人领命的朝臣,一阵失落说,“你们知道我不会将你们杀尽,若是你们都死了,那我也就从皇位上摔下来了。你们比我好,可以去当周朝的俘虏,甚至在两国交战之时,能够靠出卖我而换取荣华富贵。而我呢,若我真的前往汴梁为周朝皇帝的亡母贺寿,那只会留下我的项上人头。”
说完他竟然自己默默哭了起来,一位年轻的大臣献言说,“不然从李氏宗亲的女儿中,选出两位貌美优秀者,送往汴梁和亲,好表示我南唐永结联盟的心意。”
元宗皇帝冷笑一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从身边侍卫的腰间抽出一把剑,走到他面前说,“你是第一日任官吗?南唐往周朝送去了多少美人,可是那位皇帝怎么做的?你有没有听说!”
说完就背过身,用手一招,“杀!”
侍卫们上前,架起求饶的年轻大臣,拉出殿去,在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一刀落下,戛然而止。
殿中窸窸窣窣,每位似醉非醉的大臣们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情。元宗皇帝说,“每个人都说一条抵御周朝的计策,若是说不出来,就立马拖出去斩了。”
然后走到几位皇子身边说,“你们也要出主意,不然这南唐也不需要皇帝,不需要太子了。”
我认得的一位礼部侍郎站出来说,“金陵离周朝太近,所以边境紧张,岌岌可危。若是将都城往南边迁移,一来南唐可获得喘息的时间,招兵买马,二来周朝也会将注意转移到其他列国,暂时放下进攻南边的计划。”
元宗皇帝好似赞同这一想法,点头说,“这算是一则方子,至于采不采纳其他大臣再议议。”
然后走到另一位大臣面前说,“你有什么主意?”
这位大臣跪在地上,一时紧张只管磕头,“皇上饶命,微臣愚笨,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不如再等三日,我回府翻阅军书,再来献计!”
元宗皇帝将原本睡在这位大臣身边的女子拉到他旁边说,“你用功夫将她脸上的胭脂都抹在你身上,没脑子替南唐筹谋,不如早早离去,也省了一出俸禄银子!”
然后看向那位也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说,“看你这样难受,一定是不舍得这位痴情的大臣,不如你跟他一起上路,在阴司里也有个依靠,还成就了一段男痴女怨的佳话,我定让史官好好替你们着墨。”
女子吓得磕头,“皇上饶命啊皇上!小女子从小就在皇宫之中,伺候在陛下身边,怎么会和别的男人痴情呢!”
元宗皇帝不为所动,用手扬了扬说,“快将他们拖出去,吵死了,吵死了!”
侍卫们将两人拉起,正要往殿外拖,正好碰到一位单薄的身影,轻盈说道,“就算杀光了殿中所有的人,也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境。况且南唐的劫难,哪里是这些凡夫俗子能够解决的。”
女子像是一股青烟,飘进了这一片浑浊浪荡之地。元宗皇帝皱起眉头,认真看向她,原来是飏飏。
元宗皇帝说,“难道你要用美人计?”
飏飏说,“我怎么会跟其他男人一样无能,只会让柔软的女人冲锋陷阵,自己躲在酒醉金迷的温柔乡中。”
元宗皇帝随处找了把椅子坐下问,“那你有什么计谋?”
飏飏说,“皇上可知道,上古有位神仙名叫共工。”
三皇子抢先说,“知道,共工是祝融的宿敌,掌管洪水的神仙。”
元宗皇帝说,“怎么了?难道你还认识这位神仙不成?”
飏飏说,“共工这位神仙,披着一头红发,人面蛇身之态,他一向骁勇善战,却败给了颛顼。之后就居住在不周山,氤氲出一方勇猛灵窍的水土。但是他始终有那一件憾事。如今列国割据,周朝信誓旦旦守着北方,若是能请他下凡助力,岂不是有十成的胜算?”
元宗皇帝问,“可是去哪找这不周山,又怎么请来这位神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