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和离的主母》无穷尽

11、第十一章

　　周慧蓉这几日胸口闷闷的，从来听话的大儿子不理她了，这让她心梗得慌，把和离书给程榆芊那丫头时，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如今滦儿一副不修边幅，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的样子，又让她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想来想去，也只想到因为程榆芊是他“妻子”的身份，和离时他却不在场而生气的。

　　好吧，其实当时也确实存在着几分躲他的心思，那不是想着就她们两人在场好办事——滦儿又不知道自己跟他那便宜媳妇的约定，若是他掺和里面，多少会麻烦些。

　　而且，她觉得那儿媳妇不解风情，滦儿看上去也不像多喜欢她的样子。

　　最后，她还是自信于自己这个母亲在滦儿心中的位置的。

　　她……又哪里会想得到还有这一遭。

　　可即便是想到了，最后两人还是只能和离的。

　　所以，滦儿知不知道，结果并不会改变。

　　他既然要耍性子，那便让他耍去吧！

　　从大儿子的院子里出来，再次被无视的周慧蓉心里着了恼，下定决心最近几天不再往这里来。

　　屋里终于清净，荀滦混乱的脑袋得以暂时松懈下来。

　　他现在是真的不想见任何人。

　　即便已经过去几日，荀滦仍还是产生一种感觉——他的前面二十三年，竟然好像白活了一样。

　　外面青天白日，太阳明晃晃地照耀着，他在屋里把窗户全部放了下来，一片昏暗的空间里，让他觉得自己和屋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不是什么端王爷的大儿子，也不是前途无限的状元郎，他只是一个被母亲与妻子在他不知道时，就能越过他写下和离书的人。

　　他完全不需要参与。

　　只是一个摆设。

　　对于母亲这般自作主张，他确实着恼。往常到底是他太听话，才能让她觉得，与妻子和离，也不用过问他的意见。

　　而他的妻子……

　　既然已经决意离他而去，如此无情，那便随她去吧。

　　他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是。

　　她娘起码有一点没说错:她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荀滦想得脑袋发疼，他侧过身脸对着里面，又开始发愣，透过影影绰绰的光线，他觉得她好像还躺在那里，她背对着他，一动也不动，任由他靠近，再靠近，他抱着她，去解她的系带，她有一点抗拒，在他坚持下，那抗拒更像一种含蓄的邀请，每当这时，他便觉得，他们两人，这样就很好。

　　其实只有他自己这样认为对不对？

　　另一只枕头上好像还有着她的味道，可她能有什么味道呢，就跟她那个人一样，像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

　　……

　　荀滦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又睡将过去。

　　——

　　一个大清晨卖出去七个饭团，五碗蛋花汤，还有六个茶叶蛋，中午的时候，预定今日要两个饭团的曹奇还有三个带辣油饭团的李万过来了，“这两个打了小结的的饭团里面各有两个煎蛋，感谢你们哥俩儿照顾我的生意。”

　　“娘，盛两碗蛋花汤出来，不要收钱。”

　　“阿姐真是大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曹奇接过蛋花汤，薄薄的蛋花一层一层散开，里面还有翠嫩的青菜。

　　喝上一口，来不及细品，只觉得满口润滑，蛋花顺着喉咙就下去了，往里面打的鸡蛋不少，这家摆摊的确实实诚，他昨天没有看错眼。

　　“阿姐手艺真不错，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的。”临走时李万特意说了一声，程榆芊招招手表示感谢。

　　到看不见人了，曹奇挤眉弄眼地捅捅李万，“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李万挠挠头，很是鄙薄地看他一眼，“你想哪去了？没看见人家头上盘的是妇人髻？”

　　“那我怎么觉得你对人家好像不一样？”

　　“……你是不是傻？你忘了我有个姐？我姐在婆家被人骂说她生不出儿子来，还说她连头猪都不如，要不是我姐拦着，我真想冲到那家人里，打他们一顿。”

　　李万双手握成拳，咬牙切齿继续说道：

　　“我大姐要是能像方才那位阿姐那样，可以自己摆摊挣钱就行了。”
　　“那位阿姐，在婆家肯定受不了气，要真是受气了还能走，走了还能靠摆摊养活自己，也不用天天看旁人脸色过活。”

　　曹奇闻言讪讪，再不敢多说。

　　其实李万还没有说出口的是——就算不讲他姐的事，单论男女那些事，卖饭团的阿姐人长得多好看，做事又利落，哪里是他能配得上的！

　　程榆芊却不知这两人背后的心思，半天过去，带来的饭团卖出去一多半，茶叶蛋也就只剩下几个，装蛋花汤的木桶只有个底儿了。

　　她瞅瞅周围，见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像有人会过来的样子，正值中午，若是这会儿饭团没卖出去，再有卖出去的机会怕是就要等到傍晚。

　　饭团摸着还有微微热，程榆芊转转眼珠，起身提篮，“娘，你跟翎儿在这等着，我带着饭团到别处问问有没有人买。”

　　若是这会儿卖完，她们就能早些回去，不用再把下午的时间都搭在这里，其实眼下让她娘跟小妹先回去也可以的，不过她们不愿意。说是就想跟她一块陪着她。

　　想着也是，出来走走瞧瞧，总比闷在屋里好的多。

　　有同行摊前正在排队等着吃饭的顾客，程榆芊绕过他们，不去到人家门口抢生意。

　　她捡着明显是在码头边散心游玩的三五成群的人走过去，明显衣着富贵的她也不去问，看着身穿布衣的人她掀开篮子给人家看，“几位小哥要不要尝一尝这饭团，里面裹的有煎蛋大酱，还在热着呢。”

　　她声音不疾不徐，温和有礼，这几位小哥明显也是读书人，见是个小娘子，当下便有点害羞，也不好意思推拒，互相看看，商量着都要了一个。

　　程榆芊问他们要不要辣，早上除了别人提前预定的三个带辣油的，她特意又多刷了几个，这样能兼顾不同口味的顾客。

　　有两个人要了辣，她正好也只剩两个带辣油的饭团了，一下子又卖出去五个饭团，程榆芊高兴的合不上嘴，她冲着几位小哥笑，“我摊子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走就能看见，你们要是口渴，我那里还有些蛋花汤，免费给你们喝，不要钱。”

　　那蛋花汤总共没剩多少，木桶不保温，已经凉了，还好这天不怕凉也不怕坏，他们照顾她生意，她也乐得送他们一些。

　　她笑得灿烂，却不见讨好，她笑是因为她高兴，而不是想要让他们多去照顾她的生意。

　　几人犹豫了下，便点点头跟在她后面。

　　他们都是读书人，家里并不富裕，有免费的汤喝，还是心动的。

　　带人回去后发现干净的碗不够，程榆芊又连忙到附近人家塞俩茶叶蛋，打桶水回来，将碗洗过才把剩下的蛋花汤给几人分了。

　　其实早在碗不够的时候，跟过来的几人便说不用麻烦了，不过程榆芊腿脚快，早在他们开口时她便拎着桶走远了，回来的也快，手里的饭团还没吃一半呢。

　　他们吃着滋味确实挺好，做成饭团的样子，吃着也方便，又道过谢接了半碗蛋花汤，他们惊喜地感觉到——这蛋花汤虽然不热了，喝着，却也是滋味正好的。

　　几人面上不显，过后一交流发现他们都很满意这次的吃食，便商量着这个摊子以后不时可以来光顾一下。

　　那位阿姐人利落，又大方，饭团跟蛋花汤也都好吃又好喝，关键价钱刚好是他们能负担起的，他们平日里吃饭，单就某一方面能达到的就不多，他们仔细想想，难得这处摊子竟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呆了一上午，翎儿已经坐在地上打盹了，总共也没剩下什么，三人都在这儿熬着，属实是没必要。

　　程榆芊让她娘带着翎儿回去，正好午饭两人还没有吃，本来说是她们中午也在这里吃饭团的，程榆芊想着这两天她们吃的都是些不好消化的食物，怕肚里积食，最后没敢让吃。

　　本来想挣了钱请她们吃碗面的，被何敏给拦住了，“在外面吃不值当，我们早晨吃得饱，眼下还不饿，等回去再吃也一样。”

　　她神情坚决，程榆芊就没坚持，就算她态度强硬，坚持请她们吃了，怕也是吃的食不知味。

　　说到底还是她家没有花钱的底气，没关系，以后会好的。

　　“芊儿，真不用娘陪着你？”何敏拉着小闺女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大闺女，昨天姐妹俩来摆摊她心里说到底是没太当回事的，今天跟来发现真能做成生意，她就想跟在后头帮忙。

　　眼下饭团还没卖完，她们娘俩儿就先回去，只留芊儿一个人在这儿，她觉得心虚。

　　“回吧回吧，真不用担心，而且说句实话，娘，你们现在就是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只是干熬着。”程榆芊知道她娘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故意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娘你赶快回去给我做饭，一会儿回家了没有饭吃，我可是要跟你吵架的。”

　　见人笑着走了，程榆芊长叹一口气，紧接着又深吸上两口，打起精神，准备再继续到别处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