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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记 恶的另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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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贾每时每刻都在担忧诡异事件的发生,原因无它,雪原孤岛,这个环境就是纯天然的暴风雪山庄,他总觉得不出现个凶杀案对不起他看的这么多集柯南。
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有个满脸是血的旅者敲响房门,说雪崩来了他的同伴们都死了要妈妈收留他。
说不定妈妈心一软就答应下来(毕竟她的肌肉摆在那里要是驴友要搞事她就一拳给他揍服)。
然后第二天又有人敲门,一队小伙伴身上带着伤说他们遇见雪崩死了一个同伴,想要进来避难。
......然后“密室惊魂”堂堂上演......这样我就不用坐在这里写该死的作业了!被家长看着做作业对于大学生来说实在是有太羞耻了。
总有具有科研精神的玩家想知道副本内的角色是否也能接受教育,因为有些副本的npc(比如妈妈)明显就是具有智慧,可以交流的。有玩家曾提出过设想,说不定副本怪物并不是随机生成的,他们也曾经历过成长期,他们脑海中的知识并不是创造副本的神明在副本建成的那一刻塞进去的,而是真真正正自己经历与总结的。
现在看来这种假说还真有点真实性,因为他的这具身体明显正在接受教育,不过这个教育教的东西有点歪就是了。
写完数学以后是语文,母亲要求陆仁贾大声地朗读课文,说这样有助于提升记忆力,她说罢就亲自示范了一遍,声音之大直接给陆仁贾震昏迷了十来秒。
陆仁贾先是读了一篇骗小孩玩的故事,类似于爱迪生、镜子、妈妈、手术,懂的都懂;后面是一则神话,这个神话倒是很好玩,简直和他初中时候写的龙傲天小说一毛一样,尬得陆仁贾脚趾抠地:
“世界是一个球体,是伟大的神明,白王大人的第一个造物。”
好家伙,陆仁贾直呼好家伙。
“白王大人掌管着时间的一切,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天上就会下雪,看到雪花飘下,侍从们便知道一定是善良的白王大人在为子民的苦难感到难过,于是侍从们便会偷偷下凡,为子民们带去幸福,这时候白王大人也会露出快乐的笑容。”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神他娘下凡,这神话中西结合是吧。
“......白王大人的敌人名字叫黑之恶魔xx(被特意糊掉了看不清,陆仁贾念的“叉叉”),他是造物主赐下的胞弟,天生冷血又邪恶,最喜欢听到子民们的惨叫与哀嚎,白王大人为了守护子民的幸福生活,用造物主赐下的宝剑与黑之恶魔xx(又被糊掉了看起来他的名字挺招人恨)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在神力耗尽的最后一刻把他赶出了白王的世界,而白王大人也因为耗尽了神力,回归了造物主的怀抱,只留下了一颗希望之种。”
“子民们感念白王大人的强大与仁慈,日日虔诚祈祷,很久很久以后,终于有一天,希望的种子爆发出巨大的光芒,白王大人以孩子的姿态回归了。”
课文还配了插画,是一个小孩举着宝剑直指星辰的背影,他的脚下踩着一滩不明觉厉的黑色液体,画师简直鬼斧神工,寥寥几笔却将小孩的身体勾勒的山岳般坚定,陆仁贾仿佛能听见他后背的披风猎猎作响。
卧槽,小孩哥!小孩哥牛逼。
陆仁贾越看越入迷,简直要鼓起掌来。
“为了纪念白王大人重生的日子,人们将这一天定为‘神降日’,作为每年的一月一日,这是旧的一年的结束,新的一年的开始,每个孩子都会在这一天收到神明的赏赐,因为白王大人喜欢孩子,孩子代表着希望,孩子是世界的未来。”
陆仁贾声情并茂地读完,感慨了一句最后居然还有升华,扭头一看母亲居然被他念哭了,一张颇为严厉的脸皱在一起,眼泪跟泄洪一样。陆仁贾吓了一跳,感觉自己身边坐了个大喘气的河马,本着演员的职业素养他立马进入角色,沉着冷静地给妈妈找纸巾:“妈妈你怎么哭了啊,都多大的人了,听个故事都能哭。”
“呜呜呜我的宝贝终于爱学习了妈妈好欣慰啊......呜呜呜白王大人好可怜,为什么造物主要让这么完美的白王大人遭受这种磨难呜呜呜呜呜......”
陆仁贾默默推了个空水杯过去,一会儿功夫水杯的水的满了。
再后面是几篇笑话,也许编教材的人也觉得前面的神话太沉重了想要转换转换心情,陆仁贾随便往后翻了翻:
有一篇课文是徐公移山的变种板——愚公挖地道?这里面愚公也是白王子民,高等力量种,不知姓甚名谁,老了发癔症说要造地铁见儿子,一拳震塌三里地,被白王座下的执法者带走了,果然在监狱与儿子相见!
现在他住的那块还是片人工湖景区,他的行为为《高等种限制力量法》的制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被尊称为愚公。
让陆仁贾感兴趣的是另一篇故事,这似乎又是个歌颂白王的传说,讲的是一个贵族小姐执意要嫁给一个只能制造幻境的很弱很弱的种族的小怪物,于是被家族赶了出来。放在现实世界可能就是三圣母和刘彦昌的故事。这个种族的怪物有两个脑袋,被称作是双头狗,在怪物界的地位十分低下。两人一块出门,总有不怀好意的人讽刺说“小姐又出来遛狗啊”,双头狗也有自尊,久而久之小怪物就敢不出门了。后来这件事传到了白王大人耳朵里,他制止了这种霸凌现象,惩治了一些人,甚至亲自赞扬了贵族小姐与双头狗的爱情。贵族小姐收到白王的提拔等级进一步提升,后来邻里关系十分和谐,双头狗也找到了好工作,两人成为人人羡慕的夫妻。
母亲已经抽噎着走了,陆仁贾写完作业,十分心大地一个人在书房转来转去,拿了一本《白石是怎样练成的》读得津津有味。
远处又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是母亲在准备午饭了。
恍惚间陆仁贾抬起头,这个副本的空气可能有毒,让他的精神有点恍惚。
迷迷糊糊间陆仁贾看向书架上的阳光,总觉得生活理应是这样的。母亲是个笨手笨脚的主妇,父亲早出晚归,会在夜晚偷偷亲吻女儿的额头。他们一家生活在茫茫白雪的中央,生活无人打扰。他拥有一柜子的衣服,满客厅的玩具,他的作业一小时就可以写完,课本里的故事告诉他心中有愿望可以向白王祈祷。
一片雪砂落在玻璃上,化成一颗小水珠,窗户隔绝了寒冷与寂静。
温暖在屋内奔走踊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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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对于女儿懂事这件事表现得异常兴奋,中午多炒了两道肉菜,吃饭的时候她双手托着腮看陆仁贾,好像在看什么稀释珍宝。
陆仁贾照旧只吃了两片面包,在母亲幽怨的目光中尿遁了。
这个副本有某种迷惑人心的buff,他已经确认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阿娅,而且自己这个“阿娅”和真的阿娅在言行举止上总有不同,写作业这事儿就差点露馅。
找到洗手间,关上门,陆仁贾随便洗了把脸,心跳疾走,暗说好险差点ooc!陆仁贾清醒一点你的身体正在现实世界睡觉!不能飘!你飘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赶紧坚定信念赶紧把剧情搞定赶紧滚回现实世界.....
陆仁贾方便完了,哼着歌用七步法洗了手,临走时听见有人叫他。
那声音说:“阿娅。”
我靠。陆仁贾心说。
镜子里传来陆仁贾自己的声音。
陆仁贾抬起头,没忍住,抖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孩回以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看见水滴从阿娅的脸上滑落。
阿娅长得和魁梧女人并不十分相似,可能更随她的爸爸,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讨人喜欢的女孩,最起码长相上不是。阿娅瘦,小脸尖尖的,眼睛软弱的下垂,眼袋严重,甚至苹果肌也不算很饱满,好像岁月的侵蚀提前迁徙上了这个小孩的脸庞,于是说她是个孩子,不如说患了侏儒症的成年人更为合适。
陆仁贾下意识抬起手搓了一下这张脸,对着镜子缓缓调整表情,镜中矮小的人影尽职尽责地为他变换情绪。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起一张苦瓜脸,一会撅起嘴扮可爱。
调整了数十种经常用上的表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陆仁贾玩儿心起来了,让表情在脸上疯狂变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违和感也越来越强,从孩子到丑角到猩猩到智械,他的脸仿佛从血肉中慢慢剥离变成了一张皮一样的东西,好像能随时从脸上撕拉下来把玩,他的眼中盈满笑意,动作随意得就像在玩一个路边摊顺来的玩具。
属于阿娅的气息飞快地从这具身体中剥离,属于陆仁贾自己的,圆润的棱角慢慢攀附上来。
陆仁贾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种变化并没有最终完成,只属于陆仁贾的气质在即将攀附至顶峰的时候居然停止了,那一瞬间,一切生机飞速褪去,这具躯壳展现出了某种深奥的,可怖的本质——陆仁贾像卸妆一样搓洗下了层层面具,卸下重负一般。他的灵魂露出了粘稠的,黢黑的一角。
变化停止的时候这具身体的一切情感也终止了,陆仁贾稳稳站着,他的目光定定看着镜子,阿娅如一具人偶一样回望他,无悲也无喜。
“叩叩叩。”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一会儿上去睡一会吧,睡半个小时,我一会儿叫你。”
陆仁贾回过神来,“哦好,你先睡吧。”
镜中的阿娅依旧在微笑,他想要表现出一点雀跃,但是表情略微扭曲。
陆仁贾用手勾住自己的嘴角,对着镜子不断地调整表情,终于展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生命力如水银一般重新灌入这具躯壳。
再次回到那个惊魂小卧室,趁着机会他仔仔细细把房间搜了个遍,终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撕成四瓣的小本子:阿娅的日记。
终于有了副本相关的线索,陆仁贾迫不及待地掏空垃圾桶,可惜有些残页已经找不到了。他尽可能把日记拼好,封面上带着拼音的稚嫩字迹向陆仁贾讲述了为什么自己会在垃圾桶发现它:
“我发现爸爸在偷看我的日记,他还拿给我讨厌的阿姨看,我的日记爸爸可以看,没有关系,因为我写的很好。可是爸爸为什么要给阿姨看呢?那是阿娅的日记,不是他的。”
“爸爸没有道歉,也没有把阿姨赶出去,我决定以后不写日记了,我要把它扔掉,阿娅以后当不了大作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