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一口一个男馍

2、第 2 章

　　马车穿过街道驶向皇宫。

　　紫宸殿内，皇帝落座上方，一旁的大太监李玉低着头站在门口，是大气也不敢出，直到一道玄色衣袍落入眼中。

　　南梁瑞王谢知微身穿玄色衣袍迈步进入紫宸殿，浅浅对着前方行礼：“陛下。”

　　“无需多礼。”皇帝抬手赐座，李玉立刻上前将椅子放下，待谢知微落座后便无声后退，将自己藏匿在昏暗中。

　　皇帝将最上面的奏折拿起递给谢知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谨言，你看这道折子。”

　　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去打开，不过片刻，折子便被重重摔在桌上，一贯冷漠的声音里泄出几分怒气，“连京中御史都敢下手，江南这片地，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李玉几乎是瞬间变出了一身的冷汗，被当今陛下唤作“谨言”、敢公然在皇帝面前摔折子的人，正是当朝皇帝的亲兄弟、也是刑部背后实权掌控着——瑞王谢知微。

　　自先前陛下征战之时，李玉便陪伴其左右，算是比较了解当今天子的人，因见过民生疾苦，陛下一直很好伺候，朝政上若有什么错事，也会当众指出，若是气急便骂一顿也就过了，若是他冷着脸，便证明这件事真正触怒了龙颜，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而谢知微虽手握重权，却不是成日喊打喊杀之人，为人处世极为冷漠，称的上是一句喜行不行于色，今日竟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句“整顿”，已然是外露了情绪。

　　能叫这两位发怒，江南地界的某些官员，胆子还真是大，只怕是要兴大狱，李玉想想这个场景，就觉得浑身一震发凉，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试图以这种方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道：“庄文卿是朝中重臣，朕委以重任遣其下江南查一起账本案，如今才不过一个月便遭此横祸，想想，定是查到了什么，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江南的官场，也该给朕洗洗干净！”

　　“谨言，朕便派你亲自去一趟，如今京中多无杂事，看似天下一统，可内里确实腐朽不堪，自我将刑部重权交予你后，那些个参你的折子便在朕的桌子上堆积成山了，左右是觉得你太年轻能力不够，不堪担此重任，如今这便是个机会，你将这件事解决好，朕好堵住那帮老东西的嘴。”

　　“不过，江南如今确实有些棘手，”皇帝想了想，道：“皇城司全由我掌控，我派人护送你周全。”

　　谢知微点点头，道：“陛下，可否亲自点人？我要施令窈。”

　　……

　　处理完城南的事情，回到皇城司，夜已渐深，施令窈出了一身的汗，回了皇城司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澡堂洗澡，洗到一半，帘子突然被掀开，还不等施令窈钻进水里，来人就大咧咧道：“施令窈！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找你好久！”

　　来人正是施令窈的好友甄明玉，也是皇城司中人。

　　施令窈无声叹了口气，懒得再将自己藏在水里，她有气无力道：“大半夜的，你找我做什么？”

　　“我找你除了吃饭就是做任务，现如今大晚上的，又不是饭点，你说还能是什么？”说到这里，甄明玉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容，“你可知，这次是上面指名道姓叫你去的！”

　　满身的疲倦瞬间消散，施令窈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她加入皇城司虽然有几年了，可大部分时间不是学习武功，就是被派遣去做一些小任务，司里能喊出她名字的根本寥寥无几，如今甄明玉竟然同她说，是上面指名道姓喊她去的。

　　甄明玉看着施令窈的神色，道：“别怀疑了，说的就是你，皇城司里可只有你一个姓施的，也只有你一个叫施令窈。”

　　“快别洗了，赶紧出来，都在水里泡多久了，出来我和你说这次是个什么任务。”

　　施令窈被催促着只能简单冲了个澡，便换上干净的衣服和甄明玉一起回到寝居室，两人板板正正躺在一张床上，甄明玉话里话外都是暧昧：“你可知这次的任务是什么？是护送瑞王，谢知微谢王爷下江南！京城里论美貌，谁能比的过瑞王？瑞王可是咱们京中第一美男子！再说江南，江南可是好地方，据说那里的人全是美人！这次可是能饱眼福了！谁去谁赚！”

　　说到这里，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甄明玉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语带不解道：“说起来当今圣上，这痴情的名号可是传遍了北梁上下，谁人不知他只钟情于皇后一人，后宫更是形同虚设，可今日，竟是突然转了性子，说要充盈后宫，难道这天下的男子皆是一样？只要有权有势，便什么都可以抛弃？”

　　在躺倒床上后，那股被热水冲去的疲惫便再度席卷而来，施令窈已然是困的眼睛都睁不开，能听她说这一番话也是努力睁眼的结果，困意取代理智，施令窈再熬不住，闭上眼，道：“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快别聊了，夜很深了，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声鸡鸣响起的时候，不知道何时睡去的甄明玉猛然从床上做起，巧了眼外面的事件，惊呼道：“糟糕，不好了！”

　　施令窈被她这一番动作吵醒，坐起来，有些迷糊道：“怎么了？”

　　甄明玉匆忙下床穿衣服，焦急道：“上头说要卯时出发！我昨天忘了同你说了，这眼看就要迟到了，快收拾东西赶紧走！”

　　施令窈也被这番话彻底清醒了大脑，翻下床穿好衣服，道：“下回您能不能先说要紧的事儿，而且，为什么你也收拾东西？”

　　甄明玉忙中抽空回头，得意道：“去江南看美人这种好事，怎么能缺了我，我这次是自愿请求参加的，对了，这次出任务，除了你我，还有六个人，不过我都不认识。”

　　说完，甄明玉收拾好东西，催促道：“快点快点，听说瑞王可是出了名的讨厌不守时的人，我可不能给美人留下一个坏印象。”

　　等两个背着行李狼狈赶到城南时，距离卯时还差半刻钟，城门前阵列着十几匹骏马，最前面是一辆最不起眼的青白色马车。施令窈探头瞧了一眼，只看见一排排穿着黑甲的护卫笔直的站在马车旁，没有瞧见那位顾王爷，想来应该是在马车里。

　　也是，当今圣上年纪就不小了，瑞王与其同为兄弟，又能年轻到哪里去，如今还担着刑部侍郎这样的大官，想想也不可能年轻，应当是腿脚不好才坐进马车里了，这样的人，也不知道甄明玉怎么会觉得他是个美人。

　　施令窈无声撇撇嘴，所以这次的任务，就是护送一个脾气不好的老人下江南呗，想法刚一落下，马车旁的一个黑甲卫突然侧过头，目光犀利的扫在她身上，吓得施令窈赶忙站直身体，收起全部的思绪，深怕被对方瞧出些什么。

　　人数到齐之后，在到卯时的瞬间，前方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出发”，随行人员快速翻身上马。浩浩荡荡的队伍快速朝着江南的方向飞驰而去，马蹄声掀起滚滚沙尘。

　　疾行一天后，终于赶在夜深人静之前到达了岺州，岺州也算是北梁一处“有名”的地方，是出了名的穷，听说自前朝起便穷的响叮当，但按理来说，岺州离京城不远，又是商人们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应当极为繁华才是，可事实却并非如此，朝廷几次帮扶也无用，那些投进去的银子就像进了无底洞，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和朝廷命官一起出行的最大好处，就是住行全都会按照最高标准来进行，不存在吃糠咽菜住无顶屋，一行人浩浩荡荡在黑夜中到了岺州最大的客栈，合全客栈。

　　合全客栈是岺州最大最豪华的客栈，但若是同京城里的客栈比起来，只怕是连名号都排不上，施令窈扫了眼客栈环境，又暗自评价道，还不如她在皇城司住的官舍。

　　随行一人同客栈老板交谈间被告知，白日里已经有一批北上进货的商人们先于他们一步住了进来，以至于店里只剩下了七间客房，而此次随行人员里，只有施令窈和甄明玉是女子，所以两人毫不意外的住进了一间客房里，剩下的大老爷们儿随便挤挤。

　　施令窈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样好的环境，心情美美的上了床，和甄明玉闲聊了几句便安静下来，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许是因为出任务心情好，又或者是昨日在街头处理了那桩事心情低落，施令窈又梦到了小时候。

　　父母开了镖局，手中有很多镖师，往日送货都是镖师出行，可这次的或许却要父母亲自送达去江南。

　　小施令窈从未和父母分开过，便央求着父母也将自己戴上，父母无奈，也是放心不下，便将她带上。

　　从京下江南走的是陆路，一路上能看见许多漂亮的花朵和茂盛的树木，偶尔还需要穿过山林和峡谷。

　　一切一切的未知都让小施令窈感到好奇，但直到某一天早上，她在父亲脸上看到了担忧的神情。

　　两个大人说话极为隐秘，小施令窈只能听个片段。

　　“…我总觉得这一路太过安稳，你说……”

　　“…这里是山林，也是最好的伏击地点，你叫他们多注意着点儿，左右我们这么多人……”

　　零零碎碎的话进入耳朵，小施令窈听不懂，只是乖巧的坐在马车里舔着糖果，直到箭飞入马车射在父亲而后的车厢上。

　　若是那箭再偏一点，便能射穿父亲的脑袋。

　　这一下，让整个镖队都震动起来，小施令窈害怕，下意识哭出来，却被母亲捂住了嘴巴躲藏在马车中。

　　外面响起刀剑的声音，陆陆续续有人倒下，血腥味还是弥漫开来，母亲像是极为不忍一般，掀起一边帘子向外看去，小施令窈也在此刻抬头。

　　母女眼中照应着同一副画面——

　　父亲被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一剑刺穿胸膛，重重倒在地上，同时，那些黑衣人也将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母亲反应极快，直接将小施令窈抱起来跳出马车，一边躲避追击一边抱着小施令窈朝山上跑去，但在这个过程中受伤是难免的。

　　到了山顶死路，母亲已经浑身是血，只有被她护在怀中的小施令窈还是完整的模样。

　　小施令窈当时已经害怕的说不出话，她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紧紧抱住母亲，可母亲却毅然决然的扯开她的手，将她从悬崖上扔下去，厉声道：“上天保佑我儿活下去！”

　　小施令窈被扔下悬崖，晕过前的最后一幕，便是母亲被黑衣人从后方将剑捅入心口。